《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32、颠倒世界（4） 禹妄，你能

　　不等禹妄开口，夏昭握住禹妄的手再度收紧，紧接着，他抓着金属杆的手猛地松开。

　　失重来袭，两人贴着垂直的墙壁极速下坠。

　　这“滑梯”确实太刺激了，九十度的坡度，等同于半自由落体。唯一的缓冲，是身后坚硬的墙体可以靠着，不至于悬空，算是仅有的一点安全感。

　　禹妄墨蓝色的发丝在空中纷乱翻飞，他们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夏昭大声朝禹妄喊道：“身体贴紧墙面，把重心压低，待会儿落地时记得屈膝缓冲！”

　　他语气沉稳笃定，右手牢牢牵着禹妄的手腕，左手尽力伸平，摩擦着墙壁，努力缓冲下滑速度。

　　短短数秒，两人已滑至底端的天花板，将要落下的“地面”，正是商场的吊顶，顶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着钢制骨架，上面架设着各种灯饰线路，似乎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格，错落杂乱。

　　禹妄下落的时候，双脚恰好踩上一根粗壮的钢架，他听了夏昭的话，借着下坠力道顺势半蹲，轻盈又稳当的落了地。

　　可夏昭落点稍偏，脚下刚好是两根钢架之间的缝隙，他径直掉了下去。在落下的瞬间，他极其果断地松开了紧握禹妄的手，抬脚踩了下离的最近的那根钢架，缓冲了速度，然后他便从缝隙落到吊顶底层的平面上。

　　吊顶积着常年无人清理的灰尘，厚厚的一层，落地时扬起一片细碎的浮尘，呛得夏昭咳嗽了半天。

　　他抬手挥开眼前的灰雾，抬头望向蹲在钢架上，正一脸担忧看着他的禹妄，咧嘴露出个傻乎乎的笑：“你看，我稳得很！就是这房顶灰也太厚了，咳咳咳……差点给我呛背过气去。”

　　禹妄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人，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俯下身，伸出手拉住夏昭的手腕，用力将人稳稳拽上钢架。

　　狭小的钢架横梁，两人并肩而立。禹妄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地问：“刚刚重力翻转下落时，你为什么拽住我？”

　　夏昭拍着自己身上的灰，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我就眼看着你摔下去吗？”

　　他语气随意，像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禹妄却继续追问：“那刚才，你为什么突然松手？”

　　这话问得更加莫名其妙，夏昭歪着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很明显，我落脚点是空的啊，一定是会掉下去的，要是死拽着你不松开，不是把你也一起拽下去了吗？你这问题问的，多没营养。”

　　他回答得漫不经心，坦荡寻常，好似一切行为于他而言，都是本能，是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善念。

　　可这些话，却狠狠落在灾厄之神那冷硬的心上，禹妄看着眼前坦荡干净的人，心里有万分不解。

　　他一直以为，夏昭对他所有的亲近、在意、接触，都源于识海里那点龌龊旖旎的心思，是凡人浅薄又贪婪的私欲在作祟。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人拉住他，只是怕他摔伤。这人松开他，是不愿连累。

　　荒谬的认知，让他心底莫名烦躁不安，禹妄强行压下心中所有异动，不动声色地帮夏昭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

　　这时，上方传来詹鹤林的声音：“你们还好吗？”

　　夏昭立刻抬头，朝着站在电梯门的詹鹤林大声提醒道：“老詹，下面全是钢架横梁，你下来的时候一定看准落脚点，别急，不然不仅容易脚滑摔伤，还很容易卡裆！”

　　他说的倒是直白，詹鹤林闻言，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然后他借着支点，小心谨慎地一步步往下迈，安全抵达了钢架横梁上。

　　抬眼环顾四周，这次的重力落点是商场天花板，放眼望去，周围全是钢架、灯管，以及杂乱交错的电线，除此之外，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上方悬空的商场楼层离这里遥不可及，根本无法到达。

　　“这重力重置得也太鸡肋了。”夏昭叹了口气，“这鸟不拉屎的房顶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找锚点？”

　　可现实是，不仅锚点难找，就连正常行走都成问题。

　　他们只能踩在窄窄的钢架上，就如同走独木桥，脚下虽不是万丈深渊，却是积满了厚灰的屋顶，一踩一个坑，走在这里，简直是狼狈又艰难，每步都要稳住重心，稍不留神就会失衡摔落。

　　三人步履维艰，顺着钢架一路向前挪动着，终于靠近了拐角的墙壁。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头顶上楼梯间里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夏昭！你们抬头！我在这儿！”

　　是姜雨迪的声音，三人立刻抬头看，只见倒置的安全出口边缘，姜雨迪半个身子探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奋力挥手。

　　“看见了！”夏昭挥手应声。

　　姜雨迪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被甩到不知哪儿去了呢！我这里有发现，我好像找到锚点了，但是我够不到它，你们快上来！”

　　三人立刻顺着钢架挪到墙边，撑住倒置的门框边缘，借力翻身跃进楼梯间，顺利和姜雨迪汇合。楼梯间因为重力倒置的原因，所有人都只能站在楼梯的背面，倒也还好，只是个反向的楼梯而已。

　　姜雨迪抬手指着上方墙壁贴近上层楼梯正面的绿色安全出口灯牌：“就是这个，你们看这个标识上的小绿人。”

　　寻常安全出口的小绿人姿态固定，可这个标识上的小绿人有些奇怪，第一眼看，小人的两条腿是朝左奔跑的，但只要视线稍一错开再回头看，小人的跑动方向又变成了朝右，就这么一时一变，毫不固定。

　　“我观察很久了，绝对不是错觉。”姜雨迪无奈地耸耸肩，“可惜重力倒置之后，标识贴在了上层楼梯的墙根，我站在下面根本够不着，只能等你们过来。”

　　夏昭闻言，后退几步，然后助跑纵身起跳，可惜，他的指尖距离绿色小人依旧差了几厘米。

　　“差一点，还是够不到。”

　　接下来，詹鹤林和禹妄都试了试，也都差一点距离。夏昭思考片刻，抽出九寸锋握在手里，他将手臂伸直，想借着九寸锋延长臂展，这样就可以触碰到了。

　　可谁成想，九寸锋刚接近安全出口标识，那原本来回跑动的绿色小人，竟瞬间凭空消失，指示灯牌上变得空空如也。

　　“哎？怎么跑了！”夏昭愣住了。

　　詹鹤林想了想道：“幻境里的东西，大多惧怕九寸锋，所以有可能是把它吓跑了。”

　　没办法，为了追回锚点，四人只好沿着倒置的楼梯逐层搜寻，一路往上，终于在四楼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标识上，再次见到了那个会闪动的绿色小人。

　　小人依旧不知疲倦地左右跑动，只不过这次的标识是在更高的墙根死角，比刚才的位置还要难触碰到。

　　夏昭摩拳擦掌，再次拉开更大的距离助跑起跳。他手臂伸得直直的，快要用尽全身力气，可依旧是差了一点距离。

　　几次尝试失败，夏昭累得喘着粗气，转头看向身形高挑的禹妄。他眼睛一亮，笑着开口道：“禹妄，你能不能……委屈一下，我把你扛在肩膀上，你伸手去够，应该能碰到。”

　　禹妄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面对三人期盼的眼神，他只好轻轻点了点头，温柔地应允了。

　　可在夏昭刚刚蹲下身子，想把他扛起来的时候，禹妄指尖悄然凝起一丝神力，他的体重瞬间加大了很多。

　　夏昭咬牙发力，想让禹妄骑在他的肩膀站起来，可谁知，他直接僵在原地，硬是没扛动一点。

　　这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美人，怎么这么重啊？！

　　禹妄看着他吃力的模样，语气温和地笑着说：“我好像有点重，要不……我们换一下，我来扛你。我个子高，你坐在我肩上，肯定能够得到。”

　　夏昭第一反应是不合适，怎么能让禹妄扛着自己呢？这不是欺负小美人么！但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锚点近在眼前，总不能放弃吧。

　　没等他纠结完，禹妄已然上前蹲在他面前，拽着他的手，让他骑在自己的肩膀，直接将人轻轻托了起来。

　　夏昭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赶紧搂着禹妄的脖子生怕掉下去，但禹妄很稳，比他想象中稳多了，脚步没有一丝轻晃，安全感十足。

　　这小美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看上去那么清瘦，但怎么这么有劲儿呢？

　　“哇！美人你厉害啊！居然能扛得动夏昭！”姜雨迪瞪大了眼睛，惊叹着。

　　禹妄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表情从容淡定。

　　视野瞬间拔高，禹妄扛着夏昭稳稳走到安全出口指示灯下方。夏昭伸直了胳膊，精准触碰到那闪动变幻的绿色小人，用力一按。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意味着第三枚重力锚点触发成功，复位锚点搜寻难度降低一级。接下来，只要找到复位锚点，这栋建筑的重力系统就能恢复正常。

　　大家都挺高兴的，纷纷松了口气，可就在所有人放下戒备，满心欣喜的瞬间，原本稳稳托举着夏昭的美人，脸上温柔的笑意骤然消失。

　　暗红的光席卷了他的眼瞳，骇人的纹路顺着眼眶蔓延，他周身温柔的气息溃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死寂。

　　不等肩头的夏昭反应过来，禹妄抓着夏昭小腿的手猛地向后一掀，力道决绝，毫不留情。

　　夏昭失去所有支撑，毫无防备地从高空摔落下倒置的楼梯，坠向深渊。

　　禹妄看向下落的人脸上那惊诧万分的表情，嘴角扬起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