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红磨坊（4） “他死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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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雾气又开始变浓，祠堂的窗缝渗进来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河底翻上来的腥腐味儿。
姜雨迪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含着一颗草莓软糖，她望着窗外的天，疑惑道：“今晚怎么这么安静？”
鹿鸣把耳机摘下来，侧耳倾听了一阵：“很远，你们没听到吗？”
“什么声音？”姜雨迪问。
鹿鸣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夏昭会意：“还是咔啦咔啦的磨盘声？”
鹿鸣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了个大致的方向，因为在这个心域中，他对于声音的定位并不是那么准确了。
夏昭走到门口，朝着鹿鸣指的地方看过去，似乎确实能隐约听到一些浅浅的声音。
“出去看看。”夏昭说。
姜雨迪站起身：“不是说天黑别出门吗？”
“但没出门的柳芽也还是出事了。”夏昭说，“所以，我们可以去试试看。”
他说着，转头看向墙角的禹妄，本想让他留在祠堂等着，但又觉得留他自己一个人反而更不安全，不如跟在自己身边，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和禹妄说：“跟紧我。”
禹妄笑着点点头。
祠堂院子的大门刚一推开，裹着冷风的湿雾瞬间灌进来，这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东西。他们只能让鹿鸣带路，顺着远处声音的方向摸索着。
但是，就在他们刚迈出院门的瞬间，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吼叫声突破浓雾，夏昭猛地回过头，见祠堂屋顶上蹲着一只巨大的白虎，白底黑纹的皮毛混进浓厚的雾气中，像是隐隐漂浮在半空的幻影。这只白虎的体型比正常老虎大了一倍不止，眼睛是暗红色的，发着幽沉的光，正凶恶地俯视着院子里的人。
“天啊，它可真大……”姜雨迪不禁感慨道。
这时，白虎从屋顶一跃而下，它弓着背，前爪按在地上，半匍匐着身体，张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紧紧盯着他们，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啸。他的姿势，跟祠堂里的那幅画简直一模一样。
白虎站在众人与院门之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它一个纵跃跳到夏昭面前，举起前爪凌空挥下，夏昭迅速侧翻到旁边，厚重的爪子擦着他的肩砸在石板地面上，那块石板瞬间碎裂开来。
“大家小心！”夏昭喊了一声。
姜雨迪和鹿鸣向两侧分开退到院墙边，白虎的注意力被他们的动作吸引，头偏了一下，夏昭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摸出后腰上随身带的一把30厘米长的双刃刀，刀柄上镶嵌着蓝色萤石，刀上刻着黑金镂空图腾，是一只长着翅膀的猛兽。
夏昭举起刀朝白虎冲过去，白虎听见动静转过头，侧身甩了一下尾巴，那条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抽在夏昭的腰侧，夏昭一抬手，手中的双刃刀在白虎尾巴上划出一道血痕。
白虎因痛发出一声长啸，眯起眼睛，四只爪子在石板地上摩擦，眼神狠戾地盯着夏昭。夏昭试图慢慢向旁边挪动，白虎却忽然加速，前爪虚晃了一下，趁夏昭躲避的瞬间，它便朝反方向攻击。
“靠！它还会假动作！”姜雨迪惊讶道，“夏昭，背后！”
就在这时，巨大的爪子拍在夏昭的右肩，力道沉重，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祠堂的门框，双刃刀从手里脱出去掉在地上。夏昭的后背撞得生疼，他闷哼一声，顺着门框蹲低了身体，此时白虎的第二次扑击擦着他的头顶掠过，虎爪拍碎了门板上的木料。
这只白虎就像是有目的一样，死盯着夏昭，只攻击他一个人，不管一旁的鹿鸣和姜雨迪如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都不为所动。
夏昭趁白虎跳起来扑击的时候，矮身从它腹部底下滑过去，想要抓起地上的刀，可白虎比他想象中的要敏捷许多，一个俯身落地，挡在他面前。夏昭的右肩被爪子拍了一下，渗出了点点血痕，整条胳膊都在发麻，行动便稍显迟缓。
夏昭还没站稳，白虎再次扑了上来，他侧闪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重心轻晃的瞬间，白虎的獠牙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就在这惊险万分的时刻，一阵冷风掠过，一个影子从浓雾中闪出，墨蓝色的长发散开，像一匹凌乱的绸缎。
是禹妄，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嘴角微弯，露出冷厉尖锐的笑，他手里握着那柄双刃刀，直直刺向白虎的胸口，刀尖没入白底黑纹的皮毛，血液喷溅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骇人。
白虎发出震耳的吼叫，整个身体向后弓起，禹妄却丝毫不畏惧，眼神越发狠戾，显然，此刻的他已经“傀化”。黑色的双刃刀还握在他手里，一寸一寸地往前送，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落，白虎胸前的伤口涌出来的血淌成了一条小河，它的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禹妄，嘴里发出低沉的闷哼。
禹妄没有说话，深红色的竖瞳里映着白虎巨大的身形，嘴角的笑意从冷厉慢慢变成轻蔑。血滴从他的手腕滑到袖口，在衣服上慢慢晕开。他却毫不在意，只冷冷地盯着面前巨大的凶兽。
白虎庞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塌，四肢僵直地伸直，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了。
院里安静下来，白虎的尸体开始瓦解消散，心域幻境中的NPC，杀死之后就会化作无数灰烬散落，不会留下痕迹。
夏昭先确认了鹿鸣和姜雨迪的安全，然后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臂，迈步走向院子中间的禹妄。禹妄还背对着他站着，墨蓝色的长发遮住了肩背，刀刃上的血滴得差不多了。他后背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夏昭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搭在了禹妄的肩膀上，声音低沉柔和地说：“没事了……”
谁知，他话音没落，禹妄突然转过身，手中的刀尖在他转身的一瞬，整个没入夏昭的腹部，甚至还能听到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夏昭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低头看到刺穿腹部的双刃刀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洇湿了一大片衣服。
姜雨迪骂了句脏话就往前冲，却被鹿鸣一把拽住了胳膊。鹿鸣摘掉了耳机，脸色阴沉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问姜雨迪：“你想送死吗？”
“可是……”
“别过来！都别动！”这时，夏昭咬牙开口道，“鹿鸣说得没错，傀化状态下的人不分敌我……所以，不要轻举妄动。”
姜雨迪只好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神情紧张地盯着院子中央的两人。夏昭看着腹部那把没入身体大半的刀，刀柄上的血，顺着镂空的图腾滴落下来，但他此刻疼得已经有些麻木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
只见禹妄站在他对面，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泛白，他的眼睛呈现骇人的深红色，墨蓝色的长发有几缕被血沾湿了贴在脸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谲的笑。
他歪了下头，眼神在夏昭脸上游走，没有任何慌张的情绪，只有满意的凝视。
夏昭努力稳住呼吸，看着面前的人愈发深红的眼睛，开口叫了一声：“禹妄？”
但是面前的人却没有反应，竖瞳像两柄利剑，尖锐危险地盯着他。
“禹妄……醒醒。”夏昭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因为要强忍着腹部的剧痛。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禹妄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手没有松开刀，反而握得更紧，他盯着夏昭那双澄澈的眼睛，忽然手腕一转，刀柄在他掌心旋动，刀刃也跟着拧了半圈，碾过皮肉和骨血，发出沉闷的湿濡声。
夏昭不由得身体前倾，他紧咬住牙关，忍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腹部伤口的血涌得更多了，一滴一滴砸在石板地上，形成一小片汪洋。
而禹妄似乎很满意这浓重的血腥气，他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的诡谲，渐渐变得舒展惬意。深红色竖瞳像是在欣赏一个伟大的作品，自上而下打量着夏昭的反应。
“禹妄……”夏昭第三次喊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喘，“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
禹妄的手握着刀柄，指腹贴着刀身上的血，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个被他亲手捅杀的人，究竟会对他作出怎样的评价。他想，或许，这个人会拔出这柄刀，反插进自己心口。又或许，这个人会做出言语外加肢体的一切反击。
然而，他猜错了，夏昭没有拔刀，也没有反击，他只是抬起手，慢慢覆盖在禹妄握着刀柄的手上。掌心贴着冰凉的手背，把那双寒意刺骨的手轻轻包覆住。
然后，夏昭竟笑了。
“没事了。”夏昭说，声音稳稳的，柔柔的，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怕，已经安全了。”
禹妄的竖瞳微颤，他歪头看着夏昭，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还在，但眼底深处似乎有异样的光影一闪而过，转眼就不见了。
在禹妄的惊愕中，夏昭的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忍住疼痛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来，松手。”
禹妄眯起眼睛，终于开了口：“你不怕？”
夏昭叹气，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我要是怕了，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听了这话，禹妄手腕上绷紧的青筋渐渐松弛，眼底的暗红色一点点褪去，他嘴唇微颤，攥着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缓缓垂在身侧，深红色的瞳孔不停收缩放大，意识像是在两种人格中来回拉扯。
随着眼瞳中的暗红渐褪，恢复了往日的深蓝，禹妄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短浅，他低垂着眼，看着血从夏昭腹部慢慢往外淌，眉头越拧越紧。
“你……”
夏昭见他醒过来，终于放了心，他踉跄了几步，最后还是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姜雨迪和鹿鸣忙跑去搀扶，他却被禹妄抢先一步一把拉住，揽在怀里。
姜雨迪有些着急，跟禹妄说：“心域幻境中受到的伤害，在现实世界一样对等，不赶紧想办法救治，夏昭他会死的！”
此时的禹妄，脸色异常冷静平淡，他单手揽着夏昭的肩，低头看了眼陷入昏迷的人，幽幽地说道：“他死不了。”
因为，我还没玩够这个游戏，他不准死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