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哄你怎么了》小撰

63、chapter63 即使想念不

　　从机场回来，戚枝删除了江望所有的联系方式，她更换手机号，生活又回到当初刚抵达禾城时的平静。

　　阿福被关锐泽带去养，戚枝的生活中忽然出现一片巨大的空白。

　　她有些麻木，上课刷手机，作业交给人工智能，晚上再行尸走肉般去咖啡厅兼职。

　　周心笛看她状态不对，十二月也坚持拉戚枝去健身房锻炼。

　　戚枝总是自虐式的把坡度速度拉得很高，好像力竭时急促的呼吸能让她暂时忘记一些东西。

　　周心笛叹气把她的速度降下来，她最近报了私教课，再三嘱咐戚枝别过火，等她点头周心笛才回去继续上课。

　　跑了会儿，戚枝关掉跑步机做拉伸，结束后，她到健身馆外的长椅上等周心笛。

　　她换了手机卡连带着短视频软件也需要创建新的账号，这个账号再也刷不到那些乌烟瘴气的评论，戚枝觉得身心舒爽。

　　下划几个视频，戚枝忽然反应过来，她往上划一下。

　　江望那张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白金头发黑T恤，第一次尝试录视频面对镜头他算不上自在，停顿一会儿开始说话。

　　“没有人信所以我创了个账号。”江望翻着手机相册，是一条阿福按按钮的视频，“我的狗，她教得很好，除了按钮她也教会它很多指令。”

　　他手指翻到下一张照片，“这是她给小狗准备的餐食，是不是很漂亮有宠物博主的水准？”

　　接着是戚枝合唱比赛的照片，江望做了模糊处理，能看清楚的只有她手中的金奖，“她第一次上台拿的合唱团金奖。”

　　“这是她第一次弹吉他。”

　　“这是她回高中母校的发言，很多人给她鼓掌。”

　　“这是她在图书馆学习，我当时喊她去吃饭她一直赖在原地说什么时候背出英语课文什么时候出去……”

　　这段视频长达十多分钟，江望翻着照片如数家珍，眼神也逐渐从刚开始录制时的冷漠，一点点充满柔情。

　　翻完数十张照片，江望轻咳一声对着镜头总结，“在我眼里她不是你们口中的透明人，她善良可爱从小就格外坚强，有时候脸皮薄很要面子，但是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好……”

　　“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再诋毁她。”

　　画面中江望匆匆伸向屏幕关掉了录制键，视频开始循环播放。

　　戚枝才发现他录制地点是聚星办公室，穿着例会时的正装，桌案上还堆着好几份文件。

　　发布时间是营销号报道秦泽失恋的那个早上。

　　屏幕上的时间逐渐变得模糊，戚枝盯着屏幕里勾着唇向大家介绍她的人，不自觉出神。

　　他离开三个月，她现在才刷到。

　　戚枝第一次没关注评论区，她点进账号主页，ip显示在禾城。

　　所以他开账号只为了证明她多么优秀，发布这条视频之后就没再登陆使用过。

　　往日种种又像电影般在脑海里浮现，戚枝抬眼望天。

　　月末，外头飘起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冷风吹刮戚枝的脸庞，几乎将她的泪痕冰封。

　　戚枝不由得叹口气，历经这么多天，原本已经渐渐模糊的痛楚在冬风中再次凌冽刻进心底。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是爱的。

　　等周心笛出来，戚枝看向她，“今天去壹谣吗？”

　　戚枝已经循规蹈矩面色如常三个月，听到她想喝酒周心笛反而松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联系朋友们，“我跟裴滢说一声，把他们都叫出来，人多热闹嘛。”

　　晚上，新建的群聊中六人全员到齐。

　　裴滢唱完歌下台跟大家一块喝，她跟郎嘉慕的感情依然很好，骰子摇输的罚酒总有人替喝。

　　戚枝瞟了一眼，目光移到一边。

　　周淼和周心笛交换眼神，变着法往戚枝的酒杯里倒酒。

　　“哎呀，今天就放开了喝，马上就要期末周了，今天放纵一下就算喝醉我们也会给你搬回寝室的。”

　　骰子输了好几把，戚枝仰头喝下一杯一杯酒。

　　等脑袋眩晕无比，关锐泽姗姗来迟，他点了杯鸡尾酒先和戚枝碰杯。

　　“喝了酒你们健身房白去了吧？”

　　周心笛大手一挥，“这有什么的，白练了那以后就继续练呗！”

　　她笑嘻嘻往戚枝的空酒杯里倒酒，看戚枝盯着裴滢和郎嘉慕牵在一起的手，周心笛眼疾手快将两人分开，“哎哎，注意下啊。”

　　“……”

　　戚枝嘀咕：“没事的。”

　　周心笛嘴上没把门，“我怕你触景生情……”

　　躁动的音乐下，这张卡座上忽然的沉默太过厚重。

　　裴滢牵住戚枝的手，“想哭就哭。”

　　在裴滢的目光中，戚枝忽然瘪嘴。

　　下一秒，她埋头将脸藏进臂弯里，忍受了快一百天的悲伤此刻终于爆发出来，有震耳欲聋的音乐遮盖着，她肆无忌惮啜泣。

　　他们故事的最优解，看来同样让人痛彻心扉。

　　卡座上的人互看一眼，裴滢示意他们继续，她抓着戚枝的手，无言安抚。

　　走出壹谣接近一点，戚枝双眼红肿跟周心笛走在最后面。

　　关锐泽停下来跟她们并肩，将口袋里揣了一晚上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她之前，他说：“给你看五分钟。”

　　周心笛防备问：“不是什么坏东西吧？”

　　关锐泽摇头。

　　戚枝接过折了两下的纸，站在路灯下展开。

　　退社申请书，署名戚枝。

　　她蹙眉，脑袋晕得不得了，更想不起来自己曾写过这份东西。

　　认出字迹，她瞪大眼睛找关锐泽确认。

　　他点头证实她的猜想，“他写的。”

　　戚枝屏息，他的字迹飘逸潇洒，这份申请书只是走个形式却写得比他那些笔头作业还认真。

　　全篇洋洋洒洒，最重要的部分放在结尾，他以她的口吻，道出她的内心世界。

　　【综上，我申请退出手游社。我被人误导今日方知这不是我的舞台，愿今后跻身真正属于我的广阔天地。】

　　怪不得当时关锐泽连应有的程序都没走就放她离开社团，原来是有人帮她说明了一切。

　　戚枝手中的纸被关锐泽抽走，“我记得当时你们没在一起，他以及我都看出你积极乐观有想要的生活，现在一切回到原点，你怎么反而停滞了？”

　　戚枝愣住，她垂下眼靠到路灯杆子上，认命说：“我不知道……”

　　在一起和不在一起都感到痛苦，戚枝对此束手无策。

　　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去公众号列表里寻找常看的那个账号，帕莫斯顿大学资讯站已停更很久，什么消息都刷不出来。

　　周心笛扶住戚枝的肩膀，“回去了吱吱。”

　　关锐泽跟他们一行人两个方向，转身前，他叹口气：“那就交给时间吧。”

　　交给时间。

　　学校里“戚枝甩了江望”的消息不胫而走，关于两人分手的讨论帖子持续占领热门。流言的主人公消沉一段时间，大二下的时候戚枝三战六级终于通过，从那时开始，仿佛戚枝的人生正式进入上坡路段。

　　大三，教师李臣昂彻底消失在了外语系。周心笛和张全吵吵闹闹谈起了恋爱，戚枝享受着孤身一人的时光。

　　她在图书馆的时长总计六百个小时，还没算上寝室楼里的自习室。她拿到专八英语证书，参加的英语比赛瓜熟蒂落，课程全优，紧接着，戚枝拿到人生中第一笔奖学金。

　　大四，戚枝辞去早八的兼职进入禾城一家大厂实习，一边工作一边完成了她的全英文论文终稿。

　　在最后的致谢部分，她删掉谢这谢那的冗长篇幅，只换成一句：
　　Thanks to myself, for becoming me.
　　感谢我，成为我。

　　答辩那天，戚枝的口语在工作实践中训练得无比流利，她被选为公开答辩的毕业生之一。也是那一天，戚枝的个人能力得到老板青睐，她通过公司的外派选拔。

　　外语系拍完班级毕业照，寝室三人去操场跟经管系的三人汇合。

　　每个人排列组合穿着学士服合影，中途裴滢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她怀里多一束玫瑰。

　　裴滢走到戚枝面前，将花递给她，“毕业快乐。”

　　周心笛愤愤不平，“我靠裴滢你偏心，为什么我没有！”

　　郎嘉慕习以为常，“我也没有。”

　　众人闹哄哄的，裴滢被郎嘉慕喊过去拍合照，唯独戚枝留在原地不动。

　　裴滢从来都只送她芍药。

　　怀里这束香槟金的玫瑰与经管系的学士服领子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也和戚枝这些年在圣诞、跨年、农历新年莫名其妙收到的鲜花一样，来自同一个鲜花品牌。

　　这花究竟是谁送的，如果再想下去，这束花她就收不了。戚枝没再深想，手掌轻轻拢住盛放的鲜花。

　　跟男生们拍完照，女生打算先走，戚枝作为优秀毕业生由校长亲自拨穗，周心笛和裴滢陪着她提前去毕业典礼的现场。

　　周淼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喊住戚枝，他斟酌着说话方式，“那个，你要不要再多留一会儿？”

　　众人紧急示意周淼闭嘴。

　　戚枝一顿，其实周淼的意思很好懂。

　　她勾起唇，学士帽帽穗摇摇晃晃，帽子上精心绘制ts的人像，帽檐点缀的紫色花朵迎风飞舞，“不了。”

　　与多年前在机场的他一样，即使想念，她也选择不再回头。

　　*

　　夏日灼热，毕业典礼安排在室内进行，戚枝在前排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椅子落座。

　　等台上报出她名字，戚枝起身，在观众席周心笛的尖叫和周淼的大喊中，她挺着腰杆走上主席台。

　　校长为她拨穗，随赠她一句前程似锦。

　　戚枝向台下鞠躬，余光里，她瞥见礼堂后门闪过一抹黑色短发。

　　她面上风平浪静，镇定留在舞台中央握住校长的手，她朝拿起相机拍摄的周心笛展露笑容。

　　台下，周心笛发现自己的手机也和裴滢一样，收到了那位的私信。

　　“我们要不再问问戚枝？”

　　“刚才她不是拒绝了吗。”裴滢目光跟随亭亭玉立的人影下台，双手持续为戚枝鼓掌。

　　她轻声说：“而且，吱吱要去新西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