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犬嗅灵芝》扶桑渡

22、第 22 章 把它丢回去

　　因为徐瑾每日都在灵芝家呆许久，村中隐约有了些流言蜚语，大家看徐瑾与灵芝的眼神中都有了些异色。

　　牛婆婆将灵芝当做了自己的亲孙女对待，有时会假借看病，去找徐大夫打听他的家庭情况，顺便坐在一边看看他为人到底如何。

　　但看上徐瑾的人户可不止一家，之前大家都觉得有点不敢去问他，现在有了灵芝在前头，想将自己女儿许给徐瑾的人都大胆了起来。

　　徐瑾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连面色都变差了许多，每天沉着个脸想事情，人在魂不在的，在灵芝家中都没精力与晏月檀暗暗斗嘴了。

　　灵芝一看心中来了一计，她要帮徐大夫赚工钱，顺便还能抵扣那十两黄金的诊费。

　　徐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但这钱根本不够还债的，所以灵芝又去学堂求了个打杂的活儿。

　　今日是她在学堂打杂的第一日，非常不幸地遇见了张井泉。

　　她都忘了。

　　附近村里孩童多，学堂又只有这一家还有夫子，村中的孩子全是杨夫子的学生，而张井泉则是最受杨夫子看重的，所以就算没有上学堂了，也会每日都会来帮杨夫子的忙。

　　“张小夫子，张小夫子！”童声又轻又软，“你又弄错了！”

　　女童扎着两个小揪揪顶在头上，胖胖的圆脸看起来可爱极了。

　　“我今日是两朵花，你只给我画了一朵。”

　　张井泉忙回过神，在女童的名字后补了一朵花。

　　慢慢的视线又飘向了后院那个忙碌的身影，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她要与徐大夫定亲了吗？

　　灵芝站起身子擦干额头的汗珠，而后继续拿着镰刀割杂草。

　　来就学的孩子太多，现在学堂又太小装不下。好在村中空房子多，所以村长将两个院子打通扩大学堂，只不过旁边的院子荒废已久，正需要有人来收拾，一日就给一百文钱呢。

　　许是想到灵芝一人持家的困难，所以村长妻子让村长把这活给灵芝干了。

　　今日她还要去取之前订好的家具，本来之前是想去退掉的，但那木匠已经做好了雏形，就只能作罢。

　　虽然有不喜欢的人在这里，但是为了赚钱，她可以当做看不见。

　　忙活了大半日，活一点不见少，不过好在灵芝常常往山上跑，所以体力不在话下。

　　她正准备回去吃了饭再来，却被门口的王阿锤堵住了去路。

　　上次两人打架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但因为王阿锤表面看起来伤得没有灵芝重，加上村里人都觉得灵芝可怜，所以王家并没有上面寻灵芝的不是。

　　只有王阿锤自己知道当时他被踢了几脚后有多绝望，疼得他半月都下不了地。

　　王阿锤看起来正要去找张井泉，进门就看见了灵芝，他先是后退了两步，而后又硬起脾气堵在门口让灵芝给他道歉。

　　灵芝一见他就烦，但现在她可不能受伤，不然又要欠徐大夫一笔诊金。

　　所以她随口就道了个歉，想让王阿锤快点让开。

　　可这样子反而助长了王阿锤报复的勇气，只见他阴笑了两声，叫道：“给老子跪下道歉！”

　　灵芝虽然许多人情世故都不明白，但是这种东西她还是清楚的，所以她的脸一沉，语气硬硬地道：“我没给活人跪过，要我跪你，你还活着就不行。”

　　王阿锤听得气红了脸，伸手就按在灵芝的肩膀和头上，硬要将她压着跪下去。

　　灵芝攥紧拳头，正要往某处踢时，王阿锤就被人推开了。

　　“够了！”

　　张井泉一反常态地挡在了灵芝面前，盯着王阿锤一脸怒意。

　　王阿锤惊讶地看着他，想明白了什么后突然暴跳如雷，指着张井泉就一顿臭骂。

　　什么有病啊，什么重色轻友...一股脑地从他缺牙的嘴里往外漏。

　　灵芝没理他们，正好王阿锤被推开了门口，她转身就往外走。

　　刚出去就听见路上有小犬汪汪叫，借着夕阳仔细看，就看见远处一小团黄毛一颠一颠地往这处跑。

　　“包子！”

　　她连忙奔了过去，将小黄犬抱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揉捏它的脸，你来寻我回家啦？真乖真乖！”

　　上次一战后，她就给小黄犬取了个名字。

　　“你竟然把这只狗给了她！”

　　王阿锤惊叫出声，攥着张井泉的肩膀不停晃。

　　“我找你讨了几次你不给！你竟然给她！”

　　张井泉不耐烦地挥开王阿锤的手，整理了下被拉下肩头的布包，察觉到灵芝看过来的视线，他忙道：“它自己走丢的，一只畜生你还这么宝贵，想要给你一只就是了。”

　　说完他就走了，王阿锤气急败坏地看了眼灵芝越来越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当日，新家具安置妥当后，灵芝才将晏月檀从地窖里放了出来。

　　说是新家具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物件，不过就是把瘸腿的桌凳，裂开的衣柜门，以及破洞的大门换了。

　　不过有一个是灵芝咬牙买下来的。

　　她看着那翻新过的梳妆台，兴奋地走了过去。

　　晏月檀一进屋就看见她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面，完全没了方才的兴奋样，声音低落又茫然：“我怎么长这样啊？”

　　他转眸看向那老旧的铜镜，里面人脸被扯成了个不规则的大饼，五官也是大小不已，特别是鼻子占据了一张脸一半大。

　　他愣了会儿，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眉梢的冷冽似被春风融化了般。

　　曾经灵芝在湖面上照过自己的脸，也是这样奇形怪状的，当时她没多想，现在一看自己真的是这样，心里难过得发酸。

　　看着看着，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睛里滑了下去。

　　“好丑。”

　　发现哭起来变得更丑，她憋着嘴吸了吸鼻子，连哭都不敢哭了。

　　正当她仔细端详自己的容貌时，镜子里出现了个半弧形的人，她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那个人穿着浅靛色的衣裳，长了一个又长又弯的下巴，走路也是一拱一曲地靠近。

　　然后那个人路过她后，身体突然膨胀成了圆球，而后又瞬间缩成一条弯弧。

　　灵芝沉默地擦干泪水，向着侧面弯了下身子，整个脸像是被人从旁边打凹陷了般，她又慢慢回身看着自己呆头呆脑的大鼻子和圆眼睛。

　　“什么破镜子，便宜没好货。”

　　她嘟嘟囔囔地将布盖了回去，觑了眼晏月檀，正好与他戏谑的视线对视上，她忙逃离似地跑出了房中，尴尬地在院子里一阵忙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暖春来临前总会经历一场倒春寒，夜里便开始降了温。

　　灵芝上床就想抱着晏月檀，只听他冷冷地道：“不准抱。”

　　她撇了撇嘴，翻身时用背将床板敲得砰砰响。

　　她辛辛苦苦给他赚诊金，还给他做饭养他，他就是这样回报她的！白眼狼！

　　忽然想到了今日听到的事，她想了许久都想不出缘由，便轻声询问：“阿狗，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
　　她叹了口气。
　　算了，明日再想。

　　“何事？”

　　突然晏月檀冷冰冰地开口了，话刚落那温软的身子就翻了回来，正要贴着他时，他不耐地道：“离远点。”

　　灵芝愣了愣，满眼受伤地看着那团黑影，心里又酸又堵。

　　不过这感觉像是流水一样，一瞬间难过的情绪就被抛之脑后了。

　　“我今日才知道包子是张阿蛋丢我家门口的，王阿锤说他讨了许久都没有讨到，骂张阿蛋，说他竟然送给我了。”

　　晏月檀轻嗤冷笑，“给他丢回去。”

　　灵芝忙道：“这怎么行，我都养了这么久，为何要给他还回去。”

　　“重新养一只就是。”

　　“我不要，我喜欢我的狗。”

　　“那狗有什么好，除了惹祸咬坏家具，一点用都没有。”

　　灵芝听着听着就生气了，她翻过身背对晏月檀道：“你有用！花了我这么多钱还不让我碰，不如把你丢出去重新养一个如何！”

　　这句话听着有些古怪，但灵芝又不是会往那处想的人，所以晏月檀想反驳的话反而会显得他想得多。

　　“......”晏月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半晌后他不屑道：“随你。”

　　没过一会儿，耳边传来灵芝轻缓的呼吸，他本来压制得好好的炙热躁意一瞬间又翻涌了起来。

　　他用力深吸一口气缓解滚热的肺腑，幽香卷着寒夜的凛冽入了鼻，燥意更压不住了。

　　啧，这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干净？
　　再这么拖下去，身上的任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了。

　　他想着前几日徐瑾寻到他说的那些话，以及自己后来托他做的那些事。

　　魔教已经在命人渗透进这里，他们想提前占领此处得先机，到时候这些普通百姓就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知道了此事后，他立马托付徐瑾将自己的玉佩与一封信送去了宗门，想必不出几日师父便会派人来将此地的百姓转移出去。

　　到时候魔教必定会有所察觉，本来让徐瑾知道了他在这里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现在他不能让其余魔教知道自己的存在，他不能留下去了。

　　李灵芝自然也不能留在这，她要么就随他入魔教，要么就随剑宗弟子去宗门，本计划着将她带走，可她这么笨头笨脑的，做起事来定会碍手碍脚，还不如让师父将她看起来算了。

　　正计划着后续，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细响。

　　有人翻墙进来了。

　　他立马放轻了呼吸，让外面的人察觉不了自己的存在，而后他便看见一抹人影从窗前掠过。

　　那人似乎在找什么，而且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小刀。

　　吱吖——

　　门开了。

　　*

　　第二日，他看着那个穿着和自己同色衣裳的小犬，整个人浑身都散发出万古冰寒般的气场，在倒春寒的天里，冷飕飕得让灵芝都不愿意与他多说话。

　　包子讨好地坐在他腿边，却被他踢了屁股，就算受到了冷暴力对待，它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晏月檀身后。

　　晏月檀想到昨夜它怕得连叫都不敢的时候，以及这时候的狗腿子行为，冷嘲了声：“出息。”

　　看着一人一狗这么要好，灵芝笑呵呵道：“看，这衣服就像是皮毛，穿上同样的衣服，关系都变好了许多。”

　　晏月檀气得嘴角抽搐，又踢了一脚包子，冷声呵斥道：“滚开。”

　　灵芝走过去将包子抱在怀里，蹙眉道：“你这么凶做什么，能不能学学徐大夫？温柔一点才会讨人喜欢。”

　　后来的两日，他说话总是夹枪带棍，特别是对徐瑾和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