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黄金十两 ...
-
噩梦褪去，晏月檀半梦半醒间看见坐在门边的人，一豆烛光摇曳不断，那人斜靠在门板上，张着唇瓣昏昏欲睡。
暖光将她五官化开来，恬静又乖巧，因为缩着身体，就连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是小小的，像一只困倦的小猫儿。
刚察觉到身后异样，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喷出了一口黑血。
灵芝猛然惊醒，一个激灵冲了过去，
“阿狗！你醒啦！”
晏月檀无力地倒在她颈窝，任由幽香缓慢侵蚀肺腑，病白脆弱的模样令灵芝心中怜惜。
他掀眸看向屋子里出现的陌生人，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便闭上了眼，遮去眼中翻涌的晦暗。
徐瑾面色比往常虚弱了许多，见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他立马转开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嘱咐了几句。
灵芝对徐瑾感激不尽，放下晏月檀就要去送徐瑾，刚起身袖子就被抓住了。
回头见晏月檀睁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似深井一般空洞又幽深。
灵芝温柔地将他的手拉开，轻声道：“我去送送徐大夫，马上就回来。”
她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所有的钱财，追着徐大夫出了门。
徐瑾看向她那双天真烂漫的眼睛，想到自己竟然救了晏殊，心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这股烦躁虽然被他掩饰得很好，却在灵芝讨好又弱弱地询问价钱时，抑制不住了。
“这种人，我收黄金十两。”
灵芝愣住了。
她只见过铜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黄金。
灵芝错愕的表情让徐瑾瞬间后悔了。
李灵芝家徒四壁，父母也去世了，他竟然将气性发在了她的身上。在他正想办法缓和时，就见那天真烂漫的人点头了。
“好。”
灵芝一脸认真地盯着徐瑾，开口询问：“黄金是什么？”
徐瑾突然觉得喉咙梗得慌，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哑着嗓子道：“他是你什么人？你不知道黄金是什么，就直接答应了我？”
灵芝一脸天真的理所当然，“我说过了，只要你治好他，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你自己家都穷成这样了，你还愿意为了那种人...如果治不好怎么办？”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与里面的人相识，便赶紧转移了话题，却没想到灵芝根本就没思考就直接回答了。
“那我就带他去寻医。”
“寻医？天下之大能治他的人没几人，你如何寻？”
“那就天下每一处都寻，每一人都问。”灵芝停了瞬，期盼地看着徐瑾道：“徐大夫可知道谁能治他？”
徐瑾觉得灵芝是个死脑袋，一根筋。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出口。
灵芝毫不犹豫地点头，“非常重要。”
最终，徐瑾一把拿走了灵芝给的钱袋子，声音冷漠地留下句：“我能治他，李姑娘慢慢付诊金吧。”
灵芝的脸直接僵了，站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怎么就全部拿走了？！！
“我的钱......”
她伸着手追了两步，听见屋里的咳嗽声又停下了。
灵芝回屋后就不说话了，连笑容都苦涩了许多。
她呆呆地看着空空的手，喃喃道：“好歹把袋子留给我呀。”
晏月檀默默地听着，想到方才她说的那一番话，视线不由得落在了她的侧颜。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节，软软的耷拉在脑袋后面，窗外吹进来的风扫动她的碎发，斜切的春光化在了她身上，她的睫毛如蝉翼般扇动，因为情绪不佳，巧挺圆鼻下的粉唇微微向上翘。
隔了好一会儿，她转头看向晏月檀，晏月檀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皮避开与她对视。
只听她询问道：“黄金是什么？”
晏月檀滚了下喉咙里的腥甜，本想告诉她不必为此担忧，他能付上这笔钱。
开口瞬间他便住了嘴，若让灵芝知道太多自己的事，后面可能会牵扯出不少麻烦，故而他声音沙哑地道：“钱。”
“什么钱？”
寂静的夜里，家家户户安详入睡，突然山上爆发出一声呐喊。
“一百个一千文！！！！！”
*
徐瑾是个负责任的人，就算不喜晏月檀却还是会尽心尽力为他医治，只是每每面对晏月檀时，他温和的脾性以及良好的教养总是在摇摇欲坠。
不过灵芝看不出来。
因为身上压了十两黄金，她现在的笑容都带着穷极潦倒的坚强。
解毒不仅是用内力引导压制，还需要每日泡半个时辰的药浴，有些草药是需要上山采摘的，徐瑾教了灵芝后，灵芝便每日上山采药，将药采回来又放在院子里晒干备用。
七日里，晏月檀身上的毒褪去了一些，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就是看着病弱得很，一点也不硬朗，披头散发地在床边坐着，又时不时咳嗽两声，妥妥就是个脆弱娇柔的大美人。
灵芝每每看着他柔弱的模样就心疼得慌，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碰，好在晏月檀也听话，只有在灵芝下厨时才会忍不住往灶房里钻，只是每次都会被灵芝生气地赶出去。
徐瑾一开始是辰时来，但村里还有旁人需要看病，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便将时辰定在了午时。
这时村中的人都要吃饭，便没有人来寻他治病了。
徐瑾第一次在灵芝家吃饭，听灶房里咚咚直响，他想去帮忙却被灵芝推出去了。
他不想和晏月檀单独待在一起，便在院子里四处转悠，像是观赏风景一样观赏这个破烂小院，每一处破烂都有它自己的特色，看着也是津津有味。
晏月檀时不时看向他，见他背着手欣赏被木柴堵住的门洞时，勾着唇角温和邀请他来坐着。
徐瑾没见过这么温和的晏月檀，每次看见他这副模样，鸡皮疙瘩都会落一地，心里直犯恶心。
他见灵芝出来了，这才缓步走过去撩起长袍，翩然入座，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好模样。
但他看那盘靛蓝色的菜时，谦和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还有菜是这个色的？
蓝得发亮，还冒着诡异的碧绿油光。
灵芝笑着对他道：“随便吃，不要客气。”
徐瑾僵着不动筷子，眼睛看向灵芝，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时，又看向晏月檀。
只见晏月檀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干瘪青菜，面无表情地放入嘴中。
吃了？！他吃了！！他竟然吃了！！！他没事吧！？？
晏月檀的吃相很斯文，就算吃这种菜，嘴角也不会留下一点污痕，待他咽下口中的东西后，挑起眉头看向徐瑾。
他温和道：“徐大夫怎么不吃？莫不是不好意思了？”
你说我为什么不吃！
徐瑾瞪大了眼。
晏月檀笑容温煦地道：“来，多吃点。”
然后就见他夹了一筷子诡异的菜，堆在了徐瑾白白的大米饭上。
这一筷子，就是半盘。
徐瑾看晏月檀吃完后没什么表情，抽了抽嘴角，在两人期待的视线下，抖着筷子吃了一小根。
满嘴酸涩与药材的苦让他瞬间脸色变得又青又白，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不能当着灵芝的面将东西吐出来，最后他只能将东西直接吞了进去。
灵芝咧开嘴笑问：“前几日徐大夫告诉我，食补也是恢复身体中很重要的一环，所以我每日都给阿狗做药膳。”
“怎么样？好吃吗？这是我今日新创的！蓝根酸枣黄连炒青菜！”
徐瑾一听这名字瞪大了眼，对面那双幽黑的眼瞳落在他面上，他忙扯了扯嘴角，艰难道：“好...好吃...”
“那徐大夫多吃点，给阿狗治病定费了不少体力吧，也给你食补食补。”
最初听见阿狗这个称呼时，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晏月檀，后来因为要在灵芝面前装作不认识，他只能强压笑意，面部肌肉都扭曲了好几天，惹得灵芝总问他是不是中风了。
这几日因为知道了晏月檀内功尽失，所以他也不怕晏月檀会对他怎么样，灵芝一不在他就讽刺他。
“你叫阿狗？是什么品类的？”
在徐瑾绝望的视线中，灵芝又端出了一盘红色的糊糊，不仅如此，她还要去端！
灵芝转身一瞬间，徐瑾一筷子夹起碗中的菜，正要起身快速去处理时，一双筷子从前面袭来，闪电般的速度将他的筷子死死夹住。
只听晏月檀半带威胁地笑着道：“青菜不便宜，徐大夫可别浪费。”
因为徐瑾收走了灵芝全部的钱，这段日子两人一直勒着裤腰带生活，吃得东西大多也都是山上的或者是买别人不要的烂叶菜。
好在之前有不少人送了灵芝鸡蛋，加上院子里还有一只会下蛋的母鸡，所以每日的鸡蛋是够吃的，只是怎么个吃法，就看灵芝了。
一开始，灵芝做的菜虽然难吃但还算正常，自从徐瑾说了句食补后，一切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对此，晏月檀的怨念日渐高涨，终于等来了徐瑾，所以不让徐瑾吃进去，他心难安啊！
徐瑾眸色一沉，强要将筷子抽出来，但晏月檀虽然没了内力，却一身巧劲，借着徐瑾的力道转了个圈，就将菜甩回了他碗里。
徐瑾错愕地看着晏月檀，曾经晏月檀的刀法总是大开大合，没想到现在他的功夫精进了这般多。
院子里一阵噼噼啪啪的轻响，两人竟然以筷做剑就这么打了起来。
但在灵芝端着菜出来时，瞬间就恢复互相夹菜的和谐友爱的场面。
一来一回桌上摆了五道菜，灵芝抬头见徐瑾碗里堆了小山高，诧异地看了眼他。
只见他面色有些难看，额头溢出了许着细汗，她忙道：“徐大夫很热吗？我去弄点水。”
说着她又跑回灶房去了。
徐瑾的筷法总是被巧劲化解，对方又像毒蛇一样等着他，只要他露出了一丝破绽，巧劲瞬间变得强劲，直冲他的弱点去。
啪——
一声脆响，他的筷子断了。
他盯着自己的断筷，双唇抿得泛白。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输给你了。”
晏月檀淡漠疏离地道：“你没用内力。”
徐瑾愣了片刻，苦涩轻笑。
当初晏殊对上他时，也没有内力。
那一场他惨败了，从此对晏殊心服口服。
在灵芝端着两碗清水出来时，院子里只有晏月檀一人了。
“徐大夫呢？”
晏月檀接过清水，斯斯文文地喝了一口才道：“走了。”
灵芝觉得奇怪，见桌上摆了一根断筷时，她忙拿起来蹙眉不满道：“这是怎么回事？”
晏月檀想到这几日只要家具物件有坏的，她就要心疼好一会儿，有时还要责骂他和小黄犬，便道：“他折断的。”
灵芝满眼不可思议，“为何？是嫌我做的饭难吃？那也不用折我的筷子啊，这可是要花钱买的，不行我得记在他的账上抵钱。”
等灵芝往晏月檀碗里夹菜时，他忽然明白徐瑾当时逃出去的慌乱，原来不是被他打走的，而是被灵芝的厨艺吓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