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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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盖重新合拢，地下空间恢复了昏黄与静谧，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和王勉粗重的呼吸格外清晰。老者留下的那包元件摊在桌上，像一堆不起眼的碎石，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跳。
“他说的是真的吗？”齐川第一个憋不住，眼睛瞪得溜圆，“高压脉冲……电击器？这玩意儿能行？”
王勉顾不上回答，用还能动的左手手指颤抖地拨弄着那些元件，拿起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方块，凑到灯下仔细看。“这是……贴片式高压陶瓷电容，耐压值够……这个像是微型脉冲变压器……这卷线……”他脸上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老爷子没骗人！这些都是改装高压脉冲发生器的关键件！看这成色，保存得极好，末世前都不多见！”
“所以真能做一个……电击器？”小豆蹲在旁边，似懂非懂，但眼里全是崇拜，“王勉哥，你能做出来吗？”
王勉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一半，看向自己裹得像粽子的双手，苦笑：“原理我懂，电路图我能画，焊接……现在这手，拿筷子都抖。”他目光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薄卿予脸上，带着恳求，“薄医生，你手稳，心细，刚才修监听设备我就看出来了。你……能试试吗？”
薄卿予没立刻答应。她拿起一个元件，冰凉坚硬。她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烙铁的。但王勉说的没错，她手稳，心细，而且……没得选。
“电路图，焊接要点，注意事项，一步步说清楚。”她声音平静，已经开始清点桌上的工具——从上面储藏室架子上找到的老旧电烙铁、一小卷不知能否用的焊锡丝、一把尖头镊子、还有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放大镜。“齐川，你负责给王勉打下手，记录他说的话。小豆，把灯光调整到最亮，对着工作台。陆战，老枪，加强警戒，尤其是通风口和通道。”
指令清晰，瞬间将茫然的众人拉回轨道。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此刻高度协同：工程师的知识，医学生的精密操作，维修工的辅助，孩子的机灵，战士的守护。
杨叙深走到通道口，仔细听了听上面动静，陆战和老枪的鸟叫声暗号间隔规律，暂时安全。他走回来，没有干扰薄卿予的准备，而是拿起老者留下的那卷特制导线研究。导线极细，外皮是某种深蓝色绝缘材料，剥开一点，内芯是亮银色。“镀银线，高频性能好，损耗低。确实是行家准备的东西。”他看向薄卿予，“需要我做什么？”
薄卿予已经把电烙铁插在旁边的蓄电池插座上预热。“看着点王勉，别让他太激动扯到伤口。另外，”她顿了顿，“想想那老者的目的。‘投资’……他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杨叙深点头，没再多说。信任和疑虑可以并存，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准备工作就绪。昏黄的灯光聚焦在桌子中央。王勉被搀扶着坐好，面前摊开一张从日志本撕下的空白页，齐川拿着笔准备记录。小豆举着应急灯，手很稳。薄卿予戴上从医疗箱里翻出的无菌手套——没有防静电手环，聊胜于无。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电烙铁，感受着前端逐渐升起的温度。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振荡电路，产生23.7kHz的方波信号。”王勉开始口述，语速尽量放慢，清晰，“用那个NE555定时器芯片，对，就是那个八脚的小黑片。配合电阻和电容，计算公式是f=1.44/((R1+2R2)*C)……齐川，记下我算出来的阻值和容值……”
齐川奋笔疾书，不时抬头核对元件上的微小标识。小豆听得云里雾里，但努力举稳灯光。
薄卿予根据王勉的指示，用镊子小心地夹起芝麻大小的电阻和电容，在一块从旧电路板上拆下的、清理过的焊盘上进行搭桥焊接。烙铁头很旧，温度不稳，焊锡丝质量也差，稍不留神就是虚焊或者焊点粘连。她全神贯注，眼睛透过放大镜，手腕悬空，每一笔都缓慢而坚定。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擦。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下室里只有王勉压低的声音、烙铁接触焊盘的轻微嗤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气氛紧张得像在拆弹。
“好了，振荡电路部分……薄医生，用万用表测一下输出端，看有没有波形……”王勉声音发干。
薄卿予放下烙铁，拿起万用表。表笔接触测试点，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几下，稳定在一个范围。她调整到频率档，数字艰难地锁定在23.5kHz左右，有些波动。
“频率接近，但不完全准，波形可能也不够纯。”王勉皱眉，“但现在条件……只能这样。接下来是关键，脉冲升压部分。用那个微型脉冲变压器，配合高压电容和MOS管……小心，这里电压会很高，焊接一定要绝缘良好，不能有任何短路……”
这一步更精细，也更危险。薄卿予的动作更慢了，每一次下烙铁都屏住呼吸。有那么两次，焊锡差点粘连到不该碰的地方，她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险险避开。小豆举灯的手开始发酸，偷偷换了个姿势，灯光晃了一下，薄卿予立刻停下，等他重新稳定。
杨叙深一直静静看着。他不懂电路，但他看得懂薄卿予的专注和稳定。那种在极端压力下依旧能保持精密操作的能力，不仅仅是天赋，更是意志。他注意到她后颈的汗湿了衣领，注意到她偶尔因为手臂旧伤而微微蹙眉，但她握烙铁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末世地下避难所，一群挣扎求存的人，正用最简陋的工具，试图复制一项可能打开“希望之门”的技术。而主导者，是一个拿手术刀比拿烙铁时间长得多的年轻女人。
“最后一步，连接汽车点火线圈……哦，我们没汽车。”王勉卡壳了。
“用摩托车点火器改。”杨叙深忽然开口，从自己随身的工具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是从之前废弃摩托上拆下来的，“电压够吗？”
王勉眼睛一亮：“试试看！把初级线圈接入我们做好的驱动电路，次级线圈输出就是高压脉冲了！但需要小心控制脉冲宽度和能量……”
又是一阵紧张的忙碌。改装，连接，绝缘处理。薄卿予的手指被烙铁烫了两个小泡，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嘴吹了吹，继续。
终于，一个简陋得可怜、用胶布和热缩管勉强裹在一起的“黑匣子”诞生了，一头接着蓄电池，另一头引出两根细细的、绝缘处理过的测试探头。
“理论上……可以了。”王勉声音都在抖，“现在需要测试……先用个低压小负载试试……”
薄卿予看向杨叙深。杨叙深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从废弃电子设备上拆下的小灯泡。“用这个。”
连接，接通电源。
“黑匣子”发出轻微的、高频的滋滋声。小灯泡……猛地闪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随即熄灭，因为脉冲太短。
“成功了！”齐川差点喊出来，被老枪一眼瞪回去。
王勉长出一口气，虚脱般靠回椅子，脸上却露出笑容：“脉冲频率和宽度大致对路……现在，轮到正主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那节耗尽的特种电池上。
气氛再次凝重。老者警告过，激发有风险，可能损坏电池，甚至爆炸。而且，要远离“V”字卡片和接口模块。
“我来操作。”薄卿予说。她的手最稳。
“我负责断开电路，如果情况不对。”杨叙深站到蓄电池开关旁。
陆战和老枪退到通道口附近，以防万一。小豆和齐川也退开几步，但眼睛死死盯着桌子。
薄卿予用绝缘胶带将电池固定在桌子一角，确保不会滚动。然后，她将“黑匣子”输出的两根测试探头，小心地、稳稳地搭在电池外壳两个特定的、王勉根据残留脉冲信号推断出的“激发点”上。探头尖端用胶布包裹，只露出极小接触面。
“准备。”她声音平静。
杨叙深手放在开关上。
薄卿予看了一眼王勉，王勉用力点头。
她闭上眼睛半秒，然后睁开，眼神锐利。“开始。”
杨叙深合上开关。
滋滋声瞬间变得尖锐！“黑匣子”上的一个自制指示灯狂闪！
电池外壳猛地一跳！不是爆炸，而是一种高频的、剧烈的震颤！同时，接触点爆出一小团幽蓝色的、噼啪作响的电弧光！
“电压够了！频率对！”王勉激动地低呼。
电弧持续了大约两秒钟——感觉却像两分钟。薄卿予的手稳如磐石，牢牢按住测试探头，确保接触。她能感觉到通过绝缘层传来的剧烈震动和高温。
突然，电池外壳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内部崩断的“咔哒”声。幽蓝电弧骤然熄灭。滋滋声停止。
一切归于平静。
电池安静地躺在那里，外壳上多了两个细微的焦痕。
失败了？
几秒钟后，就在失望开始蔓延时，电池外壳上，那个早已黯淡的、原本指示电量的微型LED，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稳定的光，而是像呼吸一样，微弱地亮起，又暗淡，再亮起，再暗淡……频率很慢，但确实在闪烁！
“激活了！”王勉声音嘶哑，“不是恢复供电，是……激活了内部认证回路！快！拿示波器测输出端！应该有信号发出了！”
薄卿予立刻撤下测试探头，王勉指导齐川将示波器的探头连接到电池另一个特定的接口（也是老者提示的）。
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起来！不再是之前微弱的残留脉冲，而是一串清晰的、规律的、编码化的高频脉冲串！屏幕上滚动的频率数字，稳稳地定格在23.7kHz！
“信号！完整的认证信号！”王勉热泪盈眶，“老爷子说的是真的！这电池……它真的是个‘钥匙扣’！”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在简陋的工具、精密的操作和一次冒险的激发后，熊熊燃起！
“快！记录信号特征！波形，编码，一切！”杨叙深催促。
王勉和齐川手忙脚乱地操作示波器，试图捕捉和记录这转瞬即逝的信号。信号只持续了大约十秒钟，那微弱的LED闪烁便彻底熄灭，电池外壳的温度也迅速降下来，恢复冰冷。这一次，像是真正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彻底变成了死物。
但足够了。示波器存储了关键数据。
“有了！有了！”齐川看着屏幕上保存下来的波形图，兴奋得脸发红，“虽然不知道编码具体代表什么，但信号特征记录下来了！我们可以尝试用其他电源和信号发生器，模拟这个信号输出！”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陆战急促而尖锐的连续鸟叫声！
有危险！迫近！
几乎同时，通风口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抓挠和蠕动声！有什么东西，正从狭窄的管道里试图钻进来！
“尸鼠！是尸鼠群！”老枪低吼，长枪已经对准通风口。
“不止！”陆战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压得极低，“上面……有至少两辆车的声音！不是‘猎犬’的皮卡，发动机声更破……可能是‘老烟枪’的人！”
前有鼠患，后有追兵！刚刚点燃的希望，瞬间被冰冷的危机包裹！
“堵住通风口！”杨叙深厉声道，同时快速将桌上的关键物品——电池、模块、卡片、记录数据的本子——扫进背包，“薄卿予，带上做好的发生器！王勉，齐川，小豆，跟紧！准备从通道撤！”
薄卿予一把抓起那个还连着一些线头的简陋“黑匣子”，塞进随身包里。王勉被齐川和小豆搀起。
通风口的铁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双血红色的、疯狂的小眼睛已经在栅栏后闪烁，尖利的牙齿啃咬着金属。
“它们要进来了！”老枪端起长枪。
“不能开枪！声音会暴露位置！”杨叙深阻止，“用火！有酒精吗？”
薄卿予立刻从医疗箱里拿出那瓶所剩无几的无水乙醇，又扯下一块纱布，快速做成一个简易火把。杨叙深接过，用打火机点燃。
火焰腾起。他猛地将燃烧的纱布塞向通风口！
吱——！
一阵凄厉尖锐的嘶叫！抓挠声瞬间变得疯狂，然后迅速远去。尸鼠怕火。
但上面的车声已经停了。紧接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粗嘎的叫骂声清晰传来。
“下面肯定有人！老子闻到味儿了！”
“找入口！妈的，这井盖真沉！”
“猎犬”还没摆脱，“老烟枪”又找上门了！这地方果然被盯上了！
“从通风管道走！”薄卿予忽然指着尸鼠退却的通风口，“管子够大，刚才尸鼠能进来，人缩着点应该能出去！另一头肯定通到外面某个隐蔽处！”
“来不及清理里面残留的……”齐川看着黑乎乎的管道，里面可能还有没跑远的尸鼠，或者更糟的东西。
“总比上面那些拿枪的强！”陆战已经冲到通风口下，用刀柄砸掉已经松动的铁栅栏，“老枪，你先上，探路！我殿后！”
老枪二话不说，把长枪背好，双手抓住管道边缘，深吸一口气，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管道里传来他身体摩擦金属的窸窣声，和偶尔用刀柄击打驱赶的声音。
“快！一个接一个！”杨叙深推着小豆和齐川，“王勉，你跟着小豆，让他拉你！”
小豆咬咬牙，先把王勉的背包推进去，然后自己钻进去，在里面反手抓住王勉的手，拼命往里拖。齐川紧随其后。
薄卿予看向杨叙深：“你先。”
杨叙深摇头：“你和陆战先走。我处理一下痕迹。”
薄卿予没时间争执，把燃烧的火把塞给他，自己抓起背包，缩身钻入管道。管道直径也就比肩膀宽一点，内壁冰冷粗糙，布满锈蚀和不明粘液，气味令人作呕。她只能靠手肘和膝盖艰难爬行，还要小心避开老枪他们留下的血迹和挣扎痕迹。身后，传来杨叙深快速用沙土掩盖他们活动痕迹，以及将一些不重要的杂物踢到通道口制造障碍的声音。
上面，井盖已经被撬动的响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不耐烦的咒骂。
薄卿予拼命往前爬，肺里火辣辣地疼，手臂和膝盖估计磨破了，但不敢停。管道并非笔直，有转弯，有向上的坡度。好几次她差点卡住，全靠一股狠劲挤过去。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一点微光，还有老枪低沉的催促：“快！出口！”
她奋力爬出管道，滚落在松软的泥土和枯草中，大口喘息。外面是观测站后方的一片荒地，连接着更密集的废墟建筑。天光比地下亮了些，但依旧阴沉。
小豆和齐川正扶着王勉，王勉脸色惨白，几乎虚脱。老枪持枪警戒着四周。
陆战紧接着爬了出来，浑身蹭得脏污不堪。最后是杨叙深，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后面管道深处就传来“轰”一声闷响——井盖被彻底打开了！叫骂声和手电光柱似乎都能隐约传来！
“走！”杨叙深低喝。
一行人甚至来不及辨明方向，就朝着与观测站和管道出口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前方那片迷宫般的、坍塌了大半的旧厂房区。
身后，“老烟枪”的人发现了通风管道，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手电光在管道口晃动，但暂时没有追出来。也许他们不确定里面有什么，或者更关心观测站地下可能藏着的物资。
狂奔。肺部像是要炸开。伤口在抗议。但没人敢停。直到穿过好几条堆满瓦砾的小巷，绕过一堵彻底倒塌的围墙，钻进一个半地下的、散发着浓重化学药品气味的破碎车间，杨叙深才示意停下。
车间里堆满巨大的、锈蚀的金属罐和破损的反应釜，空气刺鼻。但结构复杂，遮蔽物多，易守难攻。
众人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的声音。
半晌，陆战才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操……刚看到点亮，就又被人撵得像狗……”
薄卿予靠在一个冰冷的反应釜上，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背包还在，电池、模块、卡片、数据本、简陋的发生器……都在。她拿出水壶，抿了一小口，递给身边的小豆。
小豆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罐头盒——几棵葱和辣椒苗居然还好好地立在湿润的土里，只是颠簸得有点歪斜。他小心地把它们扶正，又珍惜地滴了两滴水。
王勉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就是：“数据……数据本在吗？”
齐川忙把本子递给他。王勉紧紧攥着，像攥着命根子。
杨叙深走到车间门口，从缝隙观察外面。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他走回来，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有松一口气的痕迹。
“我们拿到了信号特征。”他看着疲惫但眼神亮着的众人，“下一个目标，找一个能让我们安心模拟信号、尝试激活‘钥匙’的地方。然后，去‘门’那里。”
路还长，麻烦不断。
但这一次，他们手里真的有了点实实在在的、可以称之为“筹码”的东西。
薄卿予擦了擦脸上的污迹，感受着手掌被烙铁烫出的水泡传来的刺痛，还有包里那个简陋“黑匣子”的坚硬触感。
她看向杨叙深，发现他也正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