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
天光再次吝啬地挤进仓库高窗时，陆战第一个蹦起来——然后“嗷”一声捂住后背，龇牙咧嘴：“靠，忘了这茬……”
他这声怪叫把其他人也惊醒了。王勉在昏睡中抽搐了一下，没醒。薄卿予揉着发僵的脖子起身，先去查看王勉的手。伤口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自制抗菌敷料似乎起了点作用，但红肿依旧，离“好转”还差得远。
“得弄到真正的抗生素。”她低声对走过来的杨叙深说，“我的土办法只能拖时间。”
杨叙深点头，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那堆奇形怪状的造船材料。“今天试航，如果‘希望号’能用，我们就有更多机动性。可以沿河向南侦查，顺便去小豆说的那个诊所废墟碰碰运气，或许有遗漏。”
“诊所？”小豆耳朵尖，抱着两条凑过来的大狗脖子插话，“那里早就被翻烂了，耗子都找不到一粒药。”
“翻烂的地方，往往最有价值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杨叙深语气平淡，“比如，病历柜夹层，或者……废弃的消毒锅底下。”
小豆眨巴眼，没听懂。陆战乐了，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解释：“你杨叔的意思是，搜刮也得讲技术。一般人抢的是明面上的药瓶药盒，但有些老诊所，医生习惯把最要紧的或者珍贵的药品藏起来，防贼或者防检查。这算……嗯，末世前人类的‘生存法则’残留？”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不仅仅体现在大灾难的成因，也渗透在这些琐碎的、旧时代的行为习惯里，在末世后变成另一种宝贵的“经验”。
早饭依旧是稀糊糊，但小豆神秘兮兮地从某个角落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硬邦邦的块状物。
“这是……”薄卿予接过来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甜味和焦香。
“爷爷用最后一点糖和炒面做的‘耐力块’，特别顶饿。”小豆有点舍不得，“他说关键时刻才能吃。”
陆战眼睛放光：“关键时刻！现在就是！试航可是体力活！”他不由分说拿过一块，掰开分给大家。味道有点像烤糊的饼干混合了糖精，口感扎实，但确实一下肚就感觉有了底。
“谢了，小豆。”薄卿予认真道谢，把分到的一小块仔细收好，准备留给王勉醒后补充体力。
吃完“大餐”，众人开始为试航做准备。杨叙深和陆战去完善“希望号”。老枪被派去仓库周边高处警戒，顺便观察河道情况。薄卿予留下来照顾王勉，并继续用有限的材料优化抗菌敷料。小豆和石头、木根作为“造船助理”，兴奋地跑来跑去。
仓库后空地上，“希望号”在晨光中显露出全部风采——确实风采独特。长方形的铁皮船体，焊接和铆钉痕迹粗糙，缝隙处塞着破布和一种从原料里找到的防水胶泥。底部捆扎的泡沫塑料让船体高高浮起，看起来有点头重脚轻。两根用拖把杆和破木板改装的船桨，长短还不一样。
“怎么样？”陆战拍着船帮，一脸自豪，“瞧这流线型！瞧这吃水线！末世法拉利！”
薄卿予远远看了一眼，诚恳评价：“像一只吃撑了的铁皮□□。”
“□□怎么了？□□能浮水！”陆战不服，亲自把“希望号”推到河边浅滩。船体入水，晃了几晃，居然真的稳稳浮住了，虽然随着水波左右摇摆的幅度有点大。
“上船！”陆战率先跳上去，船身猛地一沉，水差点漫过侧沿，吓得小豆几个惊呼。陆战赶紧蹲下，降低重心，船才恢复平衡。“呃……载重需要优化。一次最多上三个，还得是瘦子。”
杨叙深没急着上船，他先检查了船体缝隙的防水情况，又测试了船桨的强度。“先测试空载稳定性和操控性。陆战，你在中间划桨，我坐船头配重观察。”
两人上船，陆战奋力划动那对不协调的船桨，“希望号”晃晃悠悠、歪歪扭扭地离开了岸边，开始在平静的河面上画起了“之”字。
岸上，小豆和两个孩子紧张地看着。薄卿予一边注意王勉的情况，一边也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
河面上，陆战累得呼哧带喘：“这桨……不听使唤！左边重右边轻！”
“调整左右划水力度和角度。”杨叙深冷静指挥，“注意水流方向，利用水流辅助转向。”
折腾了十来分钟，“希望号”总算能勉强走直线了，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转弯半径大得惊人。
“行了，基本功能具备。”杨叙深做出判断，“作为短距离运输工具合格。下一步，测试载重和应急情况。”
他们回到岸边，开始往船上搬运一些压舱物（主要是石头）模拟载人。同时，杨叙深用找到的绳子和空桶，做了几个简易的应急浮筒，绑在船舷外侧，增加稳定性。
“我也想去！”小豆眼巴巴地看着。
陆战抹了把汗：“行！带你小子见识见识‘希望号’的英姿！石头，木根，你俩看家，帮薄医生照顾伤员。”
小豆欢呼一声，小心翼翼爬上船，坐在中间位置，紧张又兴奋。两条大狗在岸边焦急地转圈，呜呜叫着。
第二次出航，载重增加，船体更稳了些，但速度也更慢了。陆战划桨，杨叙深在船头观察河道和两岸，小豆负责……兴奋地指指点点。
“杨叔！那边！有根好长的木头！捞上来是不是能做更好的桨？”
“陆哥！小心水草！”
“哇！那边岸上有只鸟！好肥！”
充满细节的生存法则在此刻变得具体而微——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最大化利用环境，哪怕是一根漂浮的木头，一只路过的肥鸟（虽然大概率抓不到）。
他们沿着河道向南划了几百米。河水浑浊，但水流平缓。两岸是荒芜的厂区和坍塌的民居，寂静中透着破败。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感染者在远处废墟间游荡，但没有靠近河边的迹象。
“看那里。”杨叙深忽然指向右岸。一片水泥斜坡延伸入水，斜坡上方，隐约可见一间低矮的、挂着破损红十字标志的平房。小豆说的那个诊所。
“靠过去看看。”杨叙深示意。
陆战努力调整方向，“希望号”笨拙地靠向斜坡。船底擦着淤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总算停稳。
杨叙深率先下船，踩着湿滑的淤泥爬上斜坡，弓弩在手，警惕地扫视四周。诊所的门窗早就没了，里面黑洞洞的。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陆战把小豆抱上岸，自己最后下船，把“希望号”的缆绳系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三人靠近诊所。里面果然如小豆所说，被翻得底朝天。药柜倒在地上，碎片满地，各种空纸盒和破碎的玻璃瓶混杂在厚厚的灰尘里。一股霉味和淡淡化学药品残留的气味弥漫。
“这能找出啥？”陆战用脚拨拉了一下地上的垃圾。
杨叙深没说话，他走到最里面一间应该是诊疗室的小房间。房间更乱，一张破桌子腿断了，椅子散架。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翻倒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器械柜上。柜门变形，半开着。
他走过去，用力把柜子完全放倒。柜子背面，靠墙的地面上，有一个不大的、用塑料布和胶带封死的扁平包裹，因为被柜子挡着，之前搜刮的人很可能没发现。
“这是什么？”小豆好奇。
杨叙深小心地割开塑料布。里面是几本用塑料套封着的病历夹，还有一个小号的、印着红十字的金属盒子。
打开金属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注射器、针头、纱布、胶带，最底下，压着两个小小的、密封的铝箔板。薄卿予接过铝箔板，就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上面的字迹，呼吸微微一滞。
“头孢曲松钠注射剂……有效期……”她看了看日期，“刚过期三个月。密封完好，避光保存……理论上在极端条件下，过期不太久的注射用抗生素，风险可控，但效果可能打折扣。”
过期抗生素！在末世，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还有这些。”杨叙深翻开病历夹，里面夹着的不是病历，而是一些手写的笔记，记录着各种药品的配伍禁忌、简易消毒方法、甚至还有如何处理常见外伤和感染的土方。笔记字迹工整，带着老派医生的严谨。
“这诊所的老医生……”薄卿予翻看着笔记，有些动容。这些知识在平时或许普通，但现在，是无价之宝。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往往藏在被遗弃的角落，以过期药品和泛黄笔记的形式，等待需要的人。
“收获不错。”陆战咧嘴笑了，“这一趟值了。赶紧撤，这地方感觉也不对劲。”
他们迅速将药品和笔记收好，退出诊所。就在他们准备下斜坡回到船上时，杨叙深猛地停住，抬手示意安静。
河面上，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正从下游方向缓缓弥漫过来。雾气中，隐约传来一种极其轻微、像是很多细小东西在同时爬行的沙沙声。
“什么玩意儿？”陆战压低声音，端起猎枪。
杨叙深凝视着雾气，又看了看浑浊的河水。“退后，先回船上。”
三人快速退到“希望号”边，解缆，上船。陆战奋力将船划离岸边，向河道中央偏上游方向驶去。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将河面和两岸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二十米。那沙沙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似乎来自水下，又似乎来自雾气本身。
“不对劲，这雾有古怪。”小豆紧紧抓着船帮，声音发颤，“爷爷说过，河上起怪雾的时候，千万别待在水边……”
话音未落，靠近船体一侧的水面，忽然“哗啦”一声轻响，一个东西跃出水面，又迅速落回！
那东西不大，巴掌大小，灰白色，身体扁平，像是某种变异的水生昆虫或者甲壳类，长着好几对快速划动的附肢，头部有一对发着微弱红光的复眼。它落水处，水面泛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紧接着，更多同样的“哗啦”声从四周雾气笼罩的水面响起！无数灰白色的影子在水下穿梭，偶尔跃出水面，红光点点。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陆战头皮发麻。
“不清楚，但显然具有攻击性。”杨叙深已经将弓弩对准水面，“船速太慢，我们可能被包围。陆战，全力向上游划！小豆，蹲低，抓紧！”
陆战咬紧牙关，拼命划桨。“希望号”在浑浊的河水中艰难前进，但那些灰白影子的速度显然更快，它们开始有意识地围拢过来，撞击船底和两侧！
砰砰！咚咚！
不算剧烈的撞击，但频率极高，船身不断震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更有几只试图跳上船，被杨叙深用弩箭射落或用刀拍飞。它们的外壳坚硬，弩箭只能造成轻微损伤。
“太多了！甩不掉！”陆战气喘吁吁。
雾气更浓了，几乎看不清前方。沙沙声和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条河都活了过来，充满了这些诡异的小型掠食者。
“用‘净蚀’！”杨叙深当机立断，取出一个小瓶，快速稀释了一些在另一个容器里，“倒进水里！驱散它们！”
薄卿予配制的“净蚀”主要针对“重构体”衍生物，对这些未知水生变异体效果未知，但此刻只能一试。
陆战接过稀释液，看准船后方聚集最多影子的区域，猛地泼洒出去！
墨绿色的液体落入水中，迅速扩散。
滋——！
一阵比之前剧烈得多的腐蚀声响起！被“净蚀”泼中的水面瞬间沸腾般冒起大团灰白色泡沫和刺鼻烟雾！十几只靠得最近的灰白虫子剧烈挣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沉入水底。其他虫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和刺鼻气味吓到，攻势明显一滞，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有效！快划！”杨叙深喝道。
陆战抓住机会，使出吃奶的力气划桨，“希望号”歪歪扭扭地冲出了虫群最密集的区域，向上游疾驰。那些灰白虫子似乎对“净蚀”残留的气味区域有所忌惮，追击速度慢了下来，逐渐被甩开。
又划了几分钟，雾气开始变淡，能见度恢复。回头看，那片诡异的白雾和虫群已经被甩在下游远处。
三人松了口气，陆战直接瘫在船底，大口喘气：“妈呀……这河里……花样真多……刚才是水鬼，现在是雾里蹦迪虫……能不能来点正常的鱼？”
小豆也吓得不轻，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叙深收起的小瓶：“杨叔，那个绿水……好厉害！”
“应急手段，数量有限。”杨叙深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河面，眉头微锁，“这些水生变异体……似乎受雾气影响，或者雾气就是它们活动时产生的？需要更多观察。这条河，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们不敢久留，确认方向后，向仓库方向划去。返程路上，陆战一边划船一边嘀咕：“得给‘希望号’加装点防护……起码船帮得加高，再来点尖刺什么的，防跳帮……”
回到仓库码头，留守的薄卿予和老枪看到他们安全返回，都松了口气。当看到带回来的过期抗生素和老医生笔记时，薄卿予更是惊喜。
“过期不久，密封完好，可以用！”她立刻着手准备给王勉注射。虽然有过期风险，但比起等死，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注射需要皮试，观察反应。等待的时间里，众人清点这次出航的收获：关键药品、宝贵医疗知识、对河道新威胁的认知、以及“希望号”的实战检验（虽然过程惊险）。
“总的来说，不亏。”陆战总结，啃着剩下的半块“耐力块”，“就是咱这船，还得改造。防御要加强，速度……算了，这玩意儿没发动机，快不了。对了，咱是不是得给它装个‘撞角’？下次再遇到虫子，直接撞丫的！”
小豆和石头、木根围着陆战，听他胡吹海侃如何改造“希望号”，听得津津有味。老枪默默地把带回来的那根长木头削成一根更趁手的船桨。
杨叙深则和薄卿予研究着老医生的笔记，里面一些关于伤口处理和感染控制的土法，或许能和王勉回忆的原料知识、小豆爷爷的笔记结合起来，形成一套更适应末世条件的简易医疗方案。
王勉的皮试没有严重反应，薄卿予小心地给他注射了第一剂抗生素。药物起效需要时间，但希望总算大了一分。
傍晚，仓库里再次飘起糊糊的味道。但气氛有所不同。他们有了药，有了船（虽然破），有了更多关于周围环境的知识（包括危险），还意外获得了一套弥足珍贵的医疗经验传承。
“明天，”杨叙深在饭后简单部署，“薄卿予继续照看王勉，观察药效。我和陆战、老枪，带小豆，乘‘希望号’向南进行短距离侦查，主要目标：确认旧河道航线安全性，寻找可能的登陆点，并尝试接触更南边的幸存者据点（老粮库方向）。同时，注意码头邻居是否留下关于抗生素的消息。”
“我也想去！”石头和木根小声请求。
“下次。”杨叙深没答应，“家需要人守。而且，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他看向薄卿予。
薄卿予会意，对小豆他们说：“你们爷爷的笔记和我刚得到的这些医疗记录，需要整理、比对。尤其是关于利用现有原料进行消毒、消炎的部分。如果我们能总结出一套简单可行的‘末世急救手册’，对所有人都有用。”
这个任务听起来很有分量，三个孩子立刻挺起胸膛，用力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