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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洞口透进的灰白天光像吝啬鬼洒下的银币,稀稀拉拉铺在湍急浑浊的水面上,晃得人眼晕。那几个感染者的嘶吼被水流声切碎,变得断断续续,却更添烦躁。它们挤在坍塌的乱石缝隙外,腐烂的手指抠抓着水泥断面,试图钻进这诱人的“洞穴”。
“五个,不,六个。”老枪眯着一只眼,长枪稳稳架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准星在一个个摇晃的脑袋间移动,“左边那个缺了半边下巴,右边两个衣服看着像是一伙的……死都死成双对。”
“老枪,你这观察点越来越刁钻了。”陆战龇牙咧嘴地调整着猎枪姿势,后背的伤让他没法舒服趴着,“要不你顺便猜猜它们生前是干嘛的?”
“猜那个费脑子。”老枪淡淡道,“就知道现在挡了咱的路。”
杨叙深没理会两人的垃圾话,他半蹲在水流边缘,手指探进急速流淌的浊水中,又迅速缩回。“流速超过每秒两米,中心深度估计超过一点五米,水下杂物不明。直接涉水,王勉第一个被冲走。”
王勉靠坐在湿滑的墙壁上,抱着包扎成粽子的手,闻言又往里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当漂流瓶”。
薄卿予正在检查从“老烟枪”营地顺来的那几块破木板和一根不知原本用来干嘛的、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金属杆。“木板太短,搭不过去。这根杆子……当探路杖或者临时固定点还行。”她抬头看向横亘在前的“河”,“游过去呢?选水流相对缓的地方。”
杨叙深摇头,指向水面偶尔翻涌上来的东西——半截扭曲的自行车架、膨胀变形的塑料桶、甚至还有一簇缠满水草的头骨。“水下障碍物和漩涡比看起来多。负重且有伤员的情况下,游泳风险系数超过七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洞口坍塌形成的乱石堆上,“攀爬岩石过去更可行,但岩壁湿滑,附着物松脱风险高,且暴露在洞口感染者视线和攻击范围内。”
“所以得先清掉看门的。”陆战总结,手指搭上扳机,“老枪,你左我右?杨工和薄医生掩护?”
“等等。”杨叙深忽然抬手,制止了陆战的瞄准。他侧耳倾听,除了水声和感染者无意义的嘶吼,洞口外的风似乎带来了别的动静——一种沉闷的、像是很多脚踩在泥泞里的噗嗤声,正由远及近。
“有东西在靠近,数量不少。”他脸色微沉,“不光是这几个。”
仿佛印证他的话,洞口外那片杂草废墟后方,影影绰绰又晃出了七八个身影,踉跄着加入门口徘徊的队列。眨眼间,堵门的感染者数量翻了一倍还多,而且还在增加。它们彼此推挤,嘶吼声叠加起来,变得更具压迫感。
“捅了马蜂窝了?”陆战骂了一句,“这鬼地方怎么会聚了这么多?”
“出口,新鲜空气流动,可能还有之前逃难者遗留的……气味。”薄卿予分析道,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杆,“它们被吸引过来,滞留在附近。”
“现在咋整?强攻?这么多,就算枪枪爆头(咱也没那么多子弹),弄出的动静怕会把更远的也招来。”陆战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不可取。绕路?回头走维修通道?那里水声更大,环境更封闭未知,王勉的手伤经不起在污水中浸泡。攀爬乱石堆直接暴露在这么多感染者眼前,等于活靶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湍急的水流,又看向洞口那些簇拥的感染者,最后定格在从“老烟枪”那里“借”来的、除了木板金属杆之外的另一件东西——一个用脏兮兮的油布包着、沉甸甸的包裹。之前粗略检查过,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像是劣质肥皂又像是凝固油脂的块状物,还有一小捆引信似的棉绳。当时以为是某种粗制燃料或照明物,没细究。
“王勉。”杨叙深忽然开口。
“啊?在!”王勉一激灵。
“你之前在化工厂,见过一种用废油脂、硝石粉、还有锯末之类压成的‘□□’吗?通常用油纸或蜡封,引信是浸了硝酸钾的棉绳。”
王勉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好像……听说过,车间里有些老师傅私下搞过,用来炸鱼或者……开小矿。不稳定,容易受潮,威力看配方,有时候炸得响,有时候就冒股烟。杨工你问这个……”
杨叙深已经打开了那个油布包,拿起一块黑乎乎的块状物,凑近闻了闻——一股混合了动物油脂哈喇味和淡淡化学味的怪臭。他又小心地捏了捏,硬度适中,表面有油腻感。“看来‘老烟枪’不光抽烟,还兼职土法军火商。”他看向陆战和老枪,“我们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大、能暂时清空洞口区域、并且最好能制造些障碍的动静。”
陆战眼睛亮了:“爆破?用这破玩意儿?靠谱吗杨工?别没炸着怪物先把咱们自己埋了。”
“稳定性存疑,威力未知。”杨叙深实话实说,“所以需要精确计算投放点和当量。我们不需要炸塌隧道,只需要冲击波和声响驱散或解决洞口聚集的感染者,最好能再制造一些落石或尘土屏障。”
他快速勘察地形,目光在急流对岸、靠近洞口一侧、一处上方岩块看起来不太稳固的乱石堆停留。“目标点设在那里。利用水流投送。我们需要一个漂浮载体,延时引信,以及……”他看向薄卿予手里的金属杆和木板,“一个可靠的发射装置。”
薄卿予立刻明白了:“你想做個简单的投石器?用木板和杆子?用人力抛射过河?”
“准确说是弹射。利用金属杆的弹性。”杨叙深已经开始动手,示意陆战帮忙。两人将最长的一块木板架在两块较高的石头上,形成一個倾斜的坡道。金属杆一端牢牢插进坡道底部的石缝,另一端向后弯曲,用绳索暂时固定,做成一个简陋的、巨大的“弹弓”支架。
“薄卿予,准备‘炸药’块,用油布尽量包紧,减少浸水。引信截短,估算燃烧时间……十五秒。”杨叙深语速快而清晰,“陆战,老枪,一旦我们发射,立刻准备火力掩护,重点清理可能冲过爆炸区的漏网之鱼。王勉,躲到后面那块大石头下面,捂住耳朵,张开嘴。”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薄卿予小心地摆弄着那几块黑乎乎的□□,选了两块看起来最密实的,用油布和撕下的布条紧紧捆在一起,插入截短的引信。她的手很稳,尽管心里对这东西的效果直打鼓。
杨叙深调整着“弹弓”的角度和金属杆的弯曲度,心里默算着抛物线、初速、水流影响。洞口外的感染者似乎被他们这边频繁的动静吸引,更加躁动,有几个已经开始尝试攀爬塌方乱石,朝着他们这边张牙舞爪。
“准备!”杨叙深低喝。
薄卿予将捆好的炸药包放在“弹弓”的皮套(用一块厚皮革临时做的)里,点燃引信。嗤嗤的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放!”
固定金属杆的绳索被砍断。弯曲的金属杆猛地弹回,巨大的力量将木板坡道上的炸药包弹射出去!划过一道并不优美但足够迅疾的弧线,飞越湍急的水流,朝着对岸那处选定的乱石堆落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炸药包在空中翻滚着,引信嗤嗤燃烧……
噗通!
落在了目标乱石堆边缘!离预想的正中有点偏差,但还算可以接受。
“趴下!”杨叙深一把将还在张望的薄卿予拉倒,自己也扑倒在掩体后。
陆战和老枪早就缩回了石头后面。王勉更是整个人蜷成了球。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就在薄卿予怀疑那引信是不是受潮灭了的时候——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隧道口炸开!不是那种清脆的爆炸,更像是巨大的压力锅爆开,带着沉闷的冲击力。即使隔着河流和掩体,众人也能感到地面猛地一震,耳朵里嗡嗡作响。
抬头看去,只见洞口那处乱石堆被一团膨胀的黑烟和尘土笼罩,大大小小的碎石哗啦啦地飞溅开来,砸在水里、岩壁上,噗通作响。几个离得最近的感染者瞬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残肢断臂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落入急流或砸在岩壁上。更多的感染者被巨响和飞石吓得嘶吼连连,本能地后退、推搡,队形大乱。
爆炸还引发了小范围的塌方,更多松动的石块从洞口上方滚落,砸进感染者群里,进一步制造了混乱和伤亡。尘土弥漫,暂时遮蔽了洞口大半视线。
“威力……还行!”陆战探头看了一眼,兴奋地捶了下地面,“就是这味儿……”浓烈的硝烟混合着烧焦油脂和某种不可言喻的臭味随风飘来,确实感人。
“咳咳……快!趁现在!”杨叙深第一个跳起来,顾不上呛人的烟尘,“攀爬计划不变!目标,洞口左侧那块突出的岩架!行动!”
爆炸造成的混乱和尘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五人迅速冲向水边,选择了一处乱石堆相对平缓、距离对岸岩架最近的点。水流在这里被巨石分流,稍缓一些。
杨叙深打头,将弓弩背好,手脚并用,抓住湿滑但坚固的岩石凸起,灵活地向上攀爬。薄卿予紧跟其后,她把金属杆别在腰间,空出双手。陆战和老枪负责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尘土逐渐散开的洞口方向,那里还有感染者的身影在晃动,但似乎被爆炸吓住,暂时没有立刻扑过来。
王勉被安排在中间,陆战在他下方托举,老枪在上面接应。王勉双手受伤使不上力,全靠腿和身体摩擦,以及队友的推拉,艰难地向上挪动,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咬牙没出声。
攀爬比预想的还要艰难。岩石湿滑,长满青苔,很多地方需要指尖死死抠住细小的缝隙。爆炸震落了不少松散的石块,随时可能踩空。下方浑浊的急流哗哗作响,像是催促的恶鬼。
杨叙深第一个够到了对岸那块突出的岩架,翻身而上,立刻回身放下绳索(之前准备好的登山绳,一端固定在隧道内)。薄卿予抓住绳索,借力而上,也成功登岸。两人立刻固定绳索另一端,抛下去协助下面的人。
陆战托着王勉的屁股,老枪在上面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哼哼唧唧的王勉弄了上去。轮到陆战时,他刚抓住绳索,下方一块被他踩踏的岩石突然松脱,哗啦一声掉进急流!他身体一歪,差点滑下去!
“陆战!”薄卿予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陆战腰腹发力,单手死死拽住绳索,另一只手扒住岩壁一道裂缝,稳住了身体。“妈的……吓死小爷了……”他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在杨叙深和老枪的合力拉扯下,也狼狈地爬上了岩架。
五人挤在并不宽敞的岩架上,回头望去,他们刚刚攀爬的路径下方,急流依旧,而洞口处,尘土正在散去,那些幸存的感染者似乎从最初的爆炸惊吓中回过神来,重新开始向洞口聚集,嘶吼着,试图攀爬塌方体,朝着他们这边涌来!距离更近了,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
“还没完!”老枪端起长枪,瞄准了一个爬得最快的。
“别管它们!继续向上!从岩架左侧绕,上面有裂缝可以通到洞口外侧!”杨叙深指着岩架上方。那里,爆炸震开的裂缝更大,形成了一道可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狭缝,通向外面的天光。
他们沿着岩架边缘,侧身挪动,钻进裂缝。裂缝里充斥着尘土和硝烟味,仅容一人通过。王勉几乎是被推着挤过去的。裂缝另一头,果然是洞口外侧,一片倾斜的、布满碎石和湿滑泥土的坡地,再往外,就是那片杂草丛生的废墟和更广阔的、灰蒙蒙的天空。
然而,洞口下方,七八个没被爆炸解决的感染者正仰着头,朝着裂缝这边嘶吼,徒劳地伸出手臂。而更远处,废墟中还有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晃动,正在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不能在这里停留!”杨叙深率先跳出裂缝,落到松软的坡地上,滑了一跤,立刻爬起,环顾四周。“往那边!那栋半塌的楼房!快!”
他指向大约百米外,一栋只剩下两层框架、外墙爬满枯藤的红色砖楼。那是附近视野内相对最完整的遮蔽物。
五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斜坡,冲向砖楼。身后,感染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泥水里,噗嗤作响。
薄卿予搀扶着王勉,跑得气喘吁吁。陆战和老枪断后,不时回头开枪,精准的点射击倒两个追得最近的,略微延缓了尸群的速度。
百米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此刻却漫长得像马拉松。王勉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着走。薄卿予手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她也顾不上。
终于,他们冲进了砖楼破败的门洞。里面阴暗潮湿,散落着建筑垃圾和朽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楼梯已经坍塌大半,但一层大厅相对完整,有几扇破窗对着不同的方向。
“堵门!找东西堵门!”陆战冲进来,立刻和杨叙深一起推倒一个沉重的、满是铁锈的文件柜,咣当一声横在门洞处,又七手八脚将碎砖、破木板堆上去,勉强形成一个障碍。
几乎同时,第一批感染者追到了门外,砰砰地撞在文件柜和杂物堆上,发出愤怒的嘶吼,腐烂的手臂从缝隙里伸进来,胡乱抓挠。
“上楼!找稳固的房间!”杨叙深指挥道。
他们沿着尚未完全塌毁的楼梯,小心翼翼上到二楼。二楼格局相对清晰,有几个房间门还半挂着。他们选择了最里面一间,门板相对厚实,窗户对着楼后荒废的小巷。
关上门,用屋里残存的桌椅抵住。五人这才背靠墙壁或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
暂时……安全了?
窗外传来楼下感染者不甘的撞门声和嘶吼,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在汇聚。但这间相对坚固的房间,暂时将他们与那个噩梦般的隧道,以及外面游荡的死亡,隔开了薄薄的一层。
阳光(如果能称得上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水、血污、尘土和硝烟,狼狈不堪。王勉抱着手缩在墙角,疼得直吸气。薄卿予撕开自己手臂上浸透血的绷带,露出翻开的皮肉,眉头紧皱。陆战脱下外套,露出后背一大片骇人的青紫淤伤。老枪沉默地检查着长枪的弹药,只剩三发。杨叙深左臂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变黑,他正用牙配合右手,试图重新固定。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隐约的嘶吼。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人淹没。
但至少,他们出来了。从那该死的、布满水怪、笑脸人、掠夺者和诡异镜屋的隧道里,出来了。
陆战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同志们……恭喜啊,咱们的‘隧道深渊三日游’(虽然其实就一天),终于他妈的……到站了。就是这出口服务,有点过于‘热情’。”
薄卿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又疼得“嘶”了一下。她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消毒水和干净纱布,先示意杨叙深过来。“杨工,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再不弄真要感染了。”
杨叙深也没推辞,挪过来,伸出左臂。薄卿予小心地剪开湿透的绷带,露出下面皮肉翻卷、有些发白的伤口。她用所剩无几的清水冲洗,倒上消毒水。杨叙深身体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但一声没吭,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忍着点。”薄卿予动作尽可能放轻,快速清理、上药、用相对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条件有限,只能这样了。你必须注意,不能再用力崩开。”
杨叙深点点头,目光扫过她的手臂:“你的伤。”
“我等下自己弄。”薄卿予说着,转向王勉,“手怎么样?我看看。”
王勉哆嗦着伸出粽子手。薄卿予一层层解开湿漉漉、沾满泥污的布条,露出下面红肿不堪、皮开肉绽、还嵌着些许细小玻璃碴和沙粒的手掌。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红肿,显然已经开始发炎。
“嘶……”连陆战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得赶紧把脏东西弄出来啊,不然这手怕是要废。”
薄卿予脸色凝重。没有麻药,没有专业器械,甚至连充足干净的水和消毒剂都没有。她抬头看向杨叙深:“必须清创。但现在这条件……”
杨叙深沉默了几秒,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铝箔包,扔给薄卿予。“高浓度医用酒精棉片,最后三片。刀,火烤。”
薄卿予眼睛一亮,接过酒精棉片。这玩意儿在现在是绝对的奢侈品。她又看向陆战:“有刀吗?薄刃的。”
陆战抽出自己的军刀递过去。薄卿予从房间角落找到几块碎木,用打火机点燃一小堆微弱的火苗,将刀尖部分反复灼烧至通红,然后冷却。
“王勉,看着我。”薄卿予蹲到王勉面前,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没有麻药,会很疼,非常疼。你必须忍住,不能动,明白吗?想想你父母,想想你想活下去。手废了,在现在这个世界,等于死。”
王勉看着薄卿予冷静而坚定的眼睛,又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狠狠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把心一横:“薄医生,你……你弄吧!我……我不动!”
薄卿予示意陆战和老枪按住王勉的肩膀和手臂。她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了自己的手和刀,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挑出细小的玻璃碴和沙石。每一下,王勉的身体都剧烈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全身。但他真的死死咬住牙关,没有缩手。
薄卿予全神贯注,额角也渗出汗水。光线昏暗,伤口又血肉模糊,必须极度细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王勉压抑的痛哼,和窗外遥远的嘶吼。
终于,最后一点可见的异物被清理出来。薄卿予用最后一点清水(掺杂了消毒水)冲洗伤口,再用剩下的酒精棉片擦拭,最后敷上仅存的一点消炎药粉(从老钟给的药品里分的),用相对最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王勉疼得几近虚脱,结束后直接瘫倒在地,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薄卿予也松了口气,这才顾得上处理自己手臂的伤。简单消毒包扎后,她靠墙坐下,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杨叙深一直默默看着,此刻才开口:“处理得很好。”
薄卿予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陆战检查了一下大家的物资:水,几乎没了。食物,仅剩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点肉干。弹药,猎枪子弹四发,长枪子弹三发,手枪子弹加起来十发左右,弩箭三支。药品,告罄。工具还算齐全,但消耗品见底。
“弹尽粮绝啊同志们。”陆战苦笑,“不过好在,咱们总算到‘地面地图’了。接下来咋整?制药厂还在南边对吧?距离?”
杨叙深拿出保存尚好的地图(塑封过),就着窗口的光线展开。“根据隧道长度和方向推算,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他指着地图上靠近旧城区边缘的一个点,“距离目标制药厂仓库直线距离大约还有八到十公里。但需要穿越这片旧城区和部分工业区,路况不明,感染密度未知。”
“十公里……”陆战咂咂嘴,“搁以前,跑个步的事儿。现在……啧啧。”他看向王勉,“这哥们还能走吗?”
王勉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细若游丝:“能……能爬我也爬……”
“有决心是好的。”老枪难得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拖着这么重的伤走十公里,跟送死没区别。得找地方再缓缓,至少找点水,处理一下伤口感染。”
“这楼里或许能找到点东西。”薄卿予环顾这间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除了倒塌的家具和垃圾,似乎没什么有价值之物。“楼下或许有商店或者住户残留。”
“不能久留。”杨叙深摇头,“刚才的爆炸和我们的动静,很可能吸引了周边区域的注意。感染者会越聚越多。这栋楼挡不住大规模冲击。我们必须尽快移动,至少离开这个明显的‘热点’区域。”
他收起地图,站起身,尽管左臂疼痛,但身姿依旧挺拔。“休整十五分钟,补充一点水分和食物(虽然少),检查装备。然后我们从楼后小巷离开,避开主路,沿着地图上这条废弃的供热管道走向南移动。那条路相对隐蔽,管道上方可能有遮蔽。”
他的决策一如既往,基于生存概率最大化。没有人反对。
十五分钟里,五人默默分食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肉干,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口水。疲惫和伤痛并未消失,但短暂的休息和食物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
杨叙深重新分配了任务:陆战和老枪依旧前后警戒,杨叙深和薄卿予照顾王勉居中。他们清理了门口的障碍(尽量轻手轻脚),侧耳倾听。楼下的撞门声似乎减弱了,但仍有徘徊的脚步声和嘶吼。
“走。”
他们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沿着来路下楼。一楼门洞处,文件柜和杂物堆依然堵着,但已经被外面的感染者推得有些松动,缝隙里能看到腐烂的手臂和浑浊的眼睛。他们绕到楼侧,从一扇破窗翻了出去,落在楼后狭窄潮湿的小巷里。
小巷堆满垃圾和废弃物,散发着浓烈的腐臭。两头都有感染者的身影在晃动,但距离尚远。
“这边。”杨叙深指了指小巷一侧,那里隐约能看到半埋在地面、直径约一米的巨大金属管道,锈迹斑斑,向前延伸。那是旧城区的集中供热管道,早已废弃多年。
他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管道旁。管道有些地方已经破损塌陷,但大部分结构尚存,上方长满杂草和藤蔓,形成了一条天然的、半遮蔽的通道。
钻进管道入口,里面黑暗潮湿,但相对开阔(弯着腰可以行走),而且没有感染者。只有不知名的小虫窸窣爬动的声音,和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的、空洞的风声。
五人排成一列,杨叙深打头,用手电照明(节约使用),沿着管道内部,朝着南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管道世界隔绝了大部分地面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在金属壁上回荡。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走了不知多久,陆战忽然停下,压低声音:“前面……有光?还有……水声?”
杨叙深关掉手电。果然,管道前方拐弯处,隐约有自然光透入,还有清晰的、哗啦啦的流水声,比隧道里那条急流似乎平缓一些,但水量听起来不小。
他们小心靠近拐弯处,探头望去。
管道在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破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暴力撕开。裂口外,是一条宽阔的、水流浑浊但平稳的河道。河对岸,是一片更加破败、但依稀能看出是厂房和仓库的建筑群。而其中一栋墙上,模糊褪色但依然可辨的标识,在午后灰白的天光下,映入他们的眼帘——
那是一个医药品牌的巨大 Logo。
Logo 下方,是一行斑驳的字迹:第三制药厂,原料仓储区。
目标,就在河对岸。
然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这条不知深浅、水流看似平缓却暗藏什么的河。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和可疑的浮物。河岸边,淤泥中,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被水泡胀的物体。
而对岸的仓储区,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反常。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和半开的仓库大门,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不请自来的访客。
杨叙深退回管道阴影中,示意大家蹲下。
“到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最后一段路,恐怕不会比隧道轻松。”
他看向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们,目光最后落在河对岸那片寂静的仓库上。
“我们需要一条船,或者一个足够安全的渡河方法。而且,得搞清楚,对面为什么这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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