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论生死》堆金积玉

5、赏荷 一叶舟

　　“姐姐不必担心，我有随侍的丫鬟陪着呢。”元秦姝笑着道。

　　今日是李妃以赏荷宴的名义邀各家夫人贵女入宫之日，尚书府自然在应邀之列，只是尚书夫人秦夫人突遇风寒，是以只有元沐衣两姐妹赴宴。

　　临上马车前，昭和郡主忽然赶到，神情焦急地令元沐衣随她同行，于是便出现了元沐衣不放心叮嘱妹妹的画面。

　　元秦姝实则只比元沐衣小一岁，多因她恬静乖巧的面容，元沐衣总拿她当孩子似的。
　　元秦姝：“好了姐姐，再不走，昭和郡主该急了。”

　　待目送元秦姝的马车远去，元沐衣方才去了昭和的马车。
　　“何事使得你如此急切？”元沐衣笑问，说着端起小案上摆着的茶水。

　　“赏荷宴你不能去。”昭和死死皱着眉，交代元沐衣道：“一会儿我的马车半路破损，我们借此推了去，即便姨母问起来也是我的错。”

　　元沐衣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急，你先与我说说为何不能去。”
　　安王选妃应该选不到她头上啊。

　　“是宁王。”昭和长吁一口气，“此番不为我表哥选妃，而是圣上为了给你与宁王赐婚。”

　　元沐衣一怔，倒真被那系统说准了。

　　只是——
　　“你这回阻止了，圣上赐婚的念头依旧在，哪能次次都推回去。”

　　“可、可至少留些喘息的时日，总会有法子的。”昭和道：“何况我听姨母说宁王也不愿应这桩婚事，没准他会有法子。”

　　这事对昭和而言太突然，她是在今早去李妃宫中时听说了此事，也问过姨母。
　　李妃轻笑一声，只道：“宫中谁的枕边风能比得她。”

　　李妃并不直言，昭和那时哪会深思其中隐晦，唯一当务之急便是紧忙出宫去寻元沐衣。

　　“躲得此时，躲不了以后。我无妨的。”元沐衣劝她，“何况我实在不放心姝姝独自在宫中。”

　　“宫里的哪个能是良婿？”昭和说着眼泪就要出来了。
　　昭和更怕的是宁王会因元沐衣孤女的身份，给不得他助力而迁怒。

　　元沐衣轻哄，总算将人哄得应下了她的话。

　　马车驶至朱红色的宫墙外，元秦姝早已等在宫门处。

　　离近了一瞧，她惊讶开口：“昭和姐姐这是怎的了？”

　　此时昭和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元沐衣手肘怼怼她，她才提起精神，换上了笑容：“无事，看了本恶心话本，方还与你姐姐说呢。”

　　尚书府内，除了元沐衣，昭和也就与元秦姝亲近些。

　　不远处有旁家的马车来了，三人验过身份后相伴入宫，由宫人在前引路荷花亭，一路说说笑笑。

　　“娘娘请各位小姐不必拘礼。”宫人恭敬道后行礼退下。

　　几步行至荷花池旁，清香已扑鼻，不由近望观赏。

　　如今不似盛夏，初秋的荷仅几片粉白花瓣拥着中央的青绿莲蓬，秋风吹散的花瓣多落在了池面，布在荷叶四周，粉青交融，亦不失为一幅美景。

　　美景映得人心都愉悦几分，昭和说起趣事。

　　“你可记得那个许音悦？”

　　元沐衣倚在池边栏杆，漫不经心应了声。

　　“我还未动手，她便遭了报应，出街时马匹被惊，直将她甩了出去，正巧撞上了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子，脸上划出一道口子。”昭和说着笑起来。

　　元沐衣向四处望了望，官家夫人小姐多数已至，“怪不得她今日没来赴宴。”

　　“那副模样她可不敢，怕是会惊扰旁人。”昭和没打算就此放过她，这是她自己的天灾，元沐衣的那份仇哪能以此相抵。

　　说起趣事，几人相谈甚欢。忽然间，荷花池旁叠立的假石松动，在一瞬间猛地掉落在几人的近处。

　　“小心！”有人惊呼出声。

　　“砰！”的巨响，假石落入荷花池，迸溅出偌大的水花。所幸元沐衣与昭和躲避及时，只裙角沾上几滴水珠，无伤大雅。

　　可苦了动作稍慢的元秦姝，衣衫近乎半湿，静侍在旁的宫人连忙拿来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

　　元沐衣擦去她脸上挂着的水珠，“我陪你去换件衣裙。”

　　元秦姝连道不用，“姐姐与昭和郡主说说话，我一会儿便回来了。”随后让宫人领路，带她去无人的偏殿更换。

　　“秦姝真是长大了。”元沐衣感叹道，幼时妹妹可什么都要她跟着。

　　她回头，昭和身旁问候的人已散去，方才假石落水，待安全后便有其交好的几位小姐去昭和身边说话。

　　元沐衣走过去，就见昭和气呼呼的，她问：“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安王！”昭和气道：“我没将他与江湖女的事传出去，他自己个儿倒宣扬出去了。”

　　方才那些小姐来此不仅是以示担忧，还问起盛京最近的传闻，甚至问是否是昭和传出，昭和可冤，她这几日皆宿在宫中陪伴李妃，到哪能做这事。

　　而齐帝李妃绝不会大肆宣扬，这可只余下安王自己了。

　　昭和开始数落起安王的不是，编排他从小的糗事，这几年元沐衣早听着耳朵起茧子，于是目光移向一旁的荷花池，这会两人吃了教训，离假石远远的。

　　池子依然一片清幽美景，只是方才那块假石砸下，那一小处的荷花落去大半，荷叶都沉了底，光秃秃的。

　　昭和说得口.干.舌.燥，正吩咐宫人去取茶水。

　　元沐衣疑惑元秦姝怎么还未归来，与昭和道一声后便让一宫人引路去寻。

　　那宫人前头带路，将她带去一处偏殿后躬身离去。

　　元沐衣抬步上前，正要敲门询问，却忽闻一道清冽男声。

　　“……我母妃极喜，若你佩戴必能获她喜爱，且之前求婚一事，她也更偏爱乖顺的女子……”

　　元沐衣一惊，母妃？
　　她熟悉宁王的嗓音，钦王今日不在宫中，那里面便是安王了。

　　元沐衣不敢久留，生怕听到些不该听的，趁里头的人没察觉到她的出现，她赶紧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而偏殿内，安王继续道：“她一会儿途经南边宫道，你只需静待一盏茶的时辰。”

　　姑娘窈窕身形不动，只浅浅应声。
　　想起一事，她问：“那名江湖女你是如何处置的？”

　　安王：“不必，‘她’是我的暗卫易容假扮，我去江南后，齐帝必会派人解决，我已备好了假尸。”

　　姑娘：“莫要出了差错。”

　　“不必多虑，他向来不会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待我从江南回来，母妃应当已经为我择下安王妃的人选。”
　　言及此，他不由抬头看向曲屏后姑娘，“你可想好了？一旦如此，你会嫁给我，纵然反悔，也会对你的名声有损。”

　　屏风后的姑娘转身，眼帘慢慢垂落。

　　曲屏屏心是精致的苏绣，上面绘制了半片青竹林，竹林旁乃是一泓明净的潭，潭上一叶孤舟，画面恬静美好。

　　姑娘抬手抚过屏心的青竹，留下纤细的虚影，她随之轻点竹片，似是在点他，柔和的嗓音轻声道：“怎么？你生了悔意？”

　　“我是在担心你。”安王如此道。

　　“担心我？”安王能感觉到姑娘嗓音里含着浅浅笑意。

　　“我捏着你的隙端。”她指尖的虚影从青竹上划过，“一叶舟，持棹者是我，棹若随我入水，你又能有几分胜算能独活？”
　　“安王还是多顾及自己罢。”

　　姑娘嗓音轻而缓，话中之意却丝毫不留情面。

　　安王闻言一笑，骨节分明的宽掌展开，似是相隔屏风托起舟上虚影。

　　“静候佳音。”

　　*

　　元沐衣离开后，又问了几名宫人，走着走着，她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但找寻未果，她决定回去了，说不定元秦姝已经回到荷花宴那儿。

　　方转身，不远处熟悉的嗓音落入耳畔，元沐衣立即闻声望去。

　　隔着几丛花簇，几步外的宫道上，身着华锦宫装的贵妇人正握着元秦姝的手，笑容和蔼。

　　元沐衣认出是贵妇人正是李妃，看她那神色，似是对元秦姝喜爱非常。她顿时急了，安王原先安排的人不在，怎的倒换成了她的妹妹？

　　不出意外，她就要搭进去了，元家可不能搭进去第二个。

　　绕过几团花簇，元沐衣径直向元秦姝处走去。

　　“见过李妃娘娘。”

　　李妃认出她来：“你是常与昭和一起的元家姑娘？”她笑容不变，“不必多礼。”

　　元秦姝：“姐姐。”

　　元沐衣安抚看元秦姝一眼，说道：“秦姝去偏殿许久，臣女原先还担忧，现瞧她与娘娘在一处，这下是安心了。”

　　闻言，李妃笑意愈浓，心说，这元家姑娘哪是个不会说话的，那些人真是胡乱传谣。不想下一刻就听元沐衣道：“那臣女二人便不叨扰娘娘了。”

　　李妃嘴角的笑几不可查落下几分，原来是个没眼力的。

　　元沐衣如今只想快些带元秦姝离开，绝不能令其再呆在李妃身边，任由她对元秦姝越来越满意。
　　恰此时没到开宴的时辰，趁此带元秦姝赶紧离开。

　　“无妨。”李妃温和地看着元秦姝，“秦姝乖巧，本宫甚是喜爱。”说着，她吩咐身后随侍的宫人撤轿。

　　“本宫正巧坐乏了，舒展身子骨，你二人便陪本宫走走吧。”她语气不容拒绝，“荷花池离此不远，待到了便正好开宴。”

　　元家二人只得应是，伴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