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寿宴 下回殿下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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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酉时，几个时辰过去，元沐衣的膝盖快麻木得没了知觉，好在午膳她吃得多，现下尚无乏食的感觉。
外面天暗下来，祠堂里点了烛火，尚且明亮。不知是第多少回，元沐衣百无聊赖地再次打量起祠堂里的陈设，漫不经心向眼前的牌位一一扫去。
目及后方的角落，她目光一滞，不由眯起眼仔细辨认。
——胞兄元正轩之灵位
这是……她父亲的牌位？
元沐衣心中诧异，曾闻父亲生前与二叔多有龃龉，甚至在父亲临死前，两人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如今看来，二叔一直在供奉父亲的牌位么？
是了，若二叔心中当真无一丝留念，她现今亦不会锦衣玉食，无甚忧虑地过活。
这时，祠堂外冒出一圆润脑袋来。
“沐衣姐姐。”
元沐衣闻声，转头看去，是二叔家的小女儿，她的堂妹，元秦姝。
小姑娘左顾右盼，小贼似的猫着腰跑进来，在元沐衣惊讶的目光中，打开怀里抱着的手帕，是两个白净的馒头。
“姐姐快吃。”元秦姝往她面前递了递。
毕竟差些时辰，须跪到明日早，现下吃些，还能熬一熬。
元沐觑了眼前方肃穆林立的牌位，心里发虚，一面伸手拿了馒头便送进嘴里。
元沐衣是喜欢馒头的，但她喜欢的是鸡肉蘸酱汁配馒头，如今馒头单在嘴里，实在味同嚼蜡，她有些遗憾。
元秦姝惊得瞪大圆溜溜的眼，“姐姐，祠堂里你怎的敢如此作想？在这儿用饭已是大不敬了。”
她都怕祖宗们看到此景，寻她这个送饭的错处。
没有茶水，元沐衣艰难咽下口中的吃食，随口一问：“你这胆量，怎么想起来为我送馒头的？”
“我也不想的。”小姑娘苦着一张脸，靠近元沐衣低声道：“是娘亲让我送来的。”说完，她悄悄瞥了眼上方的牌位，生怕这话被祖宗听了去。
元沐衣了然点点头，两个馒头还余半个，她纵使食量再大也吃不下了。
“姐姐……”元秦姝犹犹豫豫道：“一个时辰前，宁王殿下遣人来府里送谢礼了。”
送谢礼？
元沐衣明白过来，不禁问：“宁王都认下我救了他，为何二婶还不将我放出去？”
元秦姝支吾：“娘亲说——”
她学着尚书夫人的语气姿态：“谁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被一个柔弱姑娘推下水，又丢了脸面，你姐姐今日出来，明日他在朝堂上就给你爹使绊子！”
不愧是母女，神态当真一丝不差，只是苦了元沐衣，还要在此多待一晚。
唉。
元秦姝见她愁眉苦脸，搜刮了满肚安慰：“无妨姐姐，明日一到了时辰我便来接你。”她视线瞥到元沐衣身下的拜褥，又是一阵心疼，“娘亲怎么就给你一层垫子。”
元沐衣默然，身下的软垫实则是三层，是尚书夫人紧忙令嬷嬷缝在了一起。
方才已在列祖列宗面前用食，万不可再放肆，等她出去再与妹妹解释吧。
元沐衣在祠堂跪了一夜，期间系统出来过一次，但在它出声的瞬间，元沐衣便让它闭了嘴。到后来太累撑不住，跪姿都不甚规矩。
翌日一早，外头传来动静，元沐衣有一丝的清醒，耷拉着双眼望去。
齐嬷嬷笑着走过来，道她可以出去了。
元沐衣双手撑地想起身，跟在齐嬷嬷身后的静仙和言书连忙来搀扶。
走出祠堂，暖阳洒在身上，元沐衣舒出一口气。
她从没在祠堂跪如此久。
经此一事，她记住了，日后要离那些比二叔官大的人远远的。
言书刚要张口说话，就被元沐衣捂了嘴，“我想静静。”她要去补眠。
尚书夫人应也是体谅她跪了一夜，对她睡了整整一白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拿规矩说事。
待元沐衣睡足了，醒来时已过戍时。
晚膳时，尚书夫人糟心地看着元沐衣睡时压出的红印，元沐衣冲她笑了笑。尚书夫人一口气闷在胸腔，在目及元沐衣脖颈上的细小伤口时，这口气便也随之散去大半。
“明日的陈家寿宴，你可要过去？”
元沐衣昨日才被匪贼挟持，以惊吓过度婉拒也非不可，但看到尚书夫人目光直直盯着自己时，元沐衣还是妥协了，吞下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尚书夫人终于露出笑来。
“我知晓的，你是个懂事孩子。”
“……”
元沐衣的二叔，元尚书近几日公务繁忙，是以在书房用膳。
尚书夫人出身商贾，平日里挑拣着学学旁人家贵夫人的举止规矩，饭桌上食不言的规矩她便不愿学，热热闹闹的多好。
于是在这顿三刻的晚膳里，尚书夫人数落了元尚书两刻。
未免火烧到自个儿身上，元沐衣和元秦姝相继告退。
尚书夫人看了眼桌上比往日剩下的要多的膳食，又瞧瞧卖乖的两个姑娘，明了二人的意图，挑眉哼笑道：“饱了？”
两人啄米似的齐齐点头。
尚书夫人心中正烦闷明日的寿宴，不欲同她们多言，无奈挥手：“罢了，既饱了便莫要在此碍我的眼。”
陈家家主在朝中官居左相，其母今年正至古稀，明日便是七十寿辰，宴请盛京勋贵官眷，尚书夫人少不得要去与那些个夫人虚与委蛇，瞧不起商贾出身的更甚。
元沐衣回到院子，睡了整日，现下是怎么也睡不下的，本想看看话本解闷，谁料忘了吩咐静仙去买新的。
元沐衣梳洗后倚靠在榻上，屏退房里的丫鬟，她左思右想，随即唤出系统：“你在么？”
憋了几日的系统顿时出声，嗓音欢快：【宿主大人，您终于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元沐衣：“你将我如何命丧黄泉的故事说说吧。”
系统：【这并非故事，是真实的！是天命！】
“好好。”元沐衣哄着，“那你说说吧。”
系统被安抚，随后滔滔不绝、绘声绘色说起了故事。
言及宁王造反时，元沐衣着实听不下去了，“说些我不知道的。”这些在她遇到系统的第一日便从它口中知晓了。
元沐衣想了想，随口道：“便说说安王吧。”
系统噎住，斟酌字句：【安王平叛有功，先帝死后继位。】
元沐衣咋舌：“只是这些？”
“他的生平呢？将来的王妃又是何人？”
这句说出口，元沐衣也有些心虚，听了昭和的话，不管真假，她确实好奇安王将来的王妃是何人。
好在系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理直气壮回答：【我是为拯救宿主而来，自然是更多知晓宿主的事。】
与系统拉扯许久，困意渐渐袭来，元沐衣为自己掖好寝被，徒留系统眼巴巴望着她入了梦乡。
再睁眼，迷糊的脑海中，系统声音又起，这次没了先前的不正经：【剧情已开——】
元沐衣睡眼朦胧，下意识道了声闭嘴，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元沐衣渐清明，却仍合着眼，等着静仙到了时辰后进屋唤她洗漱。
去左相府前，尚书夫人耳提面命，又交代了许多事宜。
“若是有人与你搭话，你便作哑巴，放着我来，可懂？”
元沐衣乖巧点头。
几年前一场落水，元沐衣失忆忘了许多事，连同性子也变了。自那时起，她说话直来直往，点破过贵夫人的暗讽，点出过纨绔的不是，种种场面，教旁人怎么也接不了她的话。
前者尚书夫人暗喜的同时，不由忧心那些受气之人要如何给他们尚书府使绊子呢。
遂她后来吃了教训，时刻跟在元沐衣身旁，唯恐她做出何等的惊天事。
为尚书夫人这话，入左相府后元沐衣紧紧跟在她身后，远远瞧着，比之身侧的元秦姝更像是母女。
直至昭和郡主寻来，尚书夫人温柔笑道：“有劳郡主了。”随后警告地看了一眼元沐衣。
现下尚未开宴，昭和便带着元沐衣去左相府二姑娘的院子。
“你在尚书府过得好么？”昭和面露难色看向元沐衣。
她显然看到了尚书夫人警告的那一眼。
“当然好呀。”元沐衣道。
昭和怀疑她是为尚书府遮掩，“我可是听说你跪了一夜的祠堂。”
元沐衣：“二婶也是为我好。”
宁王开心了，尚书府便好，如此她就更好。
昭和不争气地看她，可尚书府的家事她做不了主。
“若是缺了银子吃食，便捎信与我说。”昭和如是道。
元沐衣依言点头，虽然她不需要，但若哪日她犯下大错，二婶气急了真断她银子便不好了。
途经一处小亭，昭和忽然“哎呀”一声，元沐衣问：“怎的了？”
“我的一支步摇丢了。”昭和很喜爱这支，方才想抬手摸摸时却没碰到。
“想来是松了被那花园里的花枝勾到了。”昭和连忙带着婢女往来路走，“你暂且在此处等等我。”
元沐衣点点头，看着她离去后在小亭里坐下。
半盏茶的时辰，有脚步声响起，元沐衣以为是昭和回来了，回眸却见是宁王。
“……”
宁王已经瞧见她了，元沐衣只得起身，规矩行礼道：“拜见殿下。”
“免礼。”楚支愈意外看她，“元二姑娘这是迷路了？”
元沐衣摇头：“我在等昭和郡主。”
楚支愈了然，却不见他要离开，反倒提起旁事，满含歉意：“前日是我没能站稳，害得你罚跪，实在对不住。”
都已经过去了，元沐衣只叹道：“下回殿下可要站稳了。”
这话惊得静仙忙去扯元沐衣的袖子。
楚支愈不禁笑应：“好，我一定。”
短短几句，两人就此道别。
元沐衣继续在亭中等昭和回来。
却不知晓，方才那幕尽被旁人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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