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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意:废纸篓边的笔记 食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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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事件后,苏念晚安静了两天。
她没再试图主动靠近陆星辞,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那种被彻底看穿、还被明确划清界限的感觉,太难受了。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放弃。
她只是在想,换个方式。
直接示好不行,太刻意了,他会警惕。
那……间接一点呢?
物理成了她的突破口。
这学期的物理确实难,尤其是力学部分,各种受力分析搞得人头大。
苏念晚基础一般,学起来有点吃力。而陆星辞,几乎是老师刚提出问题,他脑子里就有了答案。
差距太大了。
但这也给了她灵感。
周四下午有节物理课,老师讲了一道非常经典的滑块碰撞问题,涉及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的综合应用。
苏念晚听得半懂不懂,笔记记得乱七八糟。
下课铃响,老师布置了类似的题目当作业,说明天课堂抽人上来写解题过程。
教室里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这题我肯定做不出来。”
“谁笔记借我抄抄啊?”
苏念晚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咬了咬笔头。
她瞥了一眼前排。
陆星辞已经拿出了作业本,开始写了。侧脸专注,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好像没有什么题目能难住他。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她把自己对这道题的困惑,还有能想到的几种错误思路都整理出来,配上详细的解析,塞给他呢?
不算是示好,只是……学习交流?
对,学习交流。同学之间,互相讨论问题,很正常吧?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有点快。
晚上回到家,苏念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摊开物理练习册和笔记本,开始研究那道题。
确实很难。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解法都试了一遍,又翻书又查资料,草稿纸用了好几张。
有些地方卡住了,她就标记出来,写上“这里不理解”。
折腾到快十二点,总算把整个解题过程,连同容易出错的地方、几种典型错误思路的分析,都清清楚楚地整理了出来。
字迹工工整整,条理清晰。
比她平时写作业认真一百倍。
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几张纸,苏念晚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忐忑。
他会看吗?
会不会又像那颗薄荷糖一样,被直接拒绝?
第二天,苏念醒得特别早。
她把那几张精心整理的笔记看了又看,最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
要自然,要若无其事。
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到教室时,人还不多。
陆星辞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戴着耳机听英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苏念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机会只有一次。等他离开座位的时候。
早读课快开始时,陆星辞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就是现在!
苏念晚几乎是屏住呼吸,飞快地从书包里拿出那几张纸,迅速塞进了他半开的桌洞深处,用几本书稍微压了压。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英语书,假装大声朗读,手心却全是汗。
他能发现吗?
发现了会看吗?
一整个早读,苏念晚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前排。
陆星辞回来了,坐下,拿出早读要用的书,似乎并没有察觉桌洞里多了东西。
苏念晚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
也许,等他整理书的时候就会看到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
苏念晚完全没听进去,全部注意力都在陆星辞身上。
她看到他伸手进桌洞拿草稿纸。
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摸到了!
陆星辞的手指在桌洞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那几张纸拿了出来。
苏念晚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低头,看着那几张纸。
教室的光线很好,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看了多久?
十秒?二十秒?
苏念晚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会有什么反应?皱眉?还是……稍微看一眼?
下一秒,陆星辞动了。
他没有把笔记收起来,也没有翻开。
而是拿着那几张纸,微微侧身,手臂越过椅背,精准地将它们放在了旁边——那个靠近他座位的、装少量废纸的小纸篓的边缘。
动作流畅,自然。
没有一丝犹豫。
甚至没有弄皱一个角。
纸张平整地搁在那里,苏念晚清秀的字迹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她的自作多情。
然后,他转回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听数学老师讲课。
苏念晚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
他甚至连扔进废纸篓里面都不屑。
只是放在边缘。
像一个明确的标识:这是垃圾。我不需要。
比直接拒绝,更伤人。
下课铃响了。
苏念晚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几张纸,看着它们孤零零地待在废纸篓边缘,和里面真正的废纸只有一线之隔。
周围同学来来往往,有人注意到了,好奇地看了一眼,但也没多问。
“念晚,去小卖部吗?”周晓芸过来拉她。
苏念晚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去了,我有点不舒服。”
周晓芸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前排陆星辞冷硬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待会儿,我给你带瓶水。”
“谢谢。”
周晓芸走了。
苏念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纸上。
就在这时,陆星辞站起身,似乎要离开座位。
他经过那个小纸篓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衣角甚至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最上面那张纸的边缘。
像最后一点无情的催促:该清理掉了。
苏念晚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那么挺拔,那么决绝。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方式不对。
是人不对。
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做,在他那里,得到的都只会是同一个结果——
拒绝。
冰冷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拒绝。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那个纸篓边。
蹲下,伸出手,指尖颤抖地,将那张承载了她一晚上心血和卑微期待的纸,拿了回来。
纸张冰凉。
像她此刻的心。
她把那几张纸紧紧攥在手心,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书包最底层。
然后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
咸涩的液体浸湿了校服袖子,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巨大的、名为绝望的寒意。
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