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未晚》晚风漫叙温柔

4、尝试：食堂的界限 晚上没

　　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陆星辞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他毫不犹豫从她身边走过的样子。
　　苏念晚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憔悴。
　　“念念，没睡好？”妈妈端着牛奶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刚开学压力大？”
　　“没事妈，就是做了个噩梦。”苏念晚挤出一个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寒意。
　　不能放弃。
　　她对自己说。
　　这才第二天。如果这点冷遇都受不了，那她谈什么弥补？
　　而且，万一……万一是她想多了呢？万一陆星辞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或者有什么别的烦心事？
　　她得再试试。
　　上午课间操，机会来了。
　　解散时人流拥挤，苏念晚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到一个人背上。
　　熟悉的皂荚香。
　　是陆星辞。
　　他几乎是立刻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多了点别的？像是被打扰的不悦？
　　苏念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站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旁边有男生起哄：“哟，陆星辞，美女投怀送抱啊！”
　　他脚步都没停，像是没听见。
　　苏念晚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刚才那一瞬间，他避开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好像她是什么病毒一样。
　　中午放学，食堂人山人海。
　　苏念晚端着餐盘，眼睛在人群里搜寻。
　　找到了。
　　陆星辞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低头安静地吃着饭，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陆星辞，”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这里有人吗？”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声音平淡：“没有。”
　　苏念晚心里一喜，赶紧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机会来了。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有一次班级聚餐，她偶然听到他和别人说，他不吃香菜。一点都不能碰。
　　而他餐盘里那个红烧肉的配菜上，正好撒着几点绿色的香菜末。
　　“那个……”苏念晚指了指他的餐盘，“你是不是不吃香菜？我看你好像都没动那块有香菜的肉。”
　　陆星辞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他再次抬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疑惑。
　　苏念晚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不吃香菜？
　　这件事，除了他家里人，和他特别熟的几个朋友，班上根本没人知道。前世的她，也是很久以后才偶然得知的。
　　她现在和他根本不熟，怎么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她看到陆星辞的嘴唇抿紧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评估她这个“不熟的同学”。
　　“我……”苏念晚脑子飞快转动，想找个借口，“我、我猜的！我看你一直没碰……”
　　这借口烂得她自己都不信。
　　陆星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剖开她所有伪装。
　　苏念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想立刻逃跑。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更让她心凉。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香菜一点点从肉上拨开，拨到餐盘角落。然后，他夹起那块已经没有香菜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吃掉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用知道，也不必过问。
　　苏念晚看着他把那块肉吃完，看着他把那些被拨到角落的香菜用勺子推到一边，看着他又开始安静地吃别的菜。
　　自始至终，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她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她却一口也吃不下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明白了。
　　这不是试探，这是越界。
　　她试图用“关心”来拉近距离，却一不小心，踩中了他划下的、看不见的界限。
　　他不仅记得她前世的糟糕，他甚至……在防备着她现在的靠近。
　　为什么？
　　他到底在防备什么？
　　“我吃好了。”
　　陆星辞突然站起身，端起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
　　苏念晚下意识地抬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苏念晚。”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用特意做这些。”
　　“我们不熟。”
　　说完，他端着餐盘，转身走向回收处。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苏念晚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食堂拥挤的人潮里。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不用特意做这些。”
　　“我们不熟。”
　　原来，她所有小心翼翼的尝试，所有自以为是的“弥补”，在他眼里，都是“特意”的，带着目的的，令人厌烦的打扰。
　　他看得清清楚楚。
　　并且，明确地拒绝了。
　　毫不留情。
　　苏念晚慢慢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鼻子有点酸。
　　但她用力忍住了。
　　不能哭。
　　苏念晚，这是你欠他的。
　　现在，他只是把你前世给他的伤害，一点点还给你而已。
　　你得受着。
　　她深吸一口气，逼回眼眶里的湿意，拿起勺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饭菜已经有点凉了，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
　　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路还长。
　　这点挫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