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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砸场 ...

  •   临开席时,寿星王氏犯了难。
      他们这样有身份的人家,逢上这样的宴席,谁不是在请柬一发出去就安排好了宾客座次,免得宴席上出现仇人同桌、宾主尽不欢的场面。
      景杜二人的到访不在王氏预料之内,杜嘉禾还好办,她并无官职,其父既是一品柱国,就把她往那几个身世显赫的小娘子席上一塞了事。可景渔却让她为难,赏雪亭的风波已经有人悄悄报与她听,莫说寻常闺秀,只怕就连今日到场的那几个一二品命妇都压不住这个刺儿头。
      若是一个不妥当,她岂不是因景渔一人得罪一桌子的人?
      哼!她王家跟景杜两家又无交情,谁让她上门显摆了!王氏内心十分不满。最后,还是心腹老仆给她出了主意,干脆就把景渔和杜嘉禾两个一块儿送去几个王妃那一桌好了,凭他景杜怎么高傲,难道还敢得罪宗室?
      一语解开王氏难题,她甚至隐隐希望景渔得罪几个人才好!哼!凭什么她王家是明日黄花,景杜就可以世代不衰!

      是以,王氏派人安排妥帖之后,便亲自为几人安席,等人一落座,她就赶紧回到自己席上,翘着嘴角时刻留意着邻桌动静。果不其然,事事都要压人一头的济东王妃率先发难——
      “你——就是景家的?”济东王妃平日就眼高于顶,满京城里能让她正眼相待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此刻她眯缝着眼睛,一副训人口吻,“昭毅将军?唔——看着也不过尔尔!你也是命好,生在景家,随便在军营里混个几年就能官拜三品,你看这满京城的世家子弟,谁有你这么好的命?就拿左相家两位公子来说,何等家世,何等人品,大公子也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由此,足可见陛下对景杜两家的隆恩呐。你——可要好好当差,万不可辜负圣恩。”
      本来,王氏听到前面几句还在心里暗暗叫好,借着擦嘴的绢帕掩住咧开的嘴角,景家可不就是命好嘛,可听到最后险些变了脸色,若非那绢帕还挡着小半边脸,只怕马上就要传出“左相夫人在自个儿寿宴上面色狰狞”的闲话了!
      王氏暗恨,怎么有如此蠢相的妇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儿子的前程本来就是她的心病!可她惹不起这个妇人,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
      此时厅内众人几乎都已落座,恰是开始上菜的时候,济东王妃那尖刻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与她们相邻的十来桌都听见了。各人一时鸦雀无声,更有好事者不住地往她们这桌张望。

      杜嘉禾几乎要拍案而起,好命?景家祠堂里的牌位可以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砸死!景渔身上的大小伤痕比这位济东王妃的岁数都要多!景杜之人拼着性命在云南府守着南夏朝的疆界,世家子弟拿着百姓的税赋在京城斗鸡走马,这叫对景杜的隆恩?
      景渔像是料到了她的动作一样,抢先一步伸手按住了她。众人只见景渔面上无一丝一毫怒气,反而笑盈盈地看着济东王妃,不疾不徐地说道:“若论天恩,景杜何及济东王隆宠?若论好命,普天之下,还有谁比王爷王妃更好命?”
      济东王妃听了这话心情大好,心想景杜又如何,左右柱国又如何,还不是得奉承她!她把头一扬,下巴冲着景渔一点:“那是自然!我家王爷与陛下乃是骨肉至亲。”
      景渔依旧笑着:“景杜先人从高祖诛讨贼乱,定社稷,安宗庙,其赏不过封侯,景杜后人世代驻守云南府,攘外敌,保疆土,垦灾除害,勤苦至矣,其功不过拜将。哪里比得上济东王,无暴衣露冠之劳,无宿卫藩疆之力,就能裂地而王,分财而赐,鱼肉百姓,横行乡里!这等好命,谁不羡慕!”
      景渔说话时也没有压着嗓子,几句话说完,方才原本想嘲笑景杜也不过如此、碰到宗亲还不是要陪笑脸的人,当即都变了脸色。有为景渔的胆魄感到惊诧的,到底是左右柱国的后人,连宗亲的面子也可以不给!有为自己的龌龊心思感到羞愧的,那可是几代人拿命换的功勋,凭什么想看人家笑话!

      然而,更多的还是看戏的,济东王妃是谁?那可不是好相与的!她仗着济东王是陛下唯一活着的堂弟,平素在京城飞扬跋扈,何曾被人当众下过脸面!
      果然,济东王妃一听,这哪里是奉承,这是明晃晃的讽刺!她当即怒而起身,满头金钗乱颤,指着景渔对左右喝道:“来人,此人对宗室不敬,口出狂言,将此大逆不道之贼拿下!”
      “拿我?哈哈哈——”景渔不见慌乱,反而加深了笑意,从从容容地稳坐着,“高祖早有丹书铁券,景杜乃南夏朝护国基石,若有诸侯王欲加兵刃于景杜者,可视为有谋逆之心,景杜可以——奏请有司,诛之。”
      济东王妃觉得,“诛之”那两个字就像景渔直接吐到她脸上一样,她忍不住为之一颤。
      王氏早在她起身要拿人时,就暗道不妙,她想看景家人出丑不假,但她可不想把事情闹大到金銮殿上。她快步走到济东王妃身侧,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先剜景渔一眼。

      王氏对济东王妃赔着笑脸,软声劝着:“王妃千金之躯,何必跟她一个粗鄙武夫一般见识。她常年待在云南府,初来京城不知天高地厚,王妃何等尊贵人,便看在她先人分上,饶了她吧。”
      济东王妃仍是气闷,王氏一说话,她立即想到这场气全因王氏而起,若非王氏把这丫头领来,她又怎会跟这丫头对上!她堂堂济东王妃,四十好几的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丫头打了脸,满京城的贵妇都在这儿,她以后还怎么在各家行走!想到这,济东王妃狠狠地瞪了王氏一眼。
      王氏心里恨极了这二人,可没办法,她是主家,事情若闹大了砸的是她的场子,伤的是她的脸面。王氏继续赔笑说着软话:“王妃宽厚,还请王妃看在妾身今日贱辰,给妾身一个薄面。”
      王氏怎么说也是左相夫人,今日又是她的六十大寿,如此低声下气地赔礼,同席的其他几位王妃到底于心不忍,亦都纷纷出言相劝——
      “今日咱们都是来贺寿的,可不兴闹得寿星不愉快,婶婶,您是长辈,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气了!”
      “是呀,婶婶,好好地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呀!”
      “婶婶快坐下,听闻相爷府上有几道名菜,可是连陛下都称赞过的,咱们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济东王妃一听,这些人都是来劝自己的,竟无人去劝景家那丫头的,她就更来气了,就算她想下台阶,也得那丫头来搭梯子呀!现在这叫什么事?济东王妃气哄哄地看向景渔。
      王氏知其意,忙对着景渔说道:“景——小将军,小将军年少不知,景老将军昔日进京,对着各位王爷是极为恭敬守礼的。济东王妃是长辈,长辈训斥几句,晚辈听着便是,何必闹得如此呢!王妃虽说宽仁,不与你计较,你身为晚辈,到底还是要赔个不是才对,你说,对不对?”
      景渔忽而轻笑两声,然后果真起身离席,杜嘉禾亦跟着她的动作。
      王氏和济东王妃二人俱是心头一松,都以为她要服软时,不料,却见景渔一拱手,敛容肃穆,道:“景杜将士每年的伤亡之数都是南夏朝之最,西南疆界的每一寸土地都染着景杜将士的血,若王妃笑我景七,我无话可说,可王妃践踏的是我景杜将士用性命换来的荣耀,王妃嘲笑的是景杜将士数万英魂,恕景七不能释怀!”

      什么?
      王氏二人大惊失色,景渔这番话一出口,是要置她们于死地呀!御史的奏本还不得淹了她们!
      王氏暗恼,姓景的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济东王妃的脸上也挂不住了,忙对着席上的几个侄媳使眼色。可她们几个平日就不是很喜欢这个跋扈的长辈,想为自家王爷拉拢景杜还来不及,谁愿意去兜揽这事儿给自家在御史那儿添话柄,见状亦都纷纷别开眼,不愿搭腔。
      王氏只得硬着头皮干笑:“小将军——”
      “李夫人——”景渔冲着她又是一拱手,脸上带了两分歉意,“景杜两家久在云南府,无缘与京中各家交际,今日本是侥幸赶上夫人寿辰,家父素来敬重相爷,是以晚辈才冒昧造访,不意还是扰了夫人兴致,景七在此给夫人赔罪。景杜将士守边多年,若有失了京城礼数之处,还望夫人宽恕。景七就不多留了,告辞!”
      这是赔罪吗?这是诛心啊!这不就是讽刺她刚才说的话吗!王氏恨得牙痒痒,可还是得撑着笑脸苦留不已,可哪里留得住,最后仍是眼睁睁地看着景渔带着人走了。
      得,明日坊间流言便是,景杜后人被京城贵妇嘲笑,上门拜寿连饭都吃不上!

      直至马车驶离了相府,杜嘉禾的怒火才稍熄了几分。
      “呸!什么济东王,不过是个蠹虫!若无万千将士守卫南夏疆土,他们这些王子王孙能安枕高卧吗?陛下对宗室子弟这么纵容,就不怕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
      “呵?百姓?”景渔的眼神发冷,“百姓在陛下眼里算个什么!嘉禾,你可知这位济东王的底细?”
      “啊?”
      “我说他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并非空穴来风。济东王韩彭离骄悍,昏莫私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所杀发觉者百余人,国皆知之,莫敢夜行。”
      “什么?!”杜嘉禾闻所未闻,当即就要提剑跳下马车杀回相府去砍了那韩彭离,被念白死死按住。
      “也就是这几年他离了封地,赖在京师不走,济东百姓才睡了几个安稳觉。但是——”景渔冷笑,“一百多条人命,该他偿命的时候了!”
      杜嘉禾被念白按住,挣了几番挣脱不了,才醒悟过来自己小瞧了暗卫的身手。此时又听了景渔这句话,她也冷静下来,卸了挣扎的力气,念白亦随之放手,还不忘冲她一笑。
      杜嘉禾无奈地看她一眼,才转向景渔,迟疑着问出心中疑惑:“七姐姐,所以,你早料到了济东王妃会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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