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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竹林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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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夫人快醒醒……”
肃颐猛地睁眼,榻边一道粉色身影左右晃着。
“夫人梦魇了……方才您吓死春扶了”
闻言,她眼神空洞呆滞,唇瓣微微动了动低喃“竟又是梦”手腕轻抬,摸了摸睫毛上凝着的泪。
春扶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空气静默一瞬,她拢了思绪轻问“方才,我说什么了”
“春扶没听着说话,只见您流眼泪”话音未落蹲下身,替她掖了掖被子。
“夫人别嫌春扶絮叨,云老先前吩咐过您这身子受不得惊,一天还没过完接连惊两回,春扶这心跟着七上八下的,唉”
说着转过身,索性坐在脚踏上,嘟囔起来“要是春扶有夏摇一半本事就好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心里默念着“春扶、夏摇、秋执、冬抒”转瞬之间视线平移席地而坐之人“你们是四姐妹?”
春扶左右晃了晃头“我们都是一个村,自小便被选了出来,八岁那年跟在主子身前,她们自小便是村里最有本事的孩子……”
听及夏摇善武,秋执机敏,冬抒又烧得一手好菜,竟从这语气中听出了七分怅然,三分自嘲。
她神情微敛,眼里闪着意味不明地波动,只怕此时面间都快拧成苦瓜了。
望着近在眼前的后脑勺,稍一思忖明白了,这丫头想必因着自己之事遭了主子数落,这才提及那三丫头。
想到此,心头有些愧疚,她目光幽幽转向床幔,沉吟道“无需拿自己短处与他人长处做比,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若真要比,你的长处他人也未必有”
“夫人,春扶有自知之明,没有什么长处可言”
她一愣,顿了片刻“糊涂话,你的自知之明就是犯糊涂,偏见不得自己,若非要将世俗的尺一把作长短,一把作功夫,一把作本事刻好衡量自己,这世上谁能做到?”
“夫人……”春扶立刻扭过头,眼眶早已泛红。
肃颐见她回头,缓缓回头,瞥着她垂落睫毛沾了泪花,长噫了声嗔怪道“噫!莫矫情了,长得一副水灵灵大眼睛模样,夫人不爱瞧你漂亮眼睛落泪”
下一秒,春扶一愣,抬起袖子胡乱抹着眼角。
见她面色缓和后,又问道 “你且与我好好说说,怎不见她三人?”
“回夫人,夏摇被主子派遣出去了,秋执前阵子一直守着您,那会您还没醒,冬抒约莫已经到缈仙谷了”
门口传来轻微脚步,她下意识盯着门前。只听外头一声叩门声响后墨清夹着嗓子低声“春扶......夫人醒了吗?”声音说着门缝飘进屋里。
“瞧我这脑子”
春扶手掌‘啪’地一下轻拍在脑门上“夫人,您先歇着,我去弄些吃食来”说完急匆匆小跑出去。
良久,她双手撑起身子,起身移步走向窗前,将身子斜倚在窗前。
“唉”她仰头望着月色或明或暗,轻叹出声。
倏然屋内烛火轻晃,一道虚影恍过墙头,纪渊立于身后,笑问道 “为何叹气”
她未及回身,心下自忖,叹记忆如这月色般晦暗不明,疑虑似雾霭厚厚笼聚。
“颐儿?”
她拢了心神,眨了眨眼,回过身子,面色带着诧异,开口问“阿渊,父亲、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纪渊眸底微不可察深了深,很快面上浮起浅笑“颐儿,你父亲是个老顽固……”
她指尖不自觉搭向窗棂,恍然颔首。片刻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母亲呢?”
纪渊上前一步,将她搭在窗前的那只手反握在手掌心,捂着反复揉搓了两下“夜里寒”
她见他不答下意识抽回,不想,倒被他握得更紧了。
纪渊抬眼,眸底噙着一丝宠溺“是不是想家了?如今身子样貌还未恢复好,无法带你回去,难道你想他们二老为你担心,或是想他们替你谴责为夫的疏忽”声音越说越轻,语气中竟有一丝委屈。
闻言,肃颐垂眸视线落在二人相握手上,黯淡了几分,良久道“阿渊说得在理,如今这般是不能叫他们忧心。只是今日见狗蛋娘冲出来搂着狗蛋,忽然想起娘了,可就是记不起来”
纪渊眉梢飞快一挑,飞快敛下,牵着她往回走,行至案前,绕到身后,双手轻按下双肩“坐”
话音刚落,微倾身子,侧头在她耳畔轻声说道“若你身子无碍,我们明日启程。早一日到缈仙谷,身子早一日好。这样颐儿就能早日见到他们,如何”
肃颐面色微微一红,微微颔首便错开头朝向另一侧。
嗅着入鼻香气,耳后传来气息,虽说是夫妻,面对这突如其来亲昵,不知为何总有些叫人不自在。
“夫人!云……”
两人齐刷刷回头——春扶颔首立于门前,手中托盘上一碗云吞,噌噌冒着热气。
肃颐眸底亮做星子,招招手。
“等夫人吃完,便伺候歇下”身后之人声音肃亮了几分,吩咐道。
“是,主子”
夜深了,树上跳过一人朝屋檐下方飞了下去。
墨影疾步走入,又在四下扫了扫,关门禀报道:“主子,监察御史以遂州知州纵容,福沛县知县虚报灾款,侵吞赈银为由弹劾户部监管不力,请陛下一并追究户部之责。”
“户部作何反应”男子闻言并未抬头,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
“户部尚书递本,严请公开彻查”墨影垂首道。
他指尖在书页边缘一顿。
墨清蹙眉问“主子,我们不添把火?”
“添不添都在他掌控”
他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回应,随即问道“萧家如何了”
“回主子,萧家大小姐萧宛懿病了,对外称要养半年,有一件怪事,萧老夫人回府半月有余,多次想要探病都被拒之门外”
墨清折扇一合于掌心一拍“主子,哪怪怪的”
“你都看出来了,主子能看不出来”
“你!我不过是觉得,老夫人最疼嫡小姐,哪有“亲孙女”生病不见长辈的道理?”
“探探那屋,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敛眉勾了勾唇角,指尖在血玉扳指上轻轻一碰,目光锐利地扫向桌案上玉佩——刻着“懿”字白玉,微微泛着冷光。
“夫人,今儿天刚亮,我上外头给您买了紫酥饼、糖桂糕......给您路上解馋”说着指尖往肃颐发上轻轻一簪。
“细心”她戴好帷帽正要起身。
“春扶?夫人好了吗,该出发了”外头传来墨影催促。
不多时,马车往东南方驶着。
肃颐掀开帘子向后头张望,玉灵县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城楼也渐渐成了缩影。
马车碾过土路碎石,车轮轱辘撵着石块树枝时不时嘎吱作响。车轱辘碾过黄土随即绕过一条溪流,到了一片竹林。
墨影轻拽缰绳,马蹄放慢脚步。
肃颐见马车缓了正要掀帘喘气,纪渊突然按住她胳膊,面色一变,声音压得极轻“有人”
她顿了顿,屏息凝神,却什么也听不到……
下一刻墨清正色禀道“主子,百丈外竹林有几人在打斗,看打扮......像是南月国之人!”
话落之际,肃颐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道黑影晃过,猝不及防掀起了帘。
眨眼间,一束光乍然照进,肃颐眸中顿觉不适,索性眯了眯眼,缓了半晌后,冷不丁凝着纪渊后脑,翻了个白眼。
随后借着缝眸子探向竹林——林中玄衣男子手中玉笛正抵挡着迎面劈来的长剑,脚下一连数步节节后退,右边一名死士乘风逼近,玉笛一收,他脚下借力旋身,长刀带起一撮鬓发。
“夫人!是那日救你之人!”春扶惊呼。
闻言,肃颐腾地窜起身,一把推开纪渊,倏地瞪大了眼,认出竹林踉跄的身影。
是他……
“阿渊”她蹙眉唤了唤。
纪渊轻嗯一声,双手环胸,端坐着,只是面色沉郁吓人,眼尾噙着不悦,紧盯着她的背影。
也不知她哪来的劲儿,方才被她一推,险些一个趔趄。
肃颐目光一刻不离林间,问 “可否救他”
“夫人希望为夫救别的男人”
肃颐一怔,凝思片刻,语气柔了几分“唉,夫君难不成希望我是个寡恩之人吗?”
“墨影,墨清,救夫人的恩人”身后一字一顿地吐出六个字。
“是”
半炷香后,悉悉索索脚步声凑近,二人一人一边搀着受伤地玄衣立在马车外。
墨影沉声道“主子,他昏过去了,追杀之人一个跑了,其余人服毒自尽了”
等了半晌,空中一片静默,两人相视一眼,在原地待立。
“主子!”墨清在外头大喊了声。
下一秒,一根葱白秀指撩开马车帘子,目光扫过三人,落在二人架着的正中玄衣男子身前,蓦地皱眉,他似乎伤得不轻,虽耷拉着脑袋,隐约能见面色苍白如纸,胸前渗着血。
肃颐倏然回头,望向身后看不清神色男人“救都救了,不差这几步路”话音刚落,见他一副并不打算开口模样,默了默。
“夫君,你说呢?”
纪渊抬眼,视线幽幽盯向对面帷帽后的脸,勾了勾唇角轻声说道“扔上来”
……
一股浓重血腥味登时于整个车厢溢开。
风吹着林子“沙沙”响,马车一阵颠簸。
须臾停在碧潭,春扶拎着水囊蹲在边上打水,马儿低头饮着,密闭车厢颠了一路混着血腥味她终是忍不住呕了出来,春扶担忧地递上水囊,她接过大口大口往肚子灌,随即上了马车。
“歇半个时辰再走?”纪渊眼中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忧色。
“不了”她缓缓闭上眸子,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翻过一道缓坡,马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道旁的树木渐渐稀疏,隐约能听见人声。
马车缓缓驶入青城县,轱辘碾过青石板,摊贩的叫卖声渐渐盖过了车轮声。
驶过主街,紧接“吁——”一声,马车终于停了。
肃颐心中敲起了鼓,掀帘跳了下去,疾奔树后扶着树呕出秽物。
“夫人”春扶递过帕子。
她摆摆手,猛吸一口大气才缓过来。
……
夕阳斜照在“悦客楼”匾上。
客房内,纪渊面具早已摘下,目光冷冽,紧盯案上腰牌。
“主子,我二人在他们颈后发现五毒堂图纹,五毒堂直属北朔,为何扮作南月人?”
他双目轻阖。好一个借刀杀人,只是谁借谁的刀就不得而知了。
再睁眼,嘴角浮开淡笑“那位身份想必不简单”
“去外头寻郎中,不可惊动县里之人”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冰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微响动,两道视线齐刷刷地扫向门口。
纪渊似笑非笑看着二人,他兄弟二人倒警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