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莫比乌斯》读不知

21、第二十一章 重置 你这个没良

　　叮——
　　便利店的门铃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清脆得近乎残忍。
　　薛祈瑶扶着冰柜大口喘息，冰凉的玻璃门贴着她滚烫的额头，将她从死亡的剧痛里硬生生拽回现实。
　　货架整齐排列，关东煮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冷气飘进鼻腔，一切都和最初的循环一模一样，平静得像从未发生过任何惨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完好，没有一丝伤痕，可刚才货车失控冲撞而来的窒息感、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席嘉逸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死死攥着她的心脏，挥之不去。
　　空无一人的驾驶座、泛黄的旧报纸、江寻那刺目的名字……
　　所有线索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十年前的事，根本没过去。
　　江寻的死、抄袭丑闻、莫名的债务、她无休止的循环、席嘉逸的秘密……
　　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绑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将手里的矿泉水轻轻放回货架，脚步虚浮却眼神坚定地走出便利店。
　　阳光依旧刺眼，薛祈瑶刚踏出店门，目光就猛地锁定在不远处的巷口——
　　席嘉逸正被几个染着发色、穿着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堵在墙边，为首的男人叼着烟，语气嚣张：“席嘉逸，别给脸不要脸，你爸欠的钱，你不还谁还？今天要么拿钱，要么卸你一条胳膊！”
　　要债的。
　　薛祈瑶心脏一紧。
　　不报警的话，可以试试那招……
　　她顿了顿，一把拨开人群冲了过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狠狠拽住席嘉逸的手腕，抬头就朝着那群混混厉声吼道：“放开他！”
　　席嘉逸被她拽得一怔，垂眸看向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女生，眉峰皱起，满脸茫然。
　　薛祈瑶心一横，瞬间换上一副又气又怒的表情，指着席嘉逸的鼻子，声音拔高，带着十足的泼辣：“席嘉逸！你这个没良心的渣男！渣了我闺蜜还敢玩消失，躲到这里来是吧！”
　　话音未落，她扬手就朝着席嘉逸的脸扇了过去。
　　巴掌不轻不重，却精准地落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全场死寂。
　　混混们集体愣住，叼着的烟都差点掉下来，一脸吃瓜看戏的表情。
　　席嘉逸更是彻底懵了，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满是莫名其妙：“？大姐你谁啊？我连你闺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薛祈瑶叉着腰，演技瞬间拉满，啐了一口，“呸！臭渣男，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
　　她说着又要扬手，手腕却突然被席嘉逸一把攥住。
　　他的力道不大，却稳稳制住了她的动作，眼底带着几分不耐和疑惑：“又来？你真找错人了。”
　　“找的就是你席嘉逸！”薛祈瑶咬死不松口，转头狠狠瞪向旁边还在看热闹的混混，眼神凶得像只炸毛的小猫，“看什么看！滚蛋！感情债有先来后到懂不懂！等我算完账，你们再来找他！”
　　那股理直气壮的凶劲，反倒把几个混混唬住了。
　　几人面面相觑，觉得这女生疯疯癫癫的，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趁他们愣神的间隙，薛祈瑶猛地用力，拽着席嘉逸转身就跑。
　　她跑得飞快，穿过人流，拐过街角，一路冲到学校后巷一片无人的绿化带，才终于停下脚步。
　　席嘉逸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揉了揉被拽红的手腕，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又冷又躁：“你神经病吧？到底想干什么？”
　　薛祈瑶喘着粗气，抬头看向他，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眼前的少年，眼神干净又陌生，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烦躁，没有丝毫画室里的脆弱、墓园里的温柔，也没有醉酒时那句“再次见到你”的缱绻。
　　他……真的不认识自己。
　　她压下心底的涩意，轻声问：“席嘉逸，你不认识我了？”
　　席嘉逸往前逼近一步，微微垂眸，身高优势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语气带着几分痞气：“之前不认识，现在算是认识了。毕竟，第一次见面就被人扇巴掌，我想忘也忘不掉。”
　　“我是薛祈瑶。”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薛祈瑶是吧。”席嘉逸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主动自报家门的，你是头一个，我记着了。”
　　记着了。
　　不是想起来了。
　　薛祈瑶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她终于百分百确定。
　　眼前这个席嘉逸，没有任何循环的记忆。
　　他是最原始时间线里的席嘉逸，桀骜、孤僻、满身是刺，还没经历过画室的拥抱，没经历过墓园的细雨，没经历过无数次重启，更没经历过为她赴死的绝望。
　　而之前那个记得一切、会抱着她说“我会救你”的少年，属于另一条被循环扭曲的时间线。
　　巨大的信息量在她脑海里炸开，薛祈瑶强迫自己冷静，在心底快速梳理起所有线索，做成一张无形的思维导图：
　　第一她的循环：从自己死亡开始，无限重启九月一日，目的是阻止席嘉逸死亡。
　　第二有记忆的席嘉逸：循环始于她报警，记得所有轮回，拼尽全力保护她。
　　第三当前无记忆的席嘉逸：处于循环原点，尚未经历任何重启，对她一无所知。
　　第四关键节点：席嘉逸为救她被围殴身亡、她被货车撞死、两次死亡都与十年前江寻的车祸案相关。
　　第五核心关联：江寻之死→债务→席嘉逸死亡→循环开启。
　　所有推理都指向一个让她心口发疼的答案：席嘉逸的循环，根本是因她而起。
　　是他在某个时间线里为救她而死，执念太深，才被卷入这场无休止的轮回，一次次重来，只想让她活下来。
　　可另一条时间线里，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让席嘉逸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个问题，她无从得知，唯一的突破口，只有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少年。
　　不能再贸然靠近，不能再打草惊蛇。
　　她必须先弄清楚，没有她干预的情况下，席嘉逸的九月一日，到底会发生什么。
　　薛祈瑶压下眼底的情绪，没再解释，只是轻轻说了句“对不起”，便转身快步离开。
　　席嘉逸看着她突然落寞的背影，眉峰皱得更紧，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奇怪的烦躁，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
　　九月一日，滨城中学。
　　下午放学后，薛祈瑶躲在隐蔽的角落，偷偷跟踪席嘉逸。
　　她像个最谨慎的侦探，暗暗观察。
　　席嘉逸没有回家，没有去画室，也没有和兄弟碰面。
　　而是穿过热闹的校门口，拐进了学校侧面那条阴暗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藏着一家门头昏暗的清吧，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破旧的铁门，他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薛祈瑶躲在巷口的墙后，心脏狂跳。
　　这家酒吧，她在前几次循环里从未见过。
　　这里面，一定藏着席嘉逸最大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到铁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门内，隐约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其中一个声音，她无比熟悉——
　　是席嘉逸。
　　而另一个声音，苍老又沙哑，像一把钝刀，割着空气。
　　薛祈瑶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扣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