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莫比乌斯》读不知

20、第二十章 轮回 “薛祈瑶—

　　雨丝还在轻轻飘落，伞面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涟漪。
　　薛祈瑶蹲在席嘉逸身边，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些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疑问，终于在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少年湿漉漉的发梢，声音轻却无比坚定，直接戳破了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席嘉逸，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一直在循环？”
　　空气骤然一静。
　　席嘉逸握着啤酒罐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薛祈瑶以为他不会回答，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千帆的疲惫。
　　“是。”
　　一个字，确认了她所有的猜测。
　　薛祈瑶的心狠狠一震，追问道：“你第一次循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第一次报警开始。”席嘉逸望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眼神飘远，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那天我看着你掏出手机，画面突然就重来了。睁开眼，又是九月一日的早晨，又是教室，又是你坐在我旁边。”
　　“报警……”薛祈瑶喃喃重复，脑子飞速运转。
　　原来，那就是他循环的开端。
　　“那我们一样，都是卡在九月一日。”她皱起眉，抛出心底最大的疑惑，“可为什么这一次，我们没有在凌晨刷新？没有回到便利店，没有回到开学日？我们……活过了零点。”
　　这是经历循环以来，唯一一次成功熬过死亡节点，也是最让她不安的地方。
　　席嘉逸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迷茫与痛苦：“我试过无数次。我以为只要完成某件事，只要躲开危险，就能结束。我试过不去画室，试过不跟兄弟喝酒，试过一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试过避开所有和你相遇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没用。无论我做什么，到最后都会重来。”
　　薛祈瑶心口一紧，又想起他昨晚醉酒的话，连忙追问：“你昨天说，你会救我，不会让我死，是什么意思？”
　　席嘉逸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字：“车祸。”
　　“车祸？”薛祈瑶猛地摇头，语气无比肯定，“不对。”
　　席嘉逸愣住，转头看她：“什么不对？”
　　“九月一日下午放学，你根本没有回家。”薛祈瑶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你告诉我，放学之后，你到底去了哪里？”
　　她的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能直接看穿他的谎言。
　　席嘉逸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僵硬：“我就是回家了，不然能去哪里。”
　　撒谎。
　　薛祈瑶在心底立刻断定。
　　他在隐瞒。
　　他在刻意避开某个真相，某个和她、和循环、和死亡都息息相关的真相。
　　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前一夜查到的所有线索、循环里的每一个细节、新闻里模糊的报道、席斯白若有似无的挑拨、江寻的死因、巨额的债务……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拼接，一个恐怖又合理的猜测，轰然在她脑海里成型。
　　她想起某次循环里，无意间在便利店电视上瞥见的一条短新闻——
　　【突发新闻：滨城中学一名男生为保护陌生人，遭多人围殴重伤，经抢救无效身亡】
　　新闻画面一闪而过，她只看清了那身熟悉的校服。
　　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年龄、那校服、那时间点……全都指向席嘉逸。
　　如果新闻里死去的人，就是席嘉逸。
　　如果他死去的原因，是为了救人。
　　如果他救下的那个人，就是她。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席嘉逸的循环根本不是从她报警开始，而是从他死亡的那一刻开始。
　　他不是因为循环而救她，而是为了救她，才陷入了循环。
　　她的循环，是为了阻止他死。
　　他的循环，是为了让她活。
　　这是一个死死缠绕的莫比乌斯环。
　　他为她死，她为他回头。
　　他为救她重启，她为守他循环。
　　两人被困在同一天，一遍又一遍，看着对方走向死亡，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可如果是这样，那现在的席嘉逸，为什么会说自己的循环始于她报警？
　　为什么他只记得车祸，却不记得自己为了救人被殴打身亡？
　　难道……他们处在不同的时间线？
　　难道现在的他，还没有经历那场致命的意外？
　　无数个疑问砸在薛祈瑶心头，让她头晕目眩，后背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痛苦却故作坚强的少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到底一个人，扛了多少次死亡？
　　他到底一个人，重启了多少回？
　　他到底在多少个她不知道的时间线里，为了保护她，死在了九月一日的黄昏？
　　“薛祈瑶？”席嘉逸见她脸色惨白，眼神发直，连忙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慌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指尖的温度传来，将薛祈瑶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神。
　　她张了张嘴，想把自己猜到的一切、新闻里的真相、时间线的错乱、全部告诉他。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她连自己都没理清这团乱麻，又怎么让他相信。
　　雨势忽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风也更冷了，吹得人浑身发颤。
　　席嘉逸立刻起身，伸手扶住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雨太大了，这里待久了会感冒，我送你回去。”
　　薛祈瑶浑浑噩噩地被他拉起，两人共撑一把伞，并肩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出墓园。
　　出租车停在路边，席嘉逸先把她送进车里，报了她家小区的地址。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路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幕模糊了视线。
　　“我到了。”薛祈瑶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心底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席嘉逸，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别再一个人扛着了。”
　　席嘉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薛祈瑶推开车门，撑着伞走下去，转身朝他挥手：“路上小心，明天学校见。”
　　席嘉逸点头，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就在薛祈瑶转身，准备穿过路口走向小区大门的那一刻——
　　刺眼的远光灯突然冲破雨幕！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无视红灯，疯狂朝着她的方向冲撞而来！
　　速度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薛祈瑶——！！”
　　身后传来席嘉逸撕心裂肺的嘶吼，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薛祈瑶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只来得及看到那辆漆黑的车头，瞬间冲到眼前。
　　剧痛席卷全身。
　　视野被血色吞没。
　　耳边最后剩下的，是少年崩溃的哭喊，和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
　　……
　　叮——
　　熟悉的便利店门铃声。
　　熟悉的空调冷风。
　　熟悉的关东煮香气。
　　薛祈瑶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
　　她扶着冰凉的冰柜，低头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手，整个人剧烈颤抖。
　　眼前，是九月一日清晨的便利店。
　　手里，是那瓶从未打开的矿泉水。
　　窗外，阳光刺眼，一切如常。
　　循环，再次重启。
　　这一次，不是零点刷新，而是死于路口的货车。
　　而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被撞飞的前一秒，她看到了货车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没有司机。
　　只有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泛黄的旧报纸，
　　上面赫然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
　　《知名插画师江寻抄袭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