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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改日再会,花苒姑娘 她拾阶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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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主人选原该由长老会票选定夺。
温妙雪逐一登门拜访各家家主。
狄、陆二家这些年受费望财压制最甚,族中长老自觉温家只剩温妙雪一人,无宗族牵绊,日后更好拿捏。
若扶她上位,两家便能舒展筋骨,因而交谈间也相对较好说话。
温妙雪又去试探了一下孟家和季家。
这两家与费家结有姻亲,在费望财掌城之时,日子虽说不算如鱼得水,但也还算安稳。
长老们嘴上说得滴水不漏,却不肯透露真实态度,只嘱她回去好生筹备。
投票当日,温妙雪同费家推出的人选费易尘各得两票。
此结果原本就在温妙雪的意料之中。
依青冥城旧例,参选之人票数持平,便交由城中位列前百的炼器师另行票决,从而定下城主。
费易尘在炼器榜上名列第三,声名在外。
温妙雪却不曾参与榜单排位。
按规矩,参选者不可投票,因而享有投票权的共计九十九人。
九十九人里,三十人依附孟、季、费三大家族,二十人归属狄、陆两家,余下四十九名皆是无世家倚靠的民间炼器师。
只要四十九人之中,有二十九人愿意投给费易尘,便是费家赢下这一局。
外人看来,三家只需联手施压,再许上些许恩惠,不愁这群炼器师不肯听话。
花苒三人思考对策之际,青冥城内却悄悄流出了一则传言。
说先前救下断云崖一众匠人的阵盘,乃是费家费易尘的手笔。
说他品性高洁,耗费数日潜心打造阵盘,事成之后却不欲张扬,悄悄派人送至断云崖,不求回报。
此事不仅在街巷市井间流传,就连各大世家的主事者们都在讨论。
与此同时,城中四十九名民间炼器师对外放话。
谁能当场炼制出一模一样的阵盘,他们便将手中的票投给谁。
那阵盘完成自身任务之后就被收在城主府中。
费家得知此事,暗中遣人将阵盘取出,交到了费易尘手中,要他吃透阵盘的工艺和阵纹排布,务必将坊间传言坐实。
奈何这阵盘的工艺精妙繁复,阵纹环环相扣,炼制方法巧妙,短时间内根本无从破译。
可费家长辈却不以为意,只叮嘱他,不必深究内里门道,只需做出形制相仿的阵盘,勉强糊弄过去即可。
在他们眼中,温妙雪怕是连阵盘的基本形制都描摹不出,根本不足为惧。
说到底他们并不在乎什么阵盘什么匠人,只想将权柄握在自家手中。
一月过后,费易尘与温妙雪在一众人的视线中步入炼器室。
这两间炼器室内里互不可见,但前方未设置障碍,外头能将二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费易尘甫一入内,便铺开图纸,凝神推演。
这一月来,他反复试炼,终于有了一些眉目,但仍然无法完全复刻,这表明此阵盘的主人炼器造诣远在自己之上。
温妙雪进了炼器室,将先前画好的图纸随意翻了翻,又从随身布囊中取出花苒一早塞给她的糕点,细细品味。
台前一众长老看得皆是一愣。
费长老当即嗤笑出声:“哼,我就说这小女娃炼器底子浅,比试才刚开场,便这般懈怠,怕是早早便心生退意了。”
陆长老心中虽忐忑,面上却不肯落了自家气势:“话可不能说得太绝,你怎知人家不是胸有成竹?先前她炼的那随心锤,我瞧着就颇为精巧,甚是好用。”
狄长老摸着胡子附和:“没错没错,那随心锤是真的称手,打铁炼器得力,闲来敲肩松骨也行,便是家中小辈顽劣,拿来惩戒两下也没问题。”
孟长老闻言轻笑道:“陆兄、狄兄,二位切莫将她捧得太高。免得待会儿小姑娘落败,二位今日这番夸赞,反倒成了旁人的笑柄,面上无光咯。”他说罢,抬手轻轻拍了拍脸。
季长老在一旁和稀泥道:“诸位莫争口舌,静静观赛便是。你们瞧,温姑娘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炼器室中的温妙雪终于动了。
只见她一挥手,面前便列开一排小巧炼器炉,指尖微扬,每座炉下次第燃起火苗。
她将材料分拣,配比,送入炉中,一气呵成。
随后她盘膝端坐炉前,心神合一,与炉下火苗建立连结,控制火候大小。
炉温起落、熔炼节奏,尽在她一念之间。
另一边的费易尘则是循规蹈矩,一步一稳,按照传统法子,慢慢打磨炼制。
温妙雪的手法行云流水,起落从容,具有极高的观赏性,台前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便被她吸引。
时辰一到,费易尘掌心托出一块形制相似的阵盘,而温妙雪的掌心则静静悬浮两枚阵盘。
一众长老看得面面相觑。
唯有端坐前排威望最高的那位民间炼器师笑了笑,又取出一块阵盘,托于掌心。
“世人皆知断云崖有一块阵盘,高悬明面,人人得见。”
“却少有人知,那套阵法本是双盘相辅,一明一暗、一显一藏。当日我私心作祟,将那藏在暗处的阵盘收走,留作钻研,是以从未对外声张。”
他抬眸望向温妙雪:“温姑娘,造出这双盘阵式的人是你。”
全场寂静无声。
温妙雪颔首:“没错,当初炼制这一对阵盘,确实耗了不少心力。所幸崖上匠人平安无事,也算不负心血。”
费易尘垂眸看着掌心那块徒有形似的阵盘,唇角扯出一抹无声的苦笑。
他并不认同家中长辈做出的决定。
身为炼器师,若是连自己亲手炼出的作品都不顾质量,那他还能在意什么?
从前他以自身炼器天赋为傲,可今日这一刻,他只觉满心羞赧。
只因宗族施压,便动摇本心,妄图以伪物欺瞒世人,早已失了炼器师的风骨。
几番自省,他终究选择遵从本心,不再掺和这场权位纷争。
费易尘将阵盘收入储物袋,上前一步,对着温妙雪拱手:“原来阵盘出自温姑娘之手,姑娘心怀苍生,技艺通天,我输得心服口服。
“此番城主之选,我自愿退出。往后我潜心修器、沉淀技艺,不再过问城中权事。
“青冥城主之位,姑娘当之无愧。”
温妙雪淡淡颔首,神色平和,未发一言。
一旁的陆长老当即面露喜色,高声道:“既然胜负已分,我便当众宣布,温氏妙雪,继任青冥城新城主!”
周遭围观百姓早已看得心潮澎湃,话音落下,欢呼声轰然四起。
唯有费长老面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出声打断:“诸位且慢得意!城主任免终究要上奏陛下。这女娃能否坐稳此位,尚未有定论!”
只是他的嗓音很快变被周遭的欢呼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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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妙雪从城中最大的酒楼置办了一桌酒菜,命人送回温府,三人围坐一桌。
温妙雪执盏浅笑:“此番我能坐上城主之位,多亏你们二人一路帮扶。只是你们身份特殊,不便在人前显露行迹,不然我真想带你们好好逛逛这青冥城。”
花苒轻轻摇头:“我们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你能登顶城主之位,凭的是自身本事与胸襟。”
话音方落,温妙雪的玉简忽然微微发烫,是远在凌霄城的江祺传来的消息。
“妙雪,我听闻你要就任青冥城主,能不能就此作罢退出竞选?你若做了城主,父皇定然不会再应允你我的婚事。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妙雪,你好好想想……”
温妙雪垂眸看着玉简,冷笑一声,抬手封禁对方的传讯,低声轻嗤一句:“不知所谓的蠢货。”
“我还有一个问题。”花苒问道,“我们因你愿力而来,待你心愿圆满,我们便要回归原本时序。如今尘埃落定,你心底还恨江祺吗?若是放不下……”
温妙雪轻轻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看过那枚留影石,想来那时候我困于轮椅,执念缠身,心心念念的应该是那些匠人。倘若他们没死,该有多好。”
她的眼中满是释然:“江祺此人,不值得我再耗费心思,哪怕是恨意,于他而言都是抬举。前尘旧怨,到此为止了。”
花苒闻言,静静颔首。
青冥城城主继任大典,吉日启礼,天光清朗,满城肃穆。
温妙雪拆去头顶的双螺髻,梳上高髻,换上顶赤金冠,抹上红色口脂,身着朱红色城主服,长长裙摆垂落及地,步履轻移间,流光随纹路缓缓漾开,华贵而沉静。
她拾阶而上,离高台正中的城主宝座愈来愈近。
万民俯首,礼乐铿锵,一城山河风月,尽在她脚下。
花苒和江逾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震颤,光影渐生朦胧。
她望着大典之上身姿挺拔的温妙雪,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殿下,我们该走了。也不知下次见面是在何时,改日再会。”
江逾方才闻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转瞬之间,人已落回密室,方才并肩而立之人就这样消失了。
他孤身伫立,心中怅然若失,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改日再会,花苒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