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离心引栗

73、儿童节番外篇:时间快转（下） 希望你因为

　　“这边还有个剧场呢，可惜今天我们来的时间不对，不然还可以看魔术表演。”

　　我遗憾地翻了翻演出的时间，下午的场次排了儿童舞台剧和杂技，我俩都对这类节目不感兴趣。

　　喻舟晚趴在小火车的桌子上看路上一个接一个高耸入云的游玩设施，“你喜欢玩什么？”她忽然问我，“我还以大人都很讨厌游乐园。”

　　“大人也会喜欢啊，没有人会不喜欢玩的，只不过每个人的爱好不一样，”我递过在小吃摊上买的薯片，“我买的番茄味的，你喜欢吃吗？”

　　“嗯，”喻舟晚点头，“不过我更喜欢原味的。”

　　“我记住了，下次一定买原味的薯片。”

　　“你到底是谁啊？”她咬着奶茶的吸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不认识。”

　　我保持沉默。

　　多说多错。

　　“难道你是我妈妈的同事？朋友？我真的完全没见过你，还是我忘记了……”她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我说过了呀，”我安抚她，“我是一个认为你很重要的人。”

　　之后你也会认为我很重要。

　　“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她依然纠结这个问题。

　　“喻舟晚，你开心吗？”我问她。

　　“嗯，我很开心。”

　　“你开心，我存在就有意义。”

　　“好奇怪，你说话像那种童话书里面会实现魔法愿望的那种女巫。”

　　“你可以把我当成女巫，”我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许愿吧，喻小姐，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能许几个？”

　　“无数个。”

　　“我希望世界上永远没有考试，希望以后不用上作文课和奥数课，然后我想钢琴比赛可以拿第一名，还有……”

　　很显然，喻舟晚已经完全抛弃了外界强加给她的矜持与礼貌。

　　“呃……只能许一个。”我收回承诺。

　　“好吧，那你让我好好想想。”

　　喻舟晚并不为我的反悔恼怒，因为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女巫和免费的愿望。

　　她把手里的旋转茶杯的方向盘转得飞快，我完全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觉得风在我的耳边呼呼作响，系在栏杆上的气球也没了踪影……等等，我定睛一瞧，虽然眼前恍惚，可是那边的气球怎么在往上飘……

　　“谁的气球飞走了！”

　　喻舟晚停下手里的动作，发疯式旋转的茶杯渐渐慢了下来。

　　“晚晚，”我一手扶着头一手撑着站起来，“气球飞走了一个。”

　　喻舟晚呆呆地望着已经飞越过山车最高处只剩下一个像素点大小的气球。

　　“只剩一个了，姐姐，怎么办？”她弹了弹变成独苗苗的气球，“给你好了，我又带不回去，我妈妈会骂我的。”

　　“我们可以一起。”我把红色的气球绳系在她的手腕上，然后在自己手上绕了个蝴蝶结，“你看，这样不就行了。”

　　“幼稚……”喻舟晚喃喃地抱怨，“你是不是为了哄我开心？”

　　“是啊，”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细汗，“那你有没有真正变得开心？”

　　“现在……有感觉到开心，”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今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走吧，我们去玩那个迷宫。”

　　喻舟晚甩了甩背后的书包，快步跟上。

　　“提前说好哦，我不擅长记路，也不擅长解密，所以待会儿就要靠你了，小大人。”

　　“好，没问题，”她郑重其事地和我碰拳，“我一定会带你顺利走出来的。”

　　迷宫竟然属于儿童乐园区，喻舟晚踏进这个区域的瞬间在一群小孩的尖叫声里脸上的表情顿时失望了不少。

　　果不其然，我们俩在里面转了不到十分钟，几乎没有走错任何一个岔路就顺利地到了终点。

　　喻舟晚一边喝水一边偷瞄我的动作，确定我不会因为她做出一个不完美的选择而责怪她，才终于坐过来跟我搭话。

　　“下次我们一起去玩另外一个地方的镜子迷宫，我同学之前说它可难了，他们走了快四十分钟靠工作人员提示才走出来。”

　　喻舟晚拉起我的手，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和我索要一个属于下一次的约定，眼睛里满是憧憬。

　　我没有直接答应她。

　　毕竟这是一场梦，一个只属于我幻想的梦境。

　　如果真的能回到属于她的那段童年，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好。

　　“要不要尝试一下刺激的？”我努嘴示意她看向旁边的激流滑道，“走吧，刚才玩的可不尽兴。”

　　“玩这个会不会被淋湿？好危险，”她担心地望向我，滑道上激起的浪花肆无忌惮地拍打着游客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如果衣服湿了，我会被妈妈骂的。”

　　“有雨衣，而且我会保护你的。”

　　我租了最大的雨衣，披在身上像个机器人，一直垂到脚踝。

　　“真的没关系吗？”

　　喻舟晚略显担忧地看向渐暗的天色，现在这个时间就算打湿了衣服也来不及烘干。

　　“你可以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意姐姐。”喻舟晚领了一件属于自己的小号雨衣，小心翼翼地脱下鞋袜放在寄存处，与我并排坐到划艇上。

　　“准备好了？”我深吸一口气。

　　“嗯！”她点头。

　　3……

　　2……

　　1！

　　水花扬起的瞬间，我迅速揽住旁边吓呆了的小女孩，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抱在怀里。

　　雨衣结结实实地裹住她，水柱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打在雨衣和划艇上哗哗响，耳边尖叫声袭来，好不容易稳住重心不摔倒，紧接着又是第二轮水柱。我把她搂得更紧，感觉到她的双手攥得紧紧的，靠在我怀里几乎忘了呼吸。

　　终于在进入一段平坡后顺利结束，我松开手，示意她可以睁开眼睛。

　　“你看，晚晚，我说了，不会打湿衣服。”

　　喻舟晚摸了摸身上干燥的衣服，四处看了看一大群都淋成落汤鸡的游客们，兴奋地又回头看了一圈场地。

　　我走过去牵住那双无处安放的手，示意她走出口回收自己储物柜里的东西，她却忽然牢牢地抱住我。

　　“你真好。”

　　喻舟晚仰起头。

　　“刚才那么多水喷出来的时候我特别害怕，感觉周围一下子就变冷了，好像掉进了水池里面。”

　　“但是你搂着我，我感觉好温暖，一点也不怕了。”

　　“你是我见到过的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我笑着环住她的肩膀，拍拍惊魂未定的小心脏。

　　“应该的，”我说，“你都叫我姐姐了，我就应该保护你这个妹妹。”

　　喻舟晚从柜子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迅速绕过往外走的人群钻到我身边。

　　“我下次还能跟你一起玩吗？”她原地深呼吸，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句话，“是不是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能不能留你的联系方式？我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你？”

　　“当然会啊。”

　　而且会以永远不会分开的方式。

　　“还没有结束，”我指着亮灯的摩天轮，“我们去坐这个，你怕高吗？”

　　“我……有一点怕，”喻舟晚伸出手，“所以姐姐你得一直牵着我才行。”

　　摩天轮一点点升高，俯瞰整个游乐园，然后是城市亮起的灯光。

　　“可意姐姐，我想邀请你来看我的比赛，好不好？”

　　她的头发在玩一通游乐项目之后变得乱糟糟的，被晚风肆无忌惮地吹起。

　　“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可意姐姐，我把决赛邀请函寄给你，这个决赛要在省会的音乐厅比可是只有参赛者的家人和老师才能进场的。”

　　她振振有词地为我强调这份邀请函有多么重要，仿佛生怕我拒绝似的。

　　“反正我妈妈也不会来，没人看我的比赛。”

　　“我会去的。”

　　我答应了她。

　　就当是给这个梦境里的喻舟晚留下一段圆满的回忆。

　　我本来……就是你的家人啊，喻舟晚。

　　你唯一的妹妹。

　　你未来的爱人。

　　你在这个世上永远的依靠。

　　“耶——太好了！姐姐你最好了！”小喻舟晚振臂双臂高呼，也不顾对高空的畏惧，飞快地冲过来，“那我等你，你一定要来！我会好好准备比赛的，我一定会拿第一名！”

　　你一定会拿第一名的。

　　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喻舟晚。

　　摩天轮渐渐下降，城市的灯光隐没在黑色的树影之中。

　　“可意姐姐，我想好了……”

　　“我的愿望是——”

　　“以后还要见到你！”

　　我推开门，却觉得脚下一空，都被周围的嘈杂声填满，随即，鼎沸的人生褪去，耳边的钢琴声渐渐清晰起来。

　　“晚晚，下一个就到你了，你可千万不要紧张。”

　　钢琴老师和场务助理围着喻舟晚检查了一圈，确定服装和妆造都是最完美的。

　　“别紧张，别害怕，深呼吸，把心定下来……”钢琴老师以为她凝重的表情是和其他孩子一样，都在为上场的表现惴惴不安。

　　喻舟晚不断地看向台下，座位上挤挤挨挨的那些人里，她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离她很远，却把她的失落都看在眼里，拼命地推开人群向观众席跑去。

　　“……感谢上一位选手精彩的表演，为我们带来肖邦的《升c小调圆舞曲》，真是完美的演出……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平均分96.40……”

　　“这是目前最高分啊，第一名了，超了第二名，足足0.3分多呢。”

　　“估计是稳了，这小孩还是我们这里的钢琴神童呢……”

　　……

　　“晚晚，她弹的是你练习过的肖邦，别紧张，你弹的比她好，你千万不要怕，就正常发挥，像你平时练琴那样。”

　　喻舟晚提起裙摆，给了老师一个安心的笑容。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台阶，我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去。

　　“那么，下一位选手，她将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表演呢，这位选手的演奏曲目也是一首经典的曲目——李斯特的《狩猎》，这是一首相当体现水准的曲目，让我们掌声欢迎……”

　　我推开最后一个挡路的观众。

　　没有进入座位，而是站到了走道的最前端。

　　喻舟晚提起裙摆向着观众席鞠躬，在她抬头的刹那，我们四目相对。

　　我看见她在舞台上怔住。

　　然后是一只喜极而泣的张扬笑脸。

　　单独为我。

　　我说过，最后一次演出，我不会缺席的。

　　我无声地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知道你会来，她用无声的口型回应我。

　　就像我早已知道的那般，结局如此顺利。

　　演出结束，喻舟晚小跑着跑下台阶扑到我怀里。

　　“我的手都要抽筋啦！”她举起双手张牙舞爪，“我刚刚弹得是不是超级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完美地吧这首曲子弹下来，老师，这次我连半拍踏板都没有踩错！”

　　“证明情感和技术都到位了，”老师走过来拍拍她大喘气起伏的肩膀，“我刚刚去看了评委的最高分，你是……”她悄悄地比了一根手指。

　　“收拾一下心情，准备上台，喻舟晚，我真为你骄傲。”

　　“你也会为我骄傲吗，可意姐姐？”

　　“那个，你是喻舟晚的家人吗，等下马上还要上台合照，你记得帮我给晚晚拍一下，待会我给你们拍。”

　　“当然可以。”

　　我接过钢琴老师递来的相机。

　　沉甸甸的。

　　“喻舟晚，”我喊她的名字，“看我。”

　　“哎？我还没有到上台，要等一会儿拍吧。”

　　她说着就要挡镜头。

　　“没关系啊，”我的取景框在少女楚楚动人的脸上对焦，“晚晚，你今天这么漂亮，我想为你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真的吗？”她笑得灿烂，“那等会我拿到奖杯姐姐能不能在台下重新给我拍一张，台上灯光太刺眼了，拍出来肯定不好看。”

　　“好。”

　　我调整了一下相机的参数，确定一切都在最好的位置。

　　闪光灯亮起，却没有立即熄灭。

　　“呀！真的不好意思，可意，”喻舟晚抱歉地把手里的拍立得欲盖弥彰地藏到身后，“我没有用过拍立得，不知道它自带闪光灯。”

　　我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喻舟晚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相片。

　　“怎么是黑的？”

　　“要等一会儿才显形，拍立得就是这样的。”

　　我打了个哈欠，果然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喻舟晚蹲下身，下巴枕在我的大腿上，“可意，你是不是最近学校里的事情太多累着了，你刚才吹完头发说要换衣服，结果我喂完糕糕下来，发现你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有点。”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那条特意为了约会准备的薄荷色新裙子，方形的领口处和裙摆都镶嵌了深绿色的花边，和她身上的外套是一个色系。

　　“那今晚如果累的话要不休息？约会可以改天的。”喻舟晚仰头看向我，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小猫吊坠。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梦中发生的一切。

　　梦里的喻舟晚也是这样与我对视。

　　“没关系，我休息好了，”我亲吻她的侧脸，“跟你答应好的事，我不会爽约的。”

　　“好，那你等我一下。”

　　喻舟晚站起身，小跑着上楼。

　　“怎么了……”

　　我不解，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逐渐显形的拍立得——

　　一半是为了搞怪故意嘟嘴眯眼装可爱的脸，另一半是在睡梦中傻笑的人。

　　“好了，闭眼睛，我给你戴上。”

　　我听话地闭起眼睛，耳垂上传来金属夹冰凉的触感。

　　“你看，这个和我的耳钉是一对的，我知道你没有耳洞，特意选了一款耳夹。”

　　喻舟晚举起手上对小镜子给我展示。

　　“耳夹会不会掉？”

　　我甩甩脑袋，闪闪发光的白色蝴蝶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镶了一层绿色的闪粉。

　　“应该……不会吧……”

　　“你放心，我会随时检查的，你给我的东西，我会好好保存，”我严肃地向她保证，“喻舟晚，你觉得是不是我也该考虑打个耳洞，嗯？”

　　我挽起喻舟晚的胳膊，捡起她掉在沙发缝里的手机，不小心按到指纹解锁，又回到旧照片云盘的页面。

　　我恍然记起梦中最后的场景，试着划到那一张照片——

　　是一个笑容温暖明媚的小女孩，拥有最绚丽的演出服和代表最高荣誉的水晶奖杯。

　　还有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走吧。”

　　喻舟晚站在门口催促。

　　“来了。”

　　她接过我伸向她的手，轻而易举握住，让我紧贴着她，可以听清她的耳语:

　　“现在，全世界最好的可意姐姐要和我去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