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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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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
昨夜一场厮杀过后,月白长衫男子麾下人手折损惨重,无力继续赶路。一名侍卫携带五十两银子前往附近集镇,雇了十三名新人,众人方才整顿行装再度启程。
据林晚了解,月白长衫男子名为沈隋,是这群人的主家。两名侍卫里,身形壮实、肤色偏黑的唤作阿文,另一人唤作阿武。
阿武排行最末,性子热忱外向,一路上,林晚听闻的许多消息,大多都是从他口中得来。
林晚大致判断,自己如今身处的时代近似五代十国。列国并立,疆域零散。
沈隋一行人自岷州动身,去往京城。对外说辞是京城有亲友亡故,前去奔丧,顺便将逝者遗骸带回故土安葬。
可林晚向来认定,旁人之言只能信上三分。综合所有信息,她只得出一个结论。
沈隋绝对绝非寻常人。可他的身份究竟尊贵到何种地步,她就不清楚了。
人的判断从来都是相对的,眼界不同,看到的层级救截然不同。普通人眼中的不凡,放在真正的权贵圈层里,或许不值一提。
林晚微微蹙起眉头,故作不懂开口:“路途遥远,棺木中的遗体一路颠簸,恐怕容易腐坏吧?”
话音刚落,捕捉到阿武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满,林晚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个大忌。
她来自无鬼神、无轮回的现代,信奉死后火化、尘归尘土归土,从不执着于躯体完整。
可她偏偏忘了,越是身居高位、手握权财的人,越看重身后体面。
她那位远在美国作恶、意外暴毙的叔叔,最后还是她的富豪父亲出钱,将遗体跨海运回国内,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下葬。
“是我唐突了,我只是……”
阿武性情随和,只当她不熟悉此地风俗,并未深究。
一路赶路,有阿武闲谈解闷,倒不至于枯燥。
车队主人沈隋为人也十分大方。林晚没有合身换洗衣物,他也十分大方地将自己的衣衫借予她穿。
只是侍卫阿文将这批衣物视作珍宝。
这反倒让林晚生出几分趣味,她时常故意穿着沈隋的衣衫,在阿文面前晃悠逗乐。
“公子,您瞧瞧她,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一次被林晚戏耍过后,阿文忍不住跑到沈隋跟前告状。
沈隋却不以为意:“不过几件衣裳而已。”
“仅仅几件衣裳?公子,您想得未免太过简单。这二人身手不俗,身上却无半份路引。又恰逢我们遭遇刺杀之时,凭空现身出手相助。您说,会不会是别人布下的圈套?”
越说,阿文越觉得自己猜测不错。
沈隋放下手中竹简,发问:“我问你,二人之中,你觉得谁是主事之人?”
一句话问得阿文怔住。
张大柱首先可以排除,那人一看就是比自己还要苦出身。
那就是林晚?
可一想起林晚连日来种种举动,阿文只觉头疼。在他眼里,对方行事古怪,总做出各类难以理解的举动。
光是公子送去的衣衫,她挑挑拣拣只取了内外两套,还不好好穿,总是习惯性卷起袖管、裤腿。若不是前些日子被烈日晒伤,恐怕依旧如此。
阿文迟疑说出林晚的名字。
沈隋开口:“那你有看出她是女人吗?”
“她是女子?”阿文满脸错愕,直呼难以置信。就林晚那跳脱莽撞、活像野猴的模样,怎么看都和温婉女子沾不上半点关系。
“我看她也并无刻意隐瞒的意思,你若是心存疑虑,不妨亲自上前问问。” 沈隋道。
阿文早已被林晚层出不穷的举动折腾得头疼,连忙摇头:“还是算了。”
得知林晚是女子之后,阿文顿时又觉得方才的猜测是无中生有了。
没有哪一方势力会愚蠢到,派这种行事不拘的女子前来设局算计沈隋。
这一日,车队行至一条小河边,众人就地停下休整。
林晚吃饱喝足,寻了一处树荫躺下,扯来一大片阔树叶盖在脸上,闭目休憩。
转眼穿越至此已近六日,当初随时可能丧命的情况仿佛早已远去,现代都市的生活更是遥远得如同前世旧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晚心头一惊。
她这是怎么了?
适应环境,只能证明她求生本能强,不代表她就要就此认命。
听随行之人说,再走半日路程就能抵达奉安县,明日破晓便可入城。
可此刻,她心中只剩下无边迷茫。
尚未抵达奉安之时,她一心想着,只要顺利入城,一切就算解决了。
可这真的算解脱了吗?入城不过是暂时落脚的地方。她始终无解,自己究竟为何凭空穿越至此,更寻不到半分回归现代世界的犯法。
朦胧间,林晚恍若看见自家公寓里面,母亲系着围裙,端上她最爱的奶油意面放在餐桌,看见归家的她,眉眼含笑:“孩子,回来得正好,快趁热吃。”
......
不多时,车队整顿完毕准备启程,清点人数,却发现林晚不见踪影。
阿文低声咒骂:“这人真是处处添麻烦。” 说罢,四处搜寻她的踪迹。
沈隋最先发现树荫下的身影,抬手示意其余人退后,独自走上前,小心揭下盖在她脸上的树叶。
树叶之下,泪水濡湿双颊,林晚嘴唇微微翕动,含糊地呢喃着妈妈。
沈隋动作一顿,抿了抿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柔声提醒,“快起身,队伍要出发了。”
林晚茫然坐起,怔怔望向沈隋,只见对方抬手指了指她眼下未干的泪痕。
她慌忙抬手想用衣袖擦拭,却忘了睡前早已卷起袖管。情急之下,直接抓起沈隋的衣襟抹眼泪,末了还顺势擤了一把鼻涕。
做完这一切,林晚才觉得不对,双手捧着沾染污渍的衣料手足无措,愧疚望向沈隋。
沈隋叹了口气,起身时顺势收回衣衫:“既然醒了,就赶紧走吧,再迟就要耽搁行程。”
当夜,林晚彻夜难眠。
倘若头顶的星空亘古不变,她与母亲望向的会不会是同一片夜空?至少能够证明,她曾经存在于那个世界。
林晚正要返回自己的帐篷,张大柱快步走上前来。
这些时日相处,林晚渐渐看清张大柱。于她而言,张大柱类似现代终身雇佣的家仆。倘若王家不曾遭逢祸事,他大概率会一辈子效力王家。
可王家覆灭,一切都化为泡影,别说俸禄福祉,就连性命都朝不保夕。
林晚停下脚步,张大柱亦在不远处驻足,低声唤道:“小姐。”
张大柱未曾开口,林晚却已经读懂他心中所想,率先开口:“想走就走吧。”
“可是……” 张大柱没有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没有可是。如今我不再是王家小姐,你也不必再做王家奴仆。官府追杀的目标是王氏一族,本就与你无关。你一路追随我到现在,我心中十分感激。但你若是想要离去,我完全能够理解。” 林晚平静说道。
张大柱听闻此言,双膝重重跪地:“我家自祖父一辈便侍奉王家,我这条命,生来就属于王家。”
林晚听见这套忠仆说辞,只觉得烦闷不已。明明内心巴不得对方自行离开,却还要强装不舍,她实在不明白这套虚伪的场面话究竟从何流传下来。
她尚且无法理清张大柱时而流露的抵触情绪,可眼下,这些都不再重要。
“王家已经没了。” 林晚懒得继续争辩,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而她不知道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旁观。
次日,车队驶入奉安县城。
林晚学着沈隋第一次道谢的姿态,对沈隋拱手行礼:“多谢公子一路照拂。”
礼毕,她抬首扬起下巴,带着几分俏皮:“这下,礼数我总算做对了吧?”
沈隋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又迅速收敛神色,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囊递过去。林晚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约莫五十两白银,还有一张路引。
“这么多?” 林晚颇为惊讶。
沈隋道:“不算多了。不过我听张大柱说,你亲人尽亡,孤身一人。真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前往京城,自始至终都不在林晚的计划之中。这些日子她拼命恶补古代律法与常识,却始终摸不准当朝株连重罪的追查尺度。
史书上说,但凡与罪眷沾亲带故者,都会被牵连问斩。结合原主与兄长得处境来看,朝廷的追杀还是十分卖力得。
此番一路行至奉安县,沿途虽未曾见到张贴自己的通缉画像,但地方管控宽松,不代表京城腹地的排查会同样松懈。她如今身份敏感,贸然跟随众人入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当然,她也能清晰感知到沈隋身份超然、绝非寻常权贵,可对方背后的势力、立场与底牌,她一概不知。
她还记得她那个便宜富豪父亲曾说过一番话。
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安危与退路,托付给一个自己看不透、摸不准的人。
即便对方赤诚相待,要是自己始终心存戒备、无法坦诚,久而久之,再真挚的心意,也终究会被隔阂消磨殆尽。
“多谢好意,只是我素来不愿欠下人情。” 林晚婉言回绝。
沈隋道:“要说欠,也该是我欠。”
林晚心中越发困惑,猜不透对方用意。她望向沈隋的双眼,试图从中寻出一丝线索,最终一无所获。
她稍稍放松神色,指了指手中钱袋,又指了指地面,浅笑道:“已经还了。” 说完,转身迈步离去。
待到林晚走远,阿文快步凑上前,不解道:“公子,您就这样放任王家小姐离开了?”
沈隋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这种性子,绝非强行挽留就能留下。”
阿文稍加思索,瞬间领会沈隋的打算。
公子这是效仿姜太公垂钓,坐等王氏女主动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