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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年旧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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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暴打嬷嬷的事情,皇后苏令月最终还是告诉了皇帝。
但是皇帝的表现却十分冷淡:“就是因为那女子是乡下丫头,什么都不懂,才让你派人去教她啊。”
皇后道:“可是那丫头纯粹是不愿意学。”
“皇后,” 皇帝厉声呵斥,“这些事情本就该由你来处置,如果你连一个小丫头都管不好,朕看,你应当好好想一想自己是否还适合坐在如今这个位置。”
皇后没料到皇帝能说出这样的话,“您忘了?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可能坐得上这龙椅?怎么,现在就想要过河拆桥了?”
皇帝并不是先帝嫡子。当年先帝皇后与先帝成婚多年,始终没能生下子嗣,而后宫中不少妃嫔接连有孕,天下人都看得明白,先帝皇后很难孕育子女。
先帝皇后和皇后苏令月出自同一宗族。先帝皇后确认自己无法生育后,打算挑选一名合适的孩子收为养子,那时刚刚丧母的沈晏被选中。
为稳固两家的羁绊,苏令月嫁给了他。
二人起初没有太深的感情,婚后日子还算安稳。成婚第二年,皇后便诞下太子,之后两年又接连怀上子嗣,只是这些孩子大多活不过满月,早早夭折。
孩童早夭在当下本就十分常见,皇后整日陷在悲痛之中,皇帝却无法体会她内心的痛苦。
皇帝想要安抚皇后,屡屡遭到对方回绝。那段日子,他后宫陆续增添两名新人。
往后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后宫女子越来越多,皇后已经记不清她们每个人的模样。
等到皇后想要重新挽回皇帝的心意,才发现对方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
尚且还不是皇后、身为太子妃的苏令月,哭着赶回娘家,想要讨一个说法。父母却厉声训斥她:“你这成何体统?你日后便是一国之母,心里要装着天下子民。你的孩儿是骨肉,百姓的孩子难道就不是?”
“可是我……” 年纪尚轻的苏令月理解不了父亲为何这般指责自己。
那些大道理她全都听得明白,可普通人很难对毫不相干的人生出共情。难道就因为自己将来会成为皇后,宫里的奴仆、太监、宫女,全都算作自己的孩子?
难道只因为未来要坐上后位,自己当下所有难过与痛苦,就该直接无视?
只是这番心里话一旦讲出口,只会让父亲觉得她幼稚,不懂分寸。
“可是什么?话说一半为何不说下去?” 苏令月的父亲开口追问。
苏令月支支吾吾:“太子如今很少踏足我的宫殿。”
父亲宽慰她:“不必忧心,只要家族根基稳固,后位便会一直属于你。”
可惜,父亲还有半句心里话没有告诉她。
想要守住后位,宗族内部必须有能够立足朝堂的力量。道理听上去简单,真正做起来格外艰难。
族里官职最高的人仅仅是正六品翰林院典簿,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父亲过世之前,这位典簿早已看清自己仕途的上限,索性不再谋求上进。
四年前太后离世,三年前父亲病故,不久之前太子又离世。
家族能够撑场面的长辈接连逝去,朝中还有皇七子在暗中伺机行动。到如今,皇后手中只剩下一副空壳。
“你就要这样对我?” 皇后再也撑不住,伸手指向皇帝,眼泪不断往下掉落。
心底翻涌而起浓烈的怨愤。
她怨自己的姑母,是对方促成这场婚事。怨父亲,当初笃定告诉她,背靠家族便能一生安稳无忧。怨那些早早夭折的孩儿,她拼着性命生下他们,他们却匆匆离世,也没能留住皇帝的心。她同样怨已经死去的太子,非要凭着单薄实力和皇帝对抗。
可她不敢直接怨恨眼前这个人。一旦坦然接纳这份恨意,她便会看清,所有痛苦的源头,便是这场婚姻。
皇帝望着泪流满面的皇后,看见对方手指插进发髻,一把扯下头上珠钗摔落在地。钗角还缠有几缕乌黑发丝。
“你这是干什么?” 皇帝被皇后的举动惊到,厉声喝止,希望能够让她平复情绪。
皇后根本不可能冷静。
夫妻之间情分消磨殆尽,娘家势力衰落,亲生子女尽数早夭,就连她勉强守住的后位,也快要保不住。
皇后冷笑一声:“是要给你的贤妃腾出位置对吧,你本来就看我不顺眼。”
“皇后!” 皇帝再度出声呵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当即吩咐太监王全,立刻传太医过来。
皇帝每次和皇后爆发争吵,心里确实冒出过废后的想法,但那都只是一时气恼。冲动之下生出的念头,并不能代表内心真实想法。
思政殿后阁门外,太医诊视完毕,从屋内走出来,向皇帝回禀:“陛下,皇后只是情绪激动,休养片刻便可好转。”
听完太医回话,皇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松了口气,接着问道:“那会不会影响亲蚕礼?”
太医道:“应当不会受到影响。”
“应当?”
太医想起皇后万念俱灰的模样,清楚心病无法单靠汤药治愈。
“这……” 太医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话。
“算了,尽力诊治吧。”
“臣遵旨。”
皇帝下令将皇后送回寝宫,转身回到前殿批阅奏折。成堆公文可以填满他的时间,可只要稍有空闲,脑海之中就不断浮现皇后的模样。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皇后为什么认定自己想要废掉她。
皇帝自认已经将世间最好的东西给到皇后,对方却始终无法知足。太子离世以后,皇后还屡次给他脸色。
作为自己的妻子,亲儿子做出忤逆的举动,皇后难道不该站在自己这边?
之前得知皇后愿意出席亲蚕礼,皇帝还以为二人之间的隔阂已经消散。
他完全没有想到,皇后心中积攒了这么深的恨意。
处理完手头政务,皇帝下意识去往清宁宫。陪着幼子玩耍片刻,贤妃便陪他躺到床榻之上。
“陛下,何事让您烦扰?” 皇帝把头枕在贤妃腿上,女子双手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您这里今日绷得格外得紧。”
贤妃得温柔乡中,皇帝不自觉想起那个高傲、浑身锋芒的皇后,向着身侧之人靠过去。
女子,还是性情柔和、不带棱角更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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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沈晏仿佛重回第一次和苏令月相见的那一日。
“你是谁?” 那时苏令月跟随母亲入宫,前来拜见尚居后位的姑母。
两位长辈在屋内闲谈,苏令月独自走到庭院闲逛,撞见正在一旁温习课业的少年。
少年便是沈晏,“沈晏。”
苏令月早前听过这个名号:“沈晏?您就是陛下的第四子?我听旁人说,您博览古书,武略也足以安定四方。”
“过誉,都是旁人夸大的说辞。” 沈晏出言谦逊。
苏令月心底只觉得这话乏味。是什么便是什么,何必刻意客套。而且亲眼见过才知道,沈晏并不像坊间传闻那般样貌怪异。
一男一女站在花坛边闲谈。不远处的亭子里,苏令月的母亲与时任皇后静静望着交谈的二人,彼此对视一笑。
约莫两个月过后,先帝将沈晏过继到先帝皇后名下,紧接着下诏,宣布他将迎娶苏家的女儿。
十个月转瞬而过。大婚当日,沈晏身着大红婚服,心绪忐忑,手拿喜秤,挑起床榻上女子的红盖头。看清面前正是一年前见过的少女,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原来是你。”
可苏令月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晓婚事,脸上不见半分惊喜,只剩下忐忑与茫然。
这时的沈晏并未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他暗自心想,自己真心对待苏令月,对方自然也会真心待自己。
二人确实拥有过一段和睦安稳的日子,只是这份情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裂痕,沈晏已经记不清楚。
他只记得,两人第二个孩子降生后不久,不幸夭折。苏令月嘴上没有多说半句,可实际上心里怎么想的,没有人清楚。
等到第三个孩子即将降生,沈晏特意找来一位老道卜问,想要知道这次生产是否会顺利。
老道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复,母子二人当中,会有一人短命。
“可有化解的办法?” 沈晏焦灼地询问。
老道开口:“有,二人之中,要有一人远离京城,二十年后才可见面。”
苏令月生产那一日,一阵阵痛苦的呼喊不断传到屋外。沈晏在门外来回踱步。
他既不想失去苏令月,也不愿意把刚出生的孩子送走。
可就在苏令月分娩后的当天,她突发高热,用尽各类法子,体温始终降不下来。
沈晏这时才想起老道的告诫,连夜派人把襁褓里的孩子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