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交换 * ...

  •   皇七子沈允禛正将批阅完毕的政务卷宗呈递皇帝查验,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通传,礼部尚书江克仁求见。

      皇帝即刻传召,沈允禛见状欲躬身退下,却被皇帝出声拦下,留于殿内侍立。

      礼部尚书江克仁行完朝礼,躬身禀明来意:“陛下,岷王滞留城外驿站已有十日有余,不知是否宣其入京面圣?”

      皇帝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面露诧异:“岷王已经抵京?朕怎未听闻半点消息?”言罢,他侧目看向贴身太监王全。王全跪地请罪:“陛下,是奴才失职。”话音未落,抬手掌掴自罚。

      数记掌掴过后,皇帝开口问责:“办事疏漏失察,罚停一年俸禄。”

      处置完毕,皇帝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吩咐道:“你择定吉日,传旨令岷王入京觐见。”

      江克仁躬身领旨,身形却迟迟未动,依旧伫立殿中。

      皇帝看出他另有要事,出声询问:“还有何事,据实禀来。”

      “启禀陛下,岷王此番赴京途中,偶遇一名女子,心生爱慕,意欲迎娶为王妃。”

      江克仁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皇帝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面色沉怒:“他这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传朕旨意,此事不准!你们礼部即刻甄选朝中适龄世家女子,另行备选。”

      江克仁不敢多做停留,领旨之后即刻躬身告退,快步离去。

      沈允禛见此情形,顺势躬身请退,紧随其后步出大殿。

      出宫之后,沈允禛快步追上江克仁,低声开口:“江大人,借一步说话。”

      数日之后,礼部择定黄道吉日,传旨派人接引沈隋一行人入城,暂居于会同馆安置。

      沈隋身着规整朝服入宫面圣,行完全套繁文缛节的朝仪礼制后,被皇帝破例留下共进御膳。

      席间,皇帝数次出言,委婉解释此前将他搁置驿站、迟迟未曾传召的缘由。

      沈隋自然不信这套说辞,却识得分寸,不曾当面辩驳。

      “说句真心话,京城繁华气象,远非蛮荒封地可比。”沈隋故作眼界浅薄之态,极尽夸张地夸赞京城风物,从街市布局、官民气度,到市井风貌、百姓精神面貌逐一比对,句句衬得京城盛世无双,封地贫瘠荒芜。简直就是一副初见盛世、眼界狭隘的粗鄙模样。“侄儿此番入京,亲眼得见天京盛景,再也不愿返回封地。”

      皇帝顺势试探:“那可是想留居京城?”

      沈隋不假思索,立刻应声应答:“自然是想!此处是人间盛世洞天,封地却是蛮荒苦寒之地,根本非人宜居。”他借机话锋一转,谈及已逝的父王,言语间满是唏嘘,感慨父王当年若是能够讨得先帝先帝的欢喜,自己也不用困守蛮荒了。感慨过后,他说出了真实的目的,目光恳切道:“只是皇帝舅舅,您方才所言当真?侄儿真的可以长留京城?”

      “有何不可。”皇帝道。

      沈隋面露迟疑,神色忐忑:“可祖宗规制,藩王理应固守封地,不得擅离久留。”

      皇帝随口回道:“规制礼法,不过是朕一言而定。”

      “当真?”沈隋如获天大恩典,瞬间放下碗筷,不顾仪态撩起衣摆,跪地重重叩首,连声谢恩:“多谢皇帝舅舅!多谢皇帝舅舅!”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暗自失笑,外界传言果然不虚,沈隋终究是胸无城府、贪图安逸的庸碌之辈。可笑意尚未散尽,就听闻地上的沈隋再度开口请示:“侄儿此前上书,恳请赐婚立妃一事……”

      翌日天光未亮,岷王沈隋或将长留京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各大权贵府邸。

      城东,皇七子府邸。

      沈允禛连夜召集一众心腹幕僚,意欲揣测皇帝真实心思。此前皇帝刻意将沈隋搁置驿站多日,他认为这位远支藩王无足轻重,不足为惧。

      可今日朝堂一见,皇帝居然想要不惜破例突破祖宗规制,容许素无交情、从未亲厚的远支藩王留居京城,实在令人费解。

      一众心腹纷纷出言宽慰,不约而同将此事归为圣心偏向。

      其一,太子与沈允禛储位之争中,皇帝已经在暗中选择了沈允禛。如今沈允禛虽无太子名分,权势恩宠却胜似太子。

      但是众人刻意回避关键真相。太子失势,根源不在于与沈允禛相争,而是锋芒过露、直接触碰到了皇权底线。

      其二,纵使皇帝破例留居沈隋,也无半分威胁可言。沈隋并非皇帝嫡脉,与正统皇子的亲疏远近天差地别。

      历朝历代,唯有皇室绝嗣,才会择取旁支承继大统。即便储位悬空,轮得到最近刚出生的小皇子,也轮不到远支藩王沈隋。

      “轮至小皇子?”那小皇子虽和沈允禛是一母同胞,可沈允禛听闻此言,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心生不悦。

      心腹连忙慌忙圆场补救:“属下只是随口举例!区区远支藩王,连襁褓幼童都比不上,万万撼动不了殿下的根基地位。”

      最后一条,更是规制,从法理上就焊丝了岷王留在京城的可能。

      自太宗开国定鼎,朝堂就立下铁律,外藩亲王受封封地,无诏不得久留京师。

      藩王只享世袭俸禄,严禁插手朝堂实务、沾染权柄。

      仅凭这两条祖宗铁律,就足以让沈隋永远无法在京城立足、插手朝局。

      次日朝堂之上,多名朝臣联名上奏,恳请皇帝收回成命,撤销岷王留京的旨意。

      皇帝态度坚决,当庭驳回奏折。一众朝臣见劝谏无果,齐齐跪伏大殿,以跪死相逼。

      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劝谏,分明是结党逼宫、挑衅皇权。

      皇帝龙颜大怒,起身指着带头的数名朝臣,怒极反笑。转瞬之间,话锋一转,将难题抛给一旁侍立的沈允禛:“允禛,你来说说,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沈允禛本置身事外,原以为此事波及不到自身,未曾想皇帝竟当众点他出来作答。

      他一时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若是顺从圣意、赞同留居岷王,就是背弃支持自己的朝臣势力,自断臂膀。

      可若是当众忤逆圣意、反对圣裁,太子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下场可想而知。

      他踌躇片刻,谨慎躬身回奏:“父皇,儿臣以为,留居岷王并非坏事。云南封地瘴气密布、毒虫毒蛇横行,水土恶劣,常年疫病滋生,每到雨季,当地百姓、藩地士卒动辄成片染病离世,本就不适宜人居。父皇素来仁厚怜悯,既然体恤岷王境遇,不妨为其另行划拨封地。”

      皇帝默然不语,殿内气氛凝重压抑。

      沈允禛心中愈发忐忑不安,始终垂首躬身,不敢抬头直视圣颜,唯恐一言之差,触怒龙颜。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你所言有理,此法尚可。”随即下旨,“派人前往会同馆,征询岷王心意,看他是否愿意调换封地。”

      旨意传至会同馆,林晚听闻始末,心中了然。

      当朝帝王果然是老谋深算,连半分恶名不愿沾染,这明显就是顺势借力,将烫手山芋抛给了沈隋。

      一时之间,林晚心中生出几分趣味,倒想看看沈隋如何破局。

      沈隋不及整理衣饰,穿着常服,便策马入宫,求见圣驾。

      入宫之后,他不顾皇帝抬手劝阻,跪地抱住皇帝双腿,“皇帝舅舅,侄儿自入京以来,眷恋京城盛世,拜见您之后,更是满心依恋,再也不愿远赴蛮荒封地。幼时,家父常常与我说起年少往事,当年他身世尴尬,饱受猜忌,宫中宫女太监更是趋炎附势、怠慢轻视,若非您时时照拂护持,他早就性命不保。多年以来,家父时常感念您的恩德,再三叮嘱我,来日定要尽心孝敬您。侄儿今日得见圣颜,心底就天然生出亲近之感,总想依偎身侧、侍奉左右。”

      沈隋之父当年虽被先帝远贬云南,却并未与当今皇帝结下深怨。

      那个时候沈隋之父被早早判定无缘储位,对皇权毫无威胁,年少的皇帝无需对其心存忌惮。二人年少相处,情谊尚且融洽。

      沈隋无从考证,父辈的情谊是否真如自己所言那样深厚真切。但此刻,他必须将这份陈年情谊无限放大,尽数展露在皇帝眼前。

      只要皇帝心中还残留半分与父辈的旧情,足以成全他今日所求。

      更何况,他所要舍弃的,不过是自己早就想要放弃的封地主权。

      皇帝抬手轻轻抚过沈隋的头顶。如此亲昵的举动,让沈隋心头一震,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起身吧,不必落泪。堂堂七尺男儿,动辄落泪,成何体统。”

      言语温柔亲昵,俨然是寻常民间舅甥的温情模样。

      “你执意不愿归藩,朕可以应允。但世事自古有得必有失,你今日所得,日后所要舍弃的,或许更多。”皇帝沉声告诫。

      沈隋眼眸发亮,抱得更紧,坚定无比道:“侄儿甘愿承受,一无所怨。”

      两日后,沈隋上奏疏一道,自请解除藩封,以封地瘴气伤人、体弱难居、愿留京侍奉天子、主动卸下藩屏重任为由,恳请辞去云南藩王之职。

      朝中依旧有部分朝臣心存不满、私下非议,皇帝却力排众议,特下御诏。

      准许岷王卸除藩封、举家迁居京城。同时授其四品宗正少卿一职,入宗正寺当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