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皮下伥（2） 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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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姐姐谬赞了，与你们相比，我不过是以萤火之躯与日月争辉，自惭形秽罢了。”
好浓一股碧螺春的味道，狐不言眉梢一挑，差点没忍住后撤一步。“妹妹可有什么事与我说？”
没有的话就别在这儿凹姿势挡道了。
栀子原本有些低垂的目光一寸寸抬起，那种小心翼翼又莫名的期待的眼神，不知含着什么目的，落在人身上简直要掉鸡皮疙瘩。"姐姐，你真的不参加这次的繁花宴吗？"
“……不去。”
这小姑娘眼神也太瘆人了点，竹叶青吐信子似的。
“啊……”栀子嗓音柔柔的：“那真是太遗憾了，上次宴会上姐姐一曲舞惊艳四座，多少公子少爷们为你一掷千金，妈妈连摆了十日的席呢。”
狐不言：……
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闻心被狐不言揽在身后，这时稍稍凑近了，踮脚仰头，凑到师父耳根处，悄悄：“师父还会跳舞？”
狐不言额角一抽，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不会，忘了。”
这记忆，薛定谔看了都摇头。
栀子嘴上说着遗憾，眼角眉梢却都写着藏不住的高兴，仿佛狐不言一句"不去"是多大的好消息似的，连嘴角的弧度都真实了点。
“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栀子用手帕掩住嘴角，又恢复到先前那股弱不禁风的样子。哪怕只是因为狐不言不参加宴会而高兴，那样真实的笑容也只是昙花一现。
她好像知道自己哪般情态最能惹人怜惜，于是时时刻刻都要维持着那股身姿气韵，不肯松懈分毫。
狐不言看得叹为观止。
这么好的表情管理，这么好的情绪管控，合该在原世界演艺圈大方光彩，说不定还能拿个"实力派演员"的称号。
栀子往旁边走了一步，狐不言还以为今日份社交已经结束，正要说"回见"，转头便看到两张凑在一起的脸。
栀子绕过狐不言，出其不意地凑近闻心，探着上半身吐息幽幽：“这位妹妹那日我也见过，伤可好了？”
早些年也拜读过人类世界经典文学作品，狐不言对某位大家的描写映象十分深刻——美女蛇出洞，黑夜里露出白涔涔的脸。
狐不言反手牵住闻心手腕。
栀子笑眼瞥过来：“狐姐姐对这位妹妹当真维护。”
闻心没有退，平静看着面前凑近的脸：“伤好了。”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一句："多谢关心。"
十分正经，是真的在感谢栀子关心。
她说完还看向师父。狐不言忍不住勾起唇角，小徒儿一本正经的性格最适合应付这种说话阴阴阳阳，说一半留一半总是意味不明的方式。
然而栀子没有退回正常的社交距离。她仿佛看痴了似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闻心的脸，连呼吸都隐约打在素白如玉的肌肤上。
“唉……”她叹得婉转：“那当真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狐不言看着两张快贴到一起的脸，把看似冷静实则懵懵懂懂的小徒儿拉退一步，眼睛眯起来，玩笑一般：“妹妹，我这小情缘木愣，不经逗。”
栀子却像根本没听到狐不言的话一样，只看着闻心的眼睛道：“姐姐妹妹这么好的相貌，却不能在宴会上大放光彩，简直是浪费了，倒叫我们这种人羡慕得紧。”
闻心蹙起眉，这实在有点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不过一张脸，为何要比？”
还要大张旗鼓极尽铺陈地办宴席来比。
“……”
她话音一落，谁都没有再说话。栀子眼下的那一小块皮肤突然抽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管理精良的表情突然失控，很微妙的一瞬间，清秀精致的五官透出些许扭曲的不和谐。
狐不言牙疼似的"嘶"了一下，小徒儿这一句话下来，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呐。
“哈……哈哈。”这笑声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细弱到伴着气音，勉强得很：“为何要比……妹妹你说为何要比？”
柔弱无骨的手攀上闻心肩膀，另一只手虚虚地抚上那张漂亮到了极点的面庞，栀子睁大了眼，向上看时黑眼珠下露出一抹眼白：“那妹妹觉得，栀子与你相比，谁更能夺得繁花宴更前面的位次？”
隔着些距离，闻心的脸也能感受到指尖的凉气，游蛇一样从她的眉心开始，沿着鼻梁下来落到嘴唇。"我不参加。"
指尖咻地停顿，栀子眼尾弯弯：“所以你用不着这张脸，自然也不用比啊。”
闻心：“？”
狐不言：“。”
唉，小徒儿的社会化训练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了，慢慢来吧。
“栀子妹妹最近用的什么敷面？”狐不言自然牵走了话题，转到栀子自己身上：“明明才两三日不见，更加容光焕发了。”
“啊……”栀子回过神，那样真实的痴态也只不过是"意外"，她听到狐不言的询问后高兴极了，酒窝浅浅地露出来：“我真的更美了？”
“当然。”
狐不言虽有说瞎话的成分，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才几日不见，栀子的五官竟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像在一张原本意蕴和谐的画上还要用工笔勾勒出更精细的轮廓，乍一看是更精致了，却总会在某一瞬间不融合。
是妆容的问题吗？
“栀子！”
连廊对面一男子挥手，个子不是很高，清清秀秀的脸上露出难得纯真的笑意，很能感染人：“衣裳做好了，快来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
栀子一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笑容看着比栀子真诚多了，狐不言试探着问了一句：“他是？”
“梦生，我情缘，”栀子匆匆见礼：“我还有事，姐姐，告辞了。”
等栀子一边扶着头上的白花，一边穿过连廊跑到对面去了，闻心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狐不言的存在让周围的人都绕着走，老鸨耳提面命过不能打听这位前花魁的事，身旁偶然路过的小侍女连招呼都不敢打，行了一个不标准的礼便绕道而行。
“……”狐不言组织下语言，摸了摸闻心的后脑勺：“没有，其实你说得很对。”
闻心顺着师父的力道轻轻歪了歪脑袋：“那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狐不言把这个话题暂放一边，问：“她刚刚凑那么近，你有觉得任何不舒服吗？”
“有点儿。”
"下次直接说，不用忍着。讲道理没用那就动手。"狐不言一手揽过闻心，把小徒儿当行走的靠枕，语调懒散：“比起纠结你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自己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
闻心点头，记下了。
没过一会儿，她还是问：“所以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狐不言其实很少去猜别人在想什么，活了几千年的妖怎么会在意寿命只有区区百年的人脑子里的东西？只不过行走在人间久了，多多少少也旁观了些喜怒哀惧。
“这句话如果你对着我说，那我百分百赞成。但于这里的人而言，对美貌的追求已经成为一种处境，是他们不得不学会的一种生存本领。”
这么说闻心便明白了：“就像我曾经要在人牙子面前装作听话。”
狐不言：“呃……对，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那他们是自愿的吗？”闻心带着师父走直线：“我不是自愿的，所以逃出来了。”
狐不言闷闷地笑了一声：“这你问到我了。”
“很复杂，或许一开始很多人都不是自愿的，但在这里久了，当美貌能帮助他们获取更多自愿，也会出现很多像栀子这样的人。”
狐不言大约知道小徒儿在想什么："人各有命，这些人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莫要强求。"
闻心毕竟只是黄级捉妖师，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喜好上都跟"辟谷"二字沾不上关系，两人还是回楼吃了个午饭。
“我打算从栀子入手——擦擦，嘴巴都辣红了。”狐不言替闻心夹了一块炒辣蟹，她自己没怎么动筷子，盘里的蟹壳倒堆成小山，蟹肉都进了小徒儿的肚子。
闻心专心对付饭菜，闻言头也不抬：“唔。为何？”
“她那状态我总觉得不对劲，还有那脸，不像是改变妆容能做到的，万一有什么关于那只妖的线索呢？它在暗我们在明，不主动找线索怎么抓住它小辫子？”
闻心对下午的安排毫无异议，只要满足了嘴巴，师父让去哪就去哪。
只是没想到，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栀子的楼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天啊……偏偏在这时候。"
“梦生……梦生！你醒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皮下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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