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皮下伥（21） 老狐狸、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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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那些记忆仍然深刻，但成为鬼后难免异化，导致回忆颠三倒四，时间错乱断断续续。
好在陈子青拿出极大的耐心，本着某中后世称颂的人道主义精神，和厉鬼沟通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勉强理出正确的时间线。
狐不言看得啧啧称奇。
被执念异化的厉鬼沟通能力约莫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相等，陈子青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幼师呢。
对此，陈子青发表见解：“还成，没我小师妹难哄。”
厉鬼从后背贴近她，幽幽：“你在说我坏话吗？”
“怎么会呢妹妹，”陈子青显然有足够应付胡搅蛮缠的油嘴滑舌，"你是我见过最省心的鬼了，真的。"
毕竟从她下山起就只撞过这么一只鬼。
闻心微微睁大眼，在她身上看到了和师父某中相似的气质，也愿意多说几句话：
“你问出什么了？”
陈子青"咳嗽"一声清嗓：“那我就长话短说。”
“三年前有个姑娘叫从香，家中姐妹兄弟都是西京乐坊里的好手，她也不例外。她们父亲本来是个小官，因为牵连获罪，一家人离散，从香便阴差阳错进了这里。”
“她最擅琵琶，在那年的繁花宴上一曲成名，排名第八，有了专属自己的从香楼，我们这位妹妹就是那时跟在了从香身边，很得从香照顾。”
“得排名时，与她同样擅弹琵琶、容貌却更加惊艳的还有一人，名莲芸，以一厘之差排名第二。”
"没过多久，从香告假了将近五天，同一时间告假的还有莲芸。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五天后，它被调到了'莲芸'身边，从香却没人见到。"
“原本与它一同服侍从香的人都调去了别的地方，它听说是‘莲芸’点名要自己去，它便去找'莲芸'，希望问清楚从香下落，再回她身边服侍。”
“结果这个'莲芸'遣散所有人，对它说自己就是从香，还讲出了只有两人记得的事情。”
“它在生前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从香变成了'莲芸'，也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只得知了一件事——从香要用莲芸这张脸去李府弹琵琶。”
“后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哦，还有一事，”陈子青停了下，然后补充：“‘莲芸’死后，她身上飞出的伥种附到它身上，一直跟着她被人一杯毒酒药死，它死后不愿入轮回，执念化鬼，异化的生魂反倒困住了这只伥种。”
“原本这只伥种已经被放弃，谁知近日伥种却活跃起来，它不知不觉被蒙蔽了眼睛，以为自己要等的仇人将入幻境，我们这些人才被它捕获。”
狐不言听完，事情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这妖潜伏的时间比我她想象得还久。一直等到如今才开妖境，说明在这之前它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不必再小心躲藏。
陈子青口都说干了，拧开随身带的小水囊往里瞅了一眼，还剩点儿水是她入幻前留下的，装在里面得有十天半个月了，她也不嫌弃，自己先闷了一口，又往身边闻心面前一送，大大咧咧：“你喝不？”
闻心看了一眼那水囊，瓶口泛着微妙的水光，她默了一会儿，"不用。"
“嗐，客气啥，”陈子青兀自开朗，对着瓶口仰头接完最后一滴水，完了咂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狐不言从胸口挤出一声哼，斜她一眼，手臂一揽把闻心捞到自己身旁："谁跟你'我们'？"
"就你这水平，连幻境都闯不过，"狐不言半真不假赶人：“回去多找你师父练练再入世吧。”
何止斗法水平。
水囊这种贴身物品随随便便就往陌生人跟前递，再放出去一个人闯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天下第一娘亲天下第二师父"不知怎么想的。
"啊？！"陈子青耳朵一撇，如果她有这玩意的话，立刻嚷嚷起来：“相逢即是缘，你们救过我命，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
她眼睛珠子一转，有闻心这么个徒弟，狐不言看不上她现在的水平是应该的，于是她转移了央求的目标，伸出邪恶的爪子：“好闻心，你就让我跟着你呗~”
“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俩就是朋友了，有事我肯定冲你前面！”
闻心跟着她晃得左摇右摆，试图冷脸但没有作用，一双浅色的大眼睛就在她面前眨巴眨巴，睫毛都要扇出风来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她自己倒无所谓，只是——
狐不言接收到两个人一同看来的目光。
一道满含着热切的期盼和央求，一道冷静无言中有些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期盼。
朋友啊……
她倒不需要这种关系，但闻心才多大点儿，能遇到个同龄的、说得上话的也好。
更重要的是，狐不言挑剔打量着陈子青，看着她"唰"一下挺直脊背接收检阅，心中想：
傻是傻了点，人倒是热乎的，放在小徒弟身边蹦蹦跳跳说不定能把冰捂化了，笑一笑最好。
多点活气，比冷面玉菩萨更好看。
“行吧。”
陈子青耳朵"唰"一下又竖起来了！"好耶！！！"她一高兴就开始撒欢，先是抱着闻心又笑又跳，然后企图张大嘴巴来啃狐不言一口。
狐不言扶额，推她脑门儿：“真是狗崽子啊？离我远点儿！”
陈子青这个人比狗妖还像狗，大约是犬类动物同类相斥，就算答应带她，狐不言依旧觉得陈子青闹眼睛闹耳朵闹心脏。
以后十成十清净不了。
哪个初入所谓"江湖"的青年少侠不想要同伴？陈子青更甚。
交到朋友的兴奋劲儿让她疯了好一阵，跳累了才收敛手脚，问：“所以咱们接下来干嘛？”
狐不言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整个人被吵得恹恹的：“去找老鸨。”
从香成为"莲芸"，周围服侍的人除它以外全换了一遍，老鸨不可能不知情。知情却不说，纵容着那抹脸妖在她管的地盘上一个一个挑猎物，她作壁上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觉得她也是伥仆？"闻心问。
“不一定，”狐不言摇头：“我见她那次没感觉到任何妖的气息，如果她三年前就成了伥仆，这么久妖气会比楼里任何一个伥仆都浓。”
陈子青：“也就是说她知道抹脸妖的存在，但没被变成伥仆？”
狐不言：“可以这么说。”
“那就更奇怪了好吧！”陈子青叫道：“还有放着食物不吃的妖？”
狐不言欲言又止。
虽然她已经脱离了茹毛饮血、吞肉食灵的低级趣味，但人类理论上还可以算在她的菜谱上。"……妖怪没你想的那么傻，一顿饱顿顿饱分不清？"
修行长久的大妖大多智力很高，再不济也是个普通人的水平。
闻心听出她言下之意：“你是说她们联手了？”
陈子青迷惑：“为啥？”
狐不言想到什么，不由冷笑："青楼还当真是最适合抹脸妖生存的地方。想变好看的人越多，它力量增长得越快，老鸨也能凭楼里姑娘小生揽到更多的客人。一石二鸟，她为什么不愿意？"
来钱快的法子，对她来说恐怕越多越好。
“老天，”陈子青想明白了，还是不可置信：“就这么把人命白白送出去了？”
要知道，不管是换脸还是变美，代价都是缺魂少魄，终其一生与妖物绑定，随时都有被吃干抹净的可能。
狐不言嘲了一句：“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在楼里花期就这么几年，如果这几年捞够本，她怕是不会管这些人后面死活。”
大不了草席一裹，丢到城外乱葬岗去，明日又是源源不断的新鲜脸孔进来。
陈子青脸都扭曲了：“还是人吗！”
闻心小幅度一点头，附和：“不是。”
“把她抓过来，刚好我鬼妹妹要报仇！”
“可行。”
两人一唱一和，把狐不言听笑了：“动动嘴皮子人可不会自己滚过来，走吧，去找这位不是人的老鸨谈谈。”
——
陈子青蹭在两人后面亦步亦趋，看什么都新奇极了。
"哇，那人衣服好好看！"
“这个白的也漂亮，闻心你肯定适合，穿上比神仙好看！”
她自个儿稀奇也就罢了，嗓门不小，一路上所有人都瞩目这三人略显多样性的配置。
走前头那个是狐姐姐，对后面的叫嚷声充耳不闻，只笑眯眯和路过的小姑娘打招呼。
中间是狐姐姐的情缘，活脱脱玉面小菩萨一个，就是脸冷了点，不爱笑。
后头……
后头同样是女子，剑眉星目薄唇高马尾，不发出动静前颇有些雌雄莫辨的英气，一张口就只能给人留下精力旺盛的印象了。
狐不言实在纳闷：“你看什么都新奇，没见过这地方？入幻境前该逛过吧。”
陈子青连连摆手：“那没有。我娘我师父念叨过，这种地方容易有不正经的人，能不进就不进，免得我学坏。”
狐不言上下看她一眼，没说“你就算学了看着也傻，学不来那种纨绔风流的样”。
“那怎么又进来了？”
陈子青：“我好像撞上鬼妹妹醒来的时候？总之师父给我的法器感觉到有幻境开启的气息，我便来看看，结果进去了就出不来……”
狐不言：……
那你还真幸运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