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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皮下伥（14） 小徒弟胆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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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芸再也没回来过。”狐不言道：“一个跟随莲芸到李府去的小丫头回来便郁郁而终，死前终于肯告诉梦歌莲芸的去向。”
再没有回来，是因为永远不可能回来了。她欣然答应了去李府弹琵琶的邀请，以为是李公子的坐上宾，没想到只是满座宾客的猎物。
闻心：“莲芸楼据说是为她空出的，这件事以后被老鸨挪作别用，对外宣称莲芸很得李公子欢心，已经被赎身了。”
狐不言嗤笑一声：“按照梦歌的说法，那个老鸨不可能不知道李公子的真实意图。”
就算事先不知，楼里的姑娘在李府死了，对李家来说毕竟不是一件可以大肆宣扬的事。那时莲芸不管是琵琶技艺还是相貌都可以排进楼中前十，看老鸨事后的说法——
闻心问：“李家用什么法子息事宁人的？”
狐不言想到那日老鸨见钱眼开的模样，毫不意外地道：“不用什么别的法子，钱到位就行。我猜李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那玩意儿。”
至于其他看到这件事的人之中，宾客是参与者，那些小侍从小丫头，甚至都不用封口费。如若保守不了秘密，死了一个头牌姑娘坊市间还会议论些许，死了一个仆从可就真的无人问津了。
那个小丫头不也是郁郁而终时才终于敢把这件事告诉梦歌的么？
好友离开时的音容笑貌宛在，几天后连身体都找不到在哪里，一捧骨灰都带不回来。
梦歌不愿意有朝一日落到那样下场，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性情温良，偶尔被欺负了都无意报复的兄长。她收着这个秘密两年，谁也没有告诉，一直寻找着带兄长逃离这里的机会。
直到她听见了抹脸妖的声音。
换脸仪式。
为什么好人死了坏人活着？不就是因为身世云泥之别吗？既然如此，有钱有权之人的皮囊她借来穿穿有何不可？
于是梦歌找了一位情缘。张公子喜欢她什么？不重要了。她喜欢张公子能用钱摆平一切的底气。
“我想成为他，堂而皇之地走出这个鬼地方，再用张家的钱把哥哥赎出，一辈子也不回来，远走高飞。”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已经成功了。”
可哥哥却永远离开了。同样因为换脸仪式。同样因为，有人和她一样，看上了别人的身份和皮囊。
瞧，多么讽刺啊。
自从莲芸的事以后，为她特意空出的楼原本可以匀给别的姑娘住，但老鸨这个成天精打细算的人却将这栋楼作为堆杂物的地方，废弃的缎子、乐器……隔十天半个月才会放进去，平日里没人会来这里。
两人来到楼前停下。
闻心顺着狐不言视线望去：“你在看什么？”
狐不言手指一勾，二层窗棂缝隙里夹着的黄纸被一把抽出，飞到手里。符纸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厚灰，她嫌弃地"啧"了一声，拈着一点边缘递给闻心看。
“人间风水里驱鬼的符。”
闻心上前一看，仔细感受半晌，摇头：“我没感觉有灵力波动。”
“哈。”狐不言短促地笑了声：“没有就对了，这就是个唬人玩意儿，起到个——呃，心里慰藉作用吧，连道行都没入。”
闻心仰头，狐不言离得她很近，多少根睫毛都数得清。她问："师父，世上除了妖，还有鬼吗？"
“总有人不愿入轮回。”狐不言说。
“妖呢？妖死后去哪里，有的妖也会变成鬼吗？”
“会。”
闻心点点头。
“空出这么大一座楼不住人，又在不明显的地方贴黄符……”狐不言摸着下巴：“到底是单纯觉得前楼主死了晦气，还是出过别的什么事？”
大多数时候，原身是动物的狐不言直觉还是很灵敏的。比如现在，她更倾向后一种猜测。
“我们先去找别人打听打……诶？”
话还没说完，那头闻心已经推开门，自语：“究竟怎么回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
狐不言耳尖突然一竖，毛茸茸的耳朵从发顶"咻——"地探出来，她顾不得按住，急声：“不对，等等。”
门在闻心身后关上。
“。”
狐不言轻轻咬牙，这个闻心，本事还没多高，胆儿倒是越来越肥。
没办法，她轻叹，人已经进去了，她这个做师父的没有干等在外面的道理。
“真是……找了个祖宗来的？”
狐不言刚走到门边，"吱呀"一声，门从屋里推开一道缝。"闻心？"狐不言皱眉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光从门里透出来。
光？
现在不是晚上吗？
不知哪个瞬间后，原本漆黑陈旧的杂物楼灯火通明，狐不言回头，背后却黯淡一片，轮夜班的侍从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哒。
手腕上搭上另一只手，鲜红的花汁染成寇丹。
狐不言无声盯着，心想小徒儿不会有另一个隐藏的乌鸦嘴技能吧，这还真是见了鬼了。
鬼小姐似乎觉得抓对了人，五指收紧，门里头就伸出来这么一只手，连着半截白森森的小臂，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快进来呀。”
没人回她。
那只手用力一拽，狐不言相当敷衍地跟着往前走一步，鼻子尖好险杵着门。
“快点儿！”
已经入幻境了。
啧，等找到闻心，扣她一天的甜食。
狐不言顺着那只手的力道推门而入，乍然而起的白光让她不得不闭上眼。
再睁开，仿佛进入了别的风头正盛的头牌的楼里。哪怕白日里也点着灯，一队一队的侍从端着上好的锦缎从她面前经过，为首的还同狐不言行了一礼。
没有灰尘，没有蛛丝，鲜活的人气盈满了这里。
然而这里确实还是莲芸楼，身后关紧的门和在外面看到的是同一扇。既然幻境中地点不变，那变的只可能是时间。
那只拉她进来的手的主人出现了，匆匆跑来：“妈妈，您怎么现在才来？李公子等候了一刻钟了！”
妈妈？狐不言脑袋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叫我？”
小丫头似乎比她更疑惑：“对啊，不叫您叫谁？”
狐不言顿了顿，然后缓缓低头。很好，还是原来那身朱缨色的长裙。看来这个幻境的主人喜欢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却不怎么热衷于换装。
既来之则安之，狐不言一秒入戏。见过那老鸨一面，演起来大概也不会露馅。
“你刚刚说谁来了？”
"李公子啊。"
狐不言眼睛一眯，那个李公子？"是来谈莲芸的事的吗？"她试探一句。
小丫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是啊，您不是说李公子邀请姐姐去府上弹琵琶吗？今日李公子还特意送了千金难寻的琵琶孤谱，可见是当真对莲芸姐姐上心呢。”
看人没动，小丫头扬起大大的笑容连声催促：“妈妈快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您做什么呢？”她维持着笑容的弧度，直勾勾盯着人看：“您在干什么呢？李公子还等着您呢。”
狐不言忽略如芒刺背的视线，平静收回推门的手：“没事，走吧。”
这时小丫头又不依不饶了，仿佛什么降临的存在察觉到她要离开的念头，抓住狐不言的手再问：“您推门做什么？推门做什么？”
狐不言低头看她，哇偶，两只全黑的眼睛。
嘿别说，黑眼仁多了眼珠子反光都更清晰，狐不言对着那俩黑洞洞的眼珠理了理被耳朵弄乱的头发，满意地确保了形象，这才注意到小丫头略显狰狞的笑容。
周围一切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唉，这么一丁点大的鬼脾气倒不小。
“那门我瞧着不太好看，配不上你家莲芸姐姐的气质，咱楼里不缺这点儿钱，给换一扇镶金丝的。”她随口胡扯。
爱信不信吧。
小丫头还真信了。她眨眨眼，眼珠子又回到黑白分明的形态，笑容也重新生动起来：“那快走吧！”
狐不言被她牵着走，稀奇地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刚刚那句鬼话小妖崽子都不会信，这丫头脑子换脾气去了？
行吧，靠着这个说法，狐不言一路上开了十几张换门的空头支票，一一验证了一下，那些门现在都打不开。看来这个幻境的自由探索度很低，要想与闻心汇合，估计还要找别的机会。
至少不能被这些小鬼盯上。
一句脆生生的“到了”，终于有一扇能打开的门。
“李公子就在里面，您进去吧，我去帮他们收拾姐姐的包裹。”小丫头"砰"地带上门。不给狐不言一点反应的时间。
狐不言尝试着推了推，行吧，几秒钟前还能打开的门现在跟一堵墙一样。
因为这是时间更换类型的幻境，又应该是依托幻境主人真实记忆形成。就像游戏里过角色剧情一样，只要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她扮演的老鸨没有做出"开门"的举动，那这扇门是绝对打不开的。
这里应当是专门会客的地方，狐不言绕过屏风，看清了坐在桌边悠然喝茶的人，眉梢高高挑了起来。
“李公子？”
怎么没人告诉她，李公子是个女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