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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皮下伥(13) 我总护得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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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歌和张公子,不过就是梦生和醉音仪式成功后的样子。
“为什么要换脸?知道怎么找'它'么?”狐不言问。
“张公子”脸上浮起一抹苍白无力的讥嘲:“重要么?”
不知是笑她们还是笑自己。
闻心:“重要。”
她低头,不欲理会。
“不说吗?”狐不言歪歪头,心道怎么兄妹俩性格差这么多。
“张公子”无声耸肩,嘴唇都懒得张一下,大概是活不活无所谓了,反倒什么也不怕,就算这两人神通广大,大不了也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对我来说不重要了。”她目光落在那个一身纯白的人之上,恍然间如若看见怀里的人。
长得不像,眉眼、体型、举手投足、说话气质,哪哪都不像。
但那双眼睛里的清澈,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
闻心正要回答,狐不言比她先一步:“问这个做什么?”
"张公子"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觉得她和我哥哥一样,不该是这里的人。"
单纯得觉得满世界都是好人,实际上到死都不知道哪个"好人"要了自己的命。
她眼神直直看着闻心,带着若有似无的痴和怜,好像"和我哥哥一样"已经变成一道命运的谶语。
狐不言嘴角笑意微微泛冷:“这可没意思了。她活得好好的,你哥哥魂魄不全连轮回都难入,算什么一样?你护不得你兄长,我总护得住她。”
奇了怪了,梦生这三棍子打不出一句歹话的好好小青年,是怎么养出一个句句戳人肺管子的小棒槌的?
“张公子”愣神,许久,眼里的潋滟终于落下。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闻心悄悄抽了口气,转头低声:“师父你在生气吗?”
“没有。”
语气缓和了,声音还是有点冷。
闻心轻轻抿唇,想了想还是遵循直觉勾住狐不言垂落身侧的手指,“不气。”
“她说的不对。”
指尖传来另一人温度,狐不言舌尖顶住嘴里的尖齿,叹了口气,把暂时丢在一旁的风度拎起来抖抖,重新套上。"回答我的问题,我帮你见一面梦生,送他体体面面入轮回道。"
……
度灵比召灵的符咒更为复杂,何况梦生缺了一魂一魄,度灵时还要额外为他输入一股能量,确保生魂不会被轮回道的力量场撕碎。
“七窍里选择一窍,把符咒打上去,通窍后才能度灵。”狐不言在一旁指导。
闻心依言,选择了口。
“张公子”觉察到些许不对,看看闻心还不太流畅的手法,又看看狐不言,发出灵魂质疑:“她……她到底不会?”
“安心啦,”狐不言道:“谁第一次做事都会有不熟练的时候嘛。”
第一次!?
“张公子”忍了一小会儿,没忍住:“那不能你来吗?”
狐不言摇摇头,真诚:“我现在只有嘴上功夫。”
嘴上功夫?
这两个人看着这么唬人,实际上都是半吊子水平?
“我哥哥——”
狐不言截住她的手,"相信她,或着你有更好的办法?"
“张公子”拳头攥紧,半晌缓缓放了下去。
三个人六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符咒的光下,那具身躯的嘴巴微微张开,一道纯白半透明的气从中飞出,在半空中凝出一道人形。
“哥哥!”
人形不稳定地闪烁了下,闻心轻喘一口气,一手维持着符咒灵力输出,一手分心向虚空中一划,强行破开轮回道裂隙,"快,无法撑太久。"
七日未到,按理说梦生无法入轮回。但他魂魄已经缺失,即便七日以后,也不能保证能否撑过轮回道里的力量场,倒不如现在就送他安全离开,以免往后节外生枝。
“缺失魂魄,我哥哥会怎样?”
狐不言关注着闻心的状况,余光看见她发紧的脸色,道:“还好只缺了一魂一魄,只要好好入了轮回,下一世不过身体虚弱些。”
“张公子”看着那道闭着眼的生魂,眼睛都不错一下,"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补全吗?"
“不管你脑子里又在转什么,都打住,”狐不言偏头看了她一眼:“天命有常,并非人力能及。”
“张公子”咬着嘴唇,并不甘心。
“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她眼睛一亮:“什么?不管什么,我都可以做。”
闻心突然踉跄一步,指尖灵力输出骤然一断,只一瞬又被续上。
狐不言扶住闻心,低头询问:“还行?”
闻心还撑着灵力输出,额角微汗,闭目缓过灵力消耗过度产生的神魂晕眩。她推了下狐不言肩膀,从温热的怀抱中站直身:“可以,现在不能停。”
狐不言没阻止闻心继续,也没放开支撑她身体的手。
转头,那双眼睛还看着她,颇有不惜一切代价的架势。
狐不言笑:“不用你赴汤蹈火,以后别老想着寻死,这辈子活到七老八十,多给你哥烧点香火。”
“张公子”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好。"
半空虚晃的魂魄终于睁开眼,本能感知到轮回的召唤。
“又见面了,二位姑娘。”梦生依旧那副温润的嗓子,对二人行礼:“最后一程,多谢恩人相送。”
再见到他,她反而说不出话了。"张公子"几次喉头哽咽,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反倒是梦生先注意到这个人。
“这位是……”他只当是和狐不言闻心一同行动的人,直接划进了恩人的范畴,便是立刻要行礼。
“张公子”上前一步:“不……不用。我是梦歌的情缘,她骤然得知兄长离世,悲痛不能自己,我便替她来送你一程。”
“她怎么样?”梦生着急,魂体跟着情绪波动闪烁:“抱歉……梦歌应该是没来得及跟我说起你,我现在这样……”他苦笑,"只能拜托你看顾些妹妹了。"
地上仰头的人无声咬了下牙,一团酸热的气哽在喉头,吐出不能,吞下又灼伤肺腑。
“她很好,只是需要休息……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她本想,本想等繁花宴过后不忙了,再……”
“我会照顾好她的。”
梦生露出个舒心的笑:“那我也能放心些,这便走了。对了,她夏天喜欢冰饮子,吃多了就容易犯咳疾,记得看着她莫要贪多。”
“……好。我会的。”
“张公子”偏头,眼睛睁得很大,向上用力地看:“我会看着她的。”
梦生走入被撑开的裂隙中。
一颗白色的团子同样呈半透明状,从梦生肩膀处分裂出来,亦步亦趋又始终保持着些距离。
狐不言挑了挑眉。
“你要带着他入轮回,为什么?”
要知道,那人魂魄的受损比梦生更严重,没有这次机会,他只有魂魄消散一个结局。
梦生已经一脚踏入了另一方世界,半边身体还在人间,虚空里回过头,眼睛清亮:“谢谢你愿意把他的处置权交给我,这是我的决定。”
“他——”狐不言顿住,看了身旁愣愣的人一眼,没继续说下去。
梦生听懂了未尽之语。
“我和他不是朋友了,”他一笑:“但我也没办法让一个人死亡,甚至因为我魂飞魄散——就算我这么做了,也没办法再活过来。”
狐不言其实并不意外。"当然。"
闻心抬头,她已经不需要继续输送能量了,还是抬手把一股灵力压到梦生身侧。"我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但感知到很强的能量波动,你要小心。"
“我会的。”
“张公子”抓住狐不言的手,在他们的对话里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是谁?"她压低了声音:"我哥哥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他是谁!"
她语调急促,一颗晶莹的水珠挂在眼眶上,眼神错乱而茫然。
狐不言轻轻一拂袖,把手腕抽出来,没说话,只看向梦生。
就这一个动作,"张公子"便确定了。
如果是其他人,为什么刚才狐不言看了她一眼,话就不说全了?为什么现在不肯回答她,而要看梦生?
她用同样的仪式换了脸,哪能不知道哥哥是为何而死!
可她甚至说不出一句话,任何一句要求哥哥为自己报仇,让那人魂飞魄散的话……
因为她也用了那个仪式,害死了哥哥的仪式。
她同样该死。
她没有资格替哥哥审判,她是应该被审判的罪人。
强行开出的裂隙在梦生彻底进入后关闭,她只来得及看轻一缕发丝蹁跹地追随那人离开。
眼泪后知后觉地落了下来。
狐不言偶尔也会不解风情,比如现在。在看一个人默不作声又持续不断地掉了快十分钟的眼泪,感觉快闷断气之后,下巴朝人扬了扬:“嗳,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张公子”抬眸,先说了一句“谢谢”。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她还有闷闷的鼻音:"我决定带哥哥一起离开这里的时候,比它找上我时早得多。"
“两年前,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叫莲芸,特别好看,芍药花似的。”
“她应该是刚来这里不久,但在我认识她的第一天,她已经在为半月后去李府弹曲做准备了。李公子在我们这里是大主顾之一,妈妈不敢怠慢,对这件事也很重视,莲芸要带的琵琶,要穿的衣裳,都是她亲力亲为准备的。”
“莲芸也很高兴,她有了很多新衣裳,多了好几个照顾她的杂役,妈妈给她腾了一整座楼出来,以她的名字命名。莲芸甚至得到了好几首琵琶曲的孤本——李家差人送来的。”
“所有人都说她运气好,能得李公子的喜爱。”
“莲芸说,等她回来就跟我讲在李府的见闻。”
“可她再也没回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