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钓榆，愿者上钩》萝卜吱儿

2、第 2 章 *

　　*
　　5月6号，苏城一中劳动节收假。

　　桑绾病生的时候好，到了这天，她腿好了，脑袋上的绷带也在昨天拆掉了，就剩点色素沉积，半点没耽误上课。

　　桑绾和江榆是邻居，更准确点，两人已经真真切切做了9年的青梅竹马，延续他们这层关系的唯一威胁，就是沈迟10岁那年差点搬家。

　　纪初妍担心俩孩子还在闹别扭，就提早说好今天一起去学校，往常沈迟才不愿意，桑绾这回也这样想，可直到坐上车，他也没半点表示。
　　气得桑绾不想理他，最大程度跟他隔开，沿途欣赏美景，沈迟则在另一边欣赏，不自觉用余光打量着她。

　　“哎，沈迟，你跟江榆关系怎么样？”她突然问。

　　这几天她除了学习，就是在找江榆，奈何她先前一心扎在学习和沈迟身上，连年级大群都退了，于是只能在零星几个好友空间猥琐窥屏，也不是没有收获，然而也只是知道了江榆真跟她一个学校的，名声还不太好。

　　“不怎么样。”沈迟因为桑绾终于服软了，还有点小开心，可听到她的第一句话里竟然有另一个男人，又有点膈应。
　　“不熟，你问这干嘛？”

　　“能干吗？人家是我救命恩人，我不得好好谢谢他。”

　　“哦。”沈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支着头望窗外，快速掠过的景看得人心烦意乱，“老赵，开慢点。”

　　“好的，少爷。”

　　桑绾疑惑这人以前有晕车的毛病吗？好吧，也可能是她忘了。

　　宾利车稳稳停在校门口，桑绾拿上书包，跟司机赵叔道了别后，走向校门，丝毫没有等沈迟的意思。

　　沈迟给气得不轻，他身高腿长，三两步就赶上她，扯住桑绾的书包带子，另一手插兜，站得慵懒，“喂，你不知道等等我，有没有点礼貌。”

　　桑绾把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扯回来，淡道：“我怎么没有礼貌了，我还跟赵叔说谢谢了，你呢？你跟我同坐一辆车，跟我说谢谢了吗？”

　　“操，你坐我家的车，还要我跟你说谢谢？”

　　桑绾理所当然地“嗯”了。

　　“你他妈真是……”沈迟气得想捏她脸。

　　相处九年之多，他相当了解她的脾性，乐意在大人面前装乖，一到他面前就顶嘴，常常气得他捏她的脸，都成习惯了，只是两人渐大，他觉得影响不好才少了，但这回看她欠揍的表情实在没忍住。

　　这又被桑绾躲开，她的脸色有点臭。

　　上学的学生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往这边看了。

　　“别动手动脚的，这是学校。”她压低声音警告。
　　“行，桑绾，你真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快要跨进校门时，桑绾止步，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然而要找的人还是没来。

　　有点失落。

　　“怎么说？不怕迟到？”沈迟分出一只眼睛看她。

　　桑绾默了一瞬，握紧书包带子目不斜视地走进学校。

　　*
　　“哎哎哎，又是你们几个，今天上级领导来检查，没穿校服的不能进学校啊。”门卫大叔一伸手，将三四个男生拦在门外。

　　“操，老何，你不讲义气啊。”那个男生走上前，一把勾住门卫老何的脖子，笑呵呵地从裤兜掏出一盒烟，低声道：“华子。”

　　老何眼观鼻鼻观心，站得挺直：“同学，我再重申一遍，没穿校服不能进校。”

　　见几人表情不好，往某处看了一下才小声道：“今儿真不能帮你们，监控都开了。”他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两人：“你说你们就跟那小情侣一样穿校服，我也不能拦你们啊。”

　　那小情侣正是在门口吸引不少关注的桑绾和江榆。

　　“榆哥，怎么说，翻墙吧。”

　　江榆望着前面的两人，黑眸沉沉，烟头烧到他手才恍觉，用脚碾灭。

　　半晌，朝某个绕道走的男生勾了勾手指。

　　校园一侧的围栏，那男生脱掉校服，再扔出去，不一会儿，江榆敞着不合身的校服，大剌剌地出现在校门口，进去了。

　　但此时，那道身影已经不见。
　　内心极浅地“操”了一声，抬眼瞥到身上刺眼的蓝色，突然发狠把这层好学生的皮脱下，砸地上，要踩上一脚时。
　　一道胆怯的声音道：“哎，哥，我的校服……”

　　江榆极轻地蔑了他一眼，把校服扔给他：“去，把他们带进来。”

　　说完，抬脚走了，也没有等他们的意思。

　　到教室后发现才坐了不到半数的人，“我肯定是疯了”这个念头再次砸到他脑门上。

　　第一次疯，是在酒吧看到某人晕倒，身体先于脑子地把人送到医院，第二次疯，是明明知道那人看不上自己，还翻来覆去地想她伤得重不重，开学一天睡不着早早爬起来在外面等，结果就看见亮眼的汽车载着亮眼的小情侣，闪了一众人的眼，他妈的他跟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头都不敢伸。

　　他把放在书上的外套团吧团吧，趴桌上，闭眼睡觉。

　　等那几人风风火火地进来，周谦问：“榆哥，到底什么事这么急，怎么不等我们？”

　　江榆白了他一眼：“睡觉。”

　　“……哦。”所以，他榆哥口中的有事是换一个地方睡觉？

　　是床不舒服还是课更催眠？

　　*
　　桑绾进了教室，抬眼便见她到她的新同桌陆令艺冲她微笑，圆圆的小脸非常可爱，她殷切地帮她把落了灰的桌子擦了擦。

　　“桑绾同学，早上好呀。”

　　一如前世，桑绾记得她是个爱笑爱看小说的姑娘，常常跟后桌叽叽喳喳聊八卦或是小说情节，然而上课时，她很安静。

　　桑绾对同学的态度一直算不上热情，有时候连班上组织的聚会都会推脱。

　　而她之所以对陆令艺这么记忆深刻，是因为她家破产，她来学校的最后一天，陆令艺揣着自己的存钱罐小猪，红着眼圈说希望她振作。

　　回忆一闪而过，桑绾对她的好感上升了不知好几个度，也回以甜甜的笑容，醉得小姑娘红了脸。

　　陆令艺本就是个自来熟，不一会儿用食指戳了戳她手臂，歪着头试探问：“桑绾同学，你假期去哪儿玩了——啊，你额头上怎么有块伤口，怎么弄的？”

　　桑绾下意识用手拨了点头发遮住，“没事，不小心磕着了，你叫我小绾就行。”

　　“哦好呀好呀。”陆令艺开心地冒泡泡，眼神瞟到她的伤口又有点心疼，“下次可要小心点。”

　　沈迟坐在她们后几排，见他们亲密说笑，心里不太高兴。

　　桑绾什么时候跟其他人关系这么好了？

　　不满的眼神掠过两米，陆令艺感觉身上刺刺的，回望过去，发现沈迟看着这边，她也礼貌地笑了笑。

　　转头激动道：“绾绾，先说好你不想回答就不用答啊，我实在好奇你跟你沈迟的关系，你们真是情侣啊？我看到好几次你们一起回家，一起上学，还看到过他妈妈来接你，你们有说有笑的。”

　　桑绾记得前世她也问过相同的问题，当时她说他们自小一起长大。

　　陆令艺用更激动的语调说，“是青梅竹马呀！”

　　桑绾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联想到青梅竹马到婚纱的那种只有小说才会出现的桥段。

　　当时的她还“嘘”了一下，说不是陆令艺想的那样，只是他妈妈挺喜欢她的。

　　然而这话说出来就让人想入非非。

　　嘁，真装啊。

　　“我们只是邻居，而且小时候还经常打架呢，关系不太好。”

　　“哦。”那真是可惜。

　　陆令艺为自己肤白貌美，多才多艺的同桌不能拥有一份小说中的爱情而感到十分遗憾，“唉。”

　　不过与此同时桑绾也在犹豫，要不要跟她打听打听江榆的消息？

　　虽然，问起一个看起来跟自己毫无关联的男人挺怪的。然而——
　　怪就怪吧，总比毫无进展强：“令艺，你知道……”

　　“哈喽，帅哥归来。”怪叫的主人踢开后门，二指点于额前做了个美式军礼，引起一阵骚动。

　　“轩子，你是真不要脸。”

　　曹轩坐到沈迟旁边，手臂搭在他肩上，沈迟不耐地打掉，他也不在意，冲那声道：“唉，你们都不知道我费多大的劲才坐这儿，今天老何抽风说领导检查，愣是要我穿校服，我他妈校服早几百年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那人又问：“那你怎么进来的？”

　　“嗨，想翻墙来着，走到半路看见8班的，他们让进去的人把校服扔出来，顺手我就排上队了，还是正门进爽。”

　　“这个曹轩脸皮好厚。”陆令艺扭过头，对桑绾说：“绾绾，你刚想说什么？”

　　“安静。”班主任刘芹带着小蜜蜂，冷着一张脸进门，“啪”地把厚厚的卷子拍在讲台上：“整个年纪就我们班最吵，都马上升高三了……”此处省略三分钟激情演讲。

　　她用教棍指了指试卷：“课代表把卷子分下去，两节连堂考试，作文不写。”

　　“啊啊，不要啊，怎么刚来就考试啊。”

　　“曹轩，不想考就滚出去。”
　　“……”

　　桑绾起身，按人数分成一沓一沓传到后面，确保都拿到试卷后，她也开始答题。

　　重回高中，她有很多知识点都陌生了，假期恶补了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稳定发挥。

　　她人低调名声却很大的原因之一是坚不可摧的第一名，初一便因成绩优异跳级到初三，后来直升一中高中部，她一直都是第一。

　　年龄小，成绩好，长得漂亮，多才多艺，诸多优点集一身，她想低调也难。

　　笔尖沙沙地动，这份试卷还算常规，她渐渐找回了信心。

　　第二节课结束前的五分钟，16班的人便如开闸放水般，接水的接水，上厕所的上厕所，接着伴着下课铃声到操场跑操。

　　桑绾腿伤虽然差不多好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请了假，接了水站在走廊的阳台边，放空。

　　——江榆，好难找。

　　一个不慎，手中的杯子歪了歪，加满还尚温的水顺着杯口泼了下去，她慌忙去看楼下有没有受害者。

　　“谁啊，他妈眼瞎啊！”

　　江榆刚出来抽根烟，就被淋了一头，心道哪个比他还缺德的傻逼竟然高空抛物，顿时一肚子火气往上去瞪。

　　是她？
　　是他！

　　日头烘着暖意，扎着马尾的少女穿着简单的蓝白校服，额上一块褐色的痂，明亮的杏眼略带惊慌，一侧嘴角的肉微微鼓起，与某次国旗下讲话的人完全重合，江榆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然而下一刻，他就看桑绾尚算歉疚的表情切换为欢喜。

　　“！”什么意思？泼到他，她很开心？

　　他俩有什么仇什么怨吗？不对，她认识他是谁吗？沈迟会提他？

　　楼上的少女大喝：“江榆，你站着别动！”说完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