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阳光下消失》风慢慢

16、质疑 这是一条不

　　沈嘉乐一下子僵住。

　　他知道，徐景恒有自己家的钥匙，要是得不到自己的回应，徐景恒可能因为担心他，就直接开门进来了。

　　要是徐景恒推门进来，看到自己这副样子，那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徐景恒见他迟迟没有出声，又着急地问了一句。

　　“乐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嘉乐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出声，徐景恒就真的要进来了。

　　他立刻说道：“景恒，我没事。你先等一会儿，我现在过来。”

　　他试探了一下，发现身上恢复了几分力气，于是撑着床沿勉强站了起来。

　　他出了客厅，给徐景恒开了门，竭力使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不让他怀疑。

　　但是徐景恒见他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这一句话把沈嘉乐噎在原地，让他忘了自己原来要说什么。

　　沈嘉乐愣了一会儿，试图蒙混过去。

　　“没什么，昨天晚上没睡好，不用担心我。”

　　徐景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样子并没有相信。

　　沈嘉乐避开徐景恒的眼神，将他迎进了客厅，给他倒了茶。

　　徐景恒却没有要喝的意思，他直直地盯着沈嘉乐，视线一直没有离开。

　　过了许久，徐景恒终于开口问道：“乐仔，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吃药？”

　　沈嘉乐条件反射地否认，“怎么会？我每天都按时吃药的！”

　　徐景恒眯起眼睛，说道：“今天我去问了梁医生，他说，你这两天都没有去他那里拿药。我之前估算过药量，如果你每天按时吃药的话，前几天你就应该已经吃完了。”

　　沈嘉乐僵了一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坑。搬回来之后，他一次药都没有吃过，哪里还记得这些？

　　果然，他要在徐景恒面前说谎，不是件容易的事。

　　徐景恒叹了口气，说道：“你之前搬回来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按时吃药，会照顾好自己。可是现在呢？”

　　沈嘉乐心虚不已，头也越来越低，不敢接话。

　　“如果不是我今天上门，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每次我打电话问你，你总说很好，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很好的样子？又有哪一点能让我放心？”

　　沈嘉乐不安地绞着手指。

　　徐景恒说的没错，他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说谎，药更是一颗都没有吃。但那是有原因的。

　　他见到的林渡川不是幻觉。

　　既然他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但是，他该告诉徐景恒一切吗？

　　徐景恒深深叹了口气。

　　“乐仔，听话，去把药吃了。之前你不是恢复得很好吗？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过去的。你不能这样一辈子吧？”

　　沈嘉乐手心握紧，咬着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没病，不吃药。”

　　徐景恒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沈嘉乐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真相。

　　“景恒，你听我说，我之前见到的林渡川，不是幻觉，我也没有生病，是林渡川的鬼魂回来找我了。”

　　徐景恒的目光却更加担忧了，“先不说这个，你把药放在哪里了？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要起身。

　　沈嘉乐紧紧按住徐景恒，阻拦他的动作。

　　他认真地注视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景恒，我真的能看见他。不是幻觉，是真的。每晚午夜降临后，我都能看见林渡川。”

　　徐景恒的神色却有些微妙，“乐仔，世界上没有鬼。我知道你是太想念林渡川了。再放不下，也总该放下了。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沈嘉乐紧紧地握着吊坠，试图解释。

　　“不是的，是这个吊坠，它是生犀角，它可以让我看见林渡川……”

　　沈嘉乐看着徐景恒的神色，就知道，徐景恒根本不信。

　　也对，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正常人怎么可能相信？相比之下，怀疑他出现了幻觉，才更合理一些。

　　他竭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试图找出能证明自己所说事实的证据。

　　终于，他想到了什么。

　　监控。

　　对，监控！

　　虽然监控拍不到林渡川的样子，但某些画面和片段，依然足以说服徐景恒。

　　他立刻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段监控画面，回放给徐景恒看。

　　那是昨晚，他和林渡川一起看电视的画面。

　　他那时是靠在林渡川身上看的。而呈现在屏幕里的，则是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身体大幅度往一旁倾斜着。

　　那个倾斜的角度很大，如果没有支撑，正常人几乎做不到那种姿势。

　　如果这还没有说服力，那悬空的毛毯一角，则证明了那里绝对有什么东西，不然不会出现这样离奇的一幕。

　　沈嘉乐认真地说道：“我可能会出现幻觉，但难道监控也会出现幻觉吗？景恒，这下你总该明白，我说的是真的了吧？”

　　徐景恒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看着眼前这几乎违反常识的一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将目光从屏幕中移开，他看着沈嘉乐，久久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站起身，“抱歉，我去外面抽根烟。”

　　说完，便神情恍惚地离开。

　　沈嘉乐很能理解，这确实太挑战一个正常人的世界观了。

　　徐景恒在外面足足抽完了三根烟，这才恍惚地走进来。

　　沈嘉乐注意到，他的面色似乎又憔悴了几分。

　　徐景恒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揉搓了几下，终于冷静下来。

　　“和我讲讲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沈嘉乐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景恒。

　　终于能将这些事说出口，他也觉得轻松了一些。

　　然而，徐景恒听完后，却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那个吊坠就这样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你身边，让你见到你日思夜想的人，哪怕这个人已经和你阴阳相隔、步入黄泉。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你不觉得这简直就像个阴谋吗？”

　　沈嘉乐说：“就算是阴谋，我也认了。而且，哪有阴谋是让人愿望成真的？”

　　“愿望实现，就总要付出代价。你觉得，连通阴阳，让死人长伴身边，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这样的代价你付得起吗？”

　　徐景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你现在身体越来越差，不都是因为和他接触太多才导致的吗？如果林渡川真的爱你，为什么要让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强留在你的身边？”

　　沈嘉乐下意识想要为他辩解，“可是……”

　　徐景恒直接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上去什么样子？”

　　沈嘉乐一下子呆住，“什么？”

　　徐景恒叹了口气，拿过一面镜子，放在沈嘉乐面前。

　　沈嘉乐看向镜子时，一下子愣住。

　　镜中人面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身形也消瘦了一大圈，眼下乌青，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沈嘉乐一时间也有些恍惚，镜子里的这个人，是他吗？

　　徐景恒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乐仔，我看到你的样子，我真的很害怕。我怕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跟林渡川一起走。”

　　徐景恒说得委婉，但沈嘉乐听明白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他的阳气耗尽，就不再是活人，他会和林渡川一样，变成鬼魂。

　　沈嘉乐沉默许久，说道：“景恒，我之前的样子，又比现在好多少呢？如果像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那么再漫长的人生，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话音落下，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一下子静下来，安静得可怕，仿佛一个密闭的牢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徐景恒沉默了许久，左右环顾了一圈，忽然问道：“所以，他现在是不是就在这里，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沈嘉乐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相信林渡川一定就守在他身边。

　　徐景恒笑了一下，说道：“就算他现在听着，我也要说。”

　　“乐仔，你有没有想过，阴阳相隔，林渡川一直不去投胎，一直留在你身边，真的能长久吗？这样对你真的好吗？他继续留在你身边，你受到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如果他明知这样会拖着你一起去死，还是要留下来，那我无话可说。如果你明知这是条绝路，还是坚持一意孤行，那我也不会再劝你。”

　　沈嘉乐手心微微收紧，说不出话来。

　　徐景恒盯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说道：“行，你是成年人，你当然能自己做决定，别人都无权干涉。就这样吧，你想做什么决定都行，我不会再管你了。”

　　说完，徐景恒没有再停留，他起身往外走去，离开了这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嘉乐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徐景恒刚刚说的那些话，还一直回荡在他耳边，久久不曾散去。

　　他知道徐景恒说的是对的，即使这段时间再如何麻痹自己，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正在往一条不归路上走。

　　可是那条路的尽头，有人等他。

　　他只是……不想再失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