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阳光下消失》风慢慢

15、迷雾 明明一身血

　　沈嘉乐坐起身来，微微侧身，看着身旁的位置。

　　他依旧看不见林渡川，但他知道，林渡川就在他身边，一直注视着他。

　　直到午夜降临，他就能看见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沈嘉乐微微笑着，轻声道：“早上好。”

　　他相信，林渡川一定给了他回应，虽然他听不到。

　　他握紧了胸前的吊坠，垂下眼眸，遮挡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他没睡多久，现在还有些头晕，于是靠在床头休息了一会儿。

　　沈嘉乐的目光落到一旁床头柜上，上面留了一张熟悉的字条，是林渡川留下的。

　　【早餐在锅里，记得吃。多休息，不要太劳累。】

　　和以前一样，林渡川趁着还能触碰到周围事物的最后一刻，给他做了早餐。

　　沈嘉乐笑了笑，“谢谢。”

　　原来他之前觉得稀松平常的早餐，也来得这样不易。

　　这天早上，徐景恒照旧打了电话过来，问起他的情况。

　　沈嘉乐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昨晚发生的事，实在太超过认知，连他自己都差点怀疑是一场梦，又怎么和徐景恒说清楚呢？

　　即使他说了，徐景恒大概会以为他又出现幻觉了，大概下一秒就要冲进他家里，把他打包送到医院去。

　　所以思来想去，沈嘉乐还是没有说实话，只能如前一天一样，继续说谎。

　　挂了电话，他起身洗漱，去吃早餐。

　　沈嘉乐吃着林渡川给他留下的早餐，胃里回暖，意识也逐渐清醒，思考起了吊坠的来历。

　　他脖子上戴着的这个吊坠，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所以它到底从何而来？

　　沈嘉乐一只手抓着残留着余温的三明治，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一下，回忆着被自己遗忘的细节。

　　对了，监控……

　　那个连自己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安装的监控里，兴许记录着，他是从哪一天开始，戴上那枚吊坠的。

　　沈嘉乐根本不用一天天翻找回放，因为他很清楚，就是他见到林渡川的那一晚，也正是一切误会的源头。

　　他很快锁定了那一天的记录，拖动进度条，终于在某一刻，画面中大门打开，自己从外面进来，脖子上还挂着那条吊坠。

　　但奇怪的是，虽然大体上差不多，那颗圆圆的珠子却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嫣红色，而是极淡的粉色。

　　紧接着，沈嘉乐又注意到，画面中自己的状态不太对。

　　他身上溅了不少血迹，就连侧脸也有一道令人心惊的划痕。

　　沈嘉乐盯着屏幕，不自觉轻抚了一下侧脸，伤口早已痊愈，上面只留下一道浅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屏幕里，他的伤口是新鲜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道伤是不经意间弄的，或许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在哪里刮的，但现在看来并不像，那伤口像是某种利器划伤的。

　　然而屏幕里的自己并未停留多久，一进门就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很快离开了监控的范围，再往后人便进了屋，什么都没有录到。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嘉乐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后背也不自觉湿了一块。

　　他能看得出来，监控里的自己状态非常差，脸色也过分苍白，一双眼睛却黑沉沉的，黑白分明得有些可怕，活像是中邪了。

　　更诡异的是，刚刚屏幕中的自己明明一身血，嘴角却勾着，居然还在笑，几乎有些渗人了。

　　沈嘉乐看得头皮发麻，又去翻了之前的监控。

　　他发现，自己确实是从那天开始戴上吊坠的，前面的几天都不见吊坠的身影。

　　所以，那一天他应该是出了门，从什么地方拿到了这条吊坠，而且拿到的过程似乎并不顺利，不然也不会狼狈成那样子。

　　沈嘉乐一直翻到了最早的那条监控，时间是三个月前。那时距离林渡川出意外，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在最早的画面里，他正调试着监控，还细心地拿一些杂物挡住，所以他后来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调试完监控，他便看向摄像头的位置，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嘉乐完全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装了这个监控。

　　他只能发现，那个时候的自己状态确实很不好，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如纸，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也难怪徐景恒会那样担心他。

　　把监控看完，沈嘉乐沉默地关上了屏幕。

　　他怎么会把这么多事全忘了？是真的因为创伤后应激，大脑的自我保护，还是和这条吊坠有关？

　　沈嘉乐思考了半天，仍旧没有头绪，只好先去了公司。

　　临行前，他对着空空如也的客厅道了个别，他相信林渡川一定能看到。

　　到了公司，沈嘉乐脑子里还是装满了这些杂乱的问题。

　　刚巧助理进来送了份文件，沈嘉乐心念一动，叫住了他。

　　沈嘉乐拿起胸前的吊坠，问道：“你对这条吊坠有印象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汪诚回想了一下，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和沈嘉乐所知的差不多。

　　他又试着问道：“那你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吗？”

　　汪诚摇了摇头，“沈总，这个我不清楚。”

　　沈嘉乐叹了口气，没有强求。

　　虽说对方是他的助理，但也不一定知道全部，尤其还是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沈嘉乐让汪诚把他这段时间的行程表都整理一份，打算从这里开始入手。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前面的行程表里居然有很多空白。

　　沈嘉乐问汪诚，汪诚也是一脸茫然，并说自己当时并未告知他去了哪里。

　　线索又中断了。

　　下班回到家，沈嘉乐依旧很沮丧。

　　他躺倒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脸，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迷雾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颓丧了一会儿，沈嘉乐一下子又坐起来。

　　他怎么忘了，林渡川还看着他呢？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大概又要担心了。

　　线索断了就断了，就算他不清楚吊坠的来历，又有什么要紧？

　　现在最重要的是，林渡川留在他身边，他们每晚都能相见。

　　这就已经足够了。

　　沈嘉乐强打起精神，给自己煮了一碗馄饨，一边吃一边和林渡川聊天。

　　即使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回应，自言自语，仿佛一个疯子，但他知道林渡川能看见他听见他。

　　胃里暖了些，沈嘉乐面色也红润了一些。

　　他洗了澡，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林渡川聊着天，就和从前一样。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而且听不见林渡川的回应。

　　他耐心地等待着午夜降临。

　　他第一次知道，等待的时光虽然有些许煎熬，但那份期待感，也同样甜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沈嘉乐几乎都快要睡着时，时间终于过了午夜十二点。

　　沈嘉乐第一时间往身旁望去，果然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林渡川也正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他转过头，林渡川才笑着问：“嘉乐，你看到我了？”

　　“嗯。”沈嘉乐强压下眼角的酸意，拿着他原本裹在身上的毯子，将他和林渡川裹在一起。

　　依旧是冰凉的体温，但沈嘉乐觉得自己大概已经适应了。

　　真人和鬼魂不能接触太长时间，那他们就这样，做一对柏拉图夫妻，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每个夜晚都能相见，这样也很好。

　　林渡川轻声问道：“是不是太累了？”

　　果然，刚刚他还是看到了。

　　沈嘉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既然线索断了，那也没必要说给林渡川添堵。林渡川知道的也并不比自己多多少。

　　去探究真相又有什么必要呢？他们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沈嘉乐有时居家办公，有时去公司上班，但是每一晚午夜降临时，他都会守在家里，等待着和林渡川的相见。

　　他们有时依偎在一起说说话，有时一起看看电影，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

　　沈嘉乐总是舍不得睡，格外珍惜这一小段他能够看见林渡川的时间。

　　日子仿佛又和往常一样，仿佛林渡川从未离开，一直守在他身边。

　　但很快，平静的假象还是被打破了。

　　那是又一个寻常的清晨，沈嘉乐照例和林渡川说完早安，就要起身下床。

　　但是，脚刚碰到地板，却不由得发软，根本支撑不住，他整个人都跌坐在地板上。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头也有些晕，就和上次一样。

　　而这次，沈嘉乐清晰地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这段时间他和林渡川都没有做过，但他们还是挨得太紧密了。

　　林渡川曾经几度和他说过，说这样不行，会对沈嘉乐的身体有所损害。

　　但沈嘉乐不管这个，他只是想和林渡川能够贴得近一点，这样他才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林渡川就在他身边，不是幻觉。

　　只是简单地靠在一起，对他的影响并不算太大，但是日积月累，他的身体还是撑不住了。

　　虽然站不起来，但沈嘉乐还是意识到林渡川在看着他，所以他竭力用轻松的语气和他解释。

　　“没事，我就是起床起得太猛了，歇会儿就好。”

　　他听不到林渡川的回应，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但这时门铃却响了。

　　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乐仔，你在家吗？”

　　是徐景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