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离开飞鸟城 夏日炎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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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物部善信的家族仇恨是排在她的个人享受之后的。
本来鲇子想推荐的第一人选并不是物部善信，相比其他年轻比丘尼，鲇子很怀疑物部善信能不能把学医这件事坚持下来。
但是在她提了一位平民出身的比丘尼的名字后，肉眼可见纪尼的眉头皱了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觉得对方出身不够好，担不起池后尼寺继承人的重担。于是鲇子在脑海中快速筛选了一边，发现适龄的比丘尼中，出身贵族之家的竟只有物部善信一人。
虽说物部氏已经彻底衰落了，但到底是大家族，尚有一些残部还在活动着。物部善信也是在物部氏长大成人之后，才被送进池后尼寺出家为尼的，是实打实的名门贵族之后。
听见物部善信的名字，纪尼终于点点头，点评道：“虽然善信的性格不够稳重，但是等她经过了学习，想必会沉稳下来的。再不济，我也是要给她配个副手的，两个人一起，更妥当些。”
出身苏我氏的善慧比丘尼是不应该反对这句话的，鲇子顺从地点了点头，接下了教导物部善信的任务。
鲇子将手中拿了许久的米糕一口塞进嘴里，待咀嚼咽下之后，又对物部善信说道：“其实也不只是我的推荐，寺主她非常看好你，很希望你能有些成绩。”
“寺主她……看好我？”
“是啊，你出身又高，又精通文采，比起旁人，读医书事半功倍，所以寺主非常期待你的本事。”鲇子低头看向了另一块米糕。
物部善信一时激动起来，双手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攥住，咬着嘴唇沉吟了片刻，最终抬头：“我决定了！我愿意肩负这个责任！我一定不会让寺主失望的！”
许久不曾被人放在正眼中瞧过，饱经忽视的煎熬，和突然被重视的喜悦一下子冲昏了物部善信的头脑，直到看见鲇子搬出了满满一箱的书本，她这才感到后怕。
“这些是……？”
“都是你们需要学的，有的是名医的著作，有的是前寺主和我学习时做的笔记，还有我们行医记录下来的各种脉案和药方，等等等等。”鲇子拍了拍这些书，轻松地说着：“等你们把这些书里的东西全都学得融会贯通了，也就差不多能够出师了，很简单的，不要怕。”
物部善信看着这一厚摞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厚书，心里直犯怵，可偏偏屋子里的学生不只她一人，面对出身不如自己的人，她向来是心高气傲，绝不肯露出半点的怯意来，转头扬起下巴便夸耀道：“原来如此，只有这些书吗？那我就放心多了。”
说着，她还用余光去撇旁边的两位比丘尼——平民出身的阿心和阿文，她们是纪尼和鲇子为物部善信选定的未来副手，试图以此对二人进行施压，好叫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
阿心和阿文叫她这一眼看得也是心中惴惴不安，担心自己太过蠢笨，最终错失被提拔的好机会。
以上这些，全都被鲇子看在眼里，现在鼓励她们也没有太大的用处，还是要她们自己亲身体验了，才知道这件事到底难不难。
物部善信的文采不错，读过的诗书也很多，比起阿心和阿文在读书学习上应该更占优势才对。反观阿心和阿文，她们只是认识字，并不懂得如何写作和歌，但却凭借以前曾看人试过的土方子帮助自己理解，在一个月后的考试中，三人打了个平手。
这对物部善信而言，是天大的耻辱。
她十分看重自己的贵族身份，随意地对两人下判断，认为她们愚钝不堪，现在却被事实打了脸。争强好胜的那颗心叫她不肯服输，在这次“挫败”之后，她开始奋发图强，每天夜里都点灯熬油地温书，发誓要在下个月的考试上让她们好看。
鲇子基本猜透了物部善信的心思，就知道她自视甚高，所以故意让两个副手也来一同上课，好刺激刺激物部善信。当然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万一物部善信真是个一窍不通的傻瓜，也好有人将池后尼寺的医术传下去。
阿心和阿文都是聪明的姑娘，鲇子私下里找她们说这件事，她们也是一点就透，没有介怀。
不过阿文想了想，问鲇子：“师傅，我们要不要在下次考试中让一让善信尼呢？我是担心下个月的考试，我们三人如果还是打成平手，善信尼会不会丧失心气，之后一蹶不振呢？”
鲇子忙摇了摇头：“凭什么要你们让她？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如果下个月你们让了她，那之后呢？难道你们要让她一辈子？”
阿心和阿文面面相觑，尴尬地笑了。
“你们将来是要做她的副手，但也别太向着她，不然反而是害她了。”鲇子顿了一下，又说：“她如果真的学不好，也无妨，你们三人之中至少有一人成才，那就够了。正好，也寺主的意思，要磨一磨她的性子，变得稳重一点才好。”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物部善信持续了一个月的熬夜温书非常有效，在第二次考试中一句获胜，超过了阿心和阿文许多，极大地满足了物部善信的好胜心。
但阿心和阿文也不是完全不在私下里用功，三个人的成绩很快又变成了紧紧攀咬着的状态，你追我赶的。物部善信怕丢了脸面，便不敢松懈，学得愈发认真，渐渐也有了一些成果。
因为三个姑娘都是好学生，给她们讲课成了鲇子在皇宫和甘坚丘之间来回穿梭之余的一种消遣。
飞鸟城的各种风风雨雨在积雪化冻、春日来临的时候基本弥散了。
春天来了，是时候春耕了。
底层的庶民们都忙碌了起来，去岁的冬日固然寒冷，但也为新一年的春耕打下了好底子——厚重的积雪冻死了大量的害虫，同时提供了充足的水源灌溉土地，人人都道今年定是个丰收的好年景。
贵族们也有不少要忙碌的事情，春日里的节日多，要行的祭祀也多，掌管礼仪方面事务的官员们忙得不可开交。朝堂上非常难得地平静了几日。
去年一整年，朝堂上都是一种隐隐约约的紧张氛围，年末的时候更是风雨欲来，所有人的神经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明里暗里观望着推古天皇和苏我马子的身体状况的人们也都累了。
都说冬天是老人最难熬的季节，常有老人挺不过去，在冬日里逝去，但是一旦等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世间万物都会复苏，顺应着自然规律，人体中的生命力也会增加。
推古三十三年，推古天皇和苏我马子的身体依旧是老样子。
就在朝臣们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折磨人的氛围时，推古三十四年的夏季却突然变天了——苏我马子突然就死了！
太阳高高悬挂在天上，赐予大地无尽的光芒与热量，但与此事相关的人们的心中都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慌乱且不知所措。
推古天皇一派趁此机会拉拢了不少原本属于苏我氏的盟友，并想要寻找借口削减苏我氏的军权和部曲，可惜被苏我虾夷给挡了回来。本着做事不能太绝对，防止苏我氏直接起兵造反的想法，推古天皇只能暂缓计划，以待来日。
或许是因为苏我马子的死，让推古天皇也有些失了心气，又或许是血脉亲缘之中的冥冥相照，只在两年之后，推古天皇也得了一样的毛病。
一个下着春雨的日子里，推古天皇非常突然地对正在为自己把脉的鲇子说：“不用了，已经足够了，你可以不用再担任我的医官了。”
“欸？”
“我能感觉得到，上天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或许就在这两天，我就会死去。”推古天皇用非常平静地语气说出了这番话：“明明已经到了春天，却要离去，真是让人感到不甘心啊……”
鲇子连忙安慰她：“陛下，当初苏我马子从确诊到真的去世，中间隔了两年左右的时间，这还是在他之前没有保养身体的前提下。陛下向来注重养身，饮食清淡，病情控制得很好，请您不要太担心了，这样于养病无益啊。”
推古天皇摇摇头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了。在春天里离世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鲜花都开了，比起冬天要更漂亮呢。”
“善慧，你趁着现在的功夫，赶紧收拾行囊离开飞鸟城吧。”推古天皇拍了拍鲇子的手：“你为我诊治确实很尽心尽力，辛苦你了。等我死后，都城里一定会乱作一片，届时你再想走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所以你还是快点离开吧，我会让人把必需的东西在今天夜里子时悄悄送到你的禅房里，不要告诉任何人，静悄悄地离开吧。”
“在庶民之间传播医术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放心。”
鲇子与推古天皇对视了几秒，随即俯身拜下去行了个大礼：“请陛下放心，我一定会的。”
“小心。”推古天皇轻轻地说道。
“是。”鲇子的声音也很轻。
鲇子一路疾走步行至宫门处时，破天荒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群。这是她看飞鸟城的皇宫的最后一眼。
这一次的离别虽然依旧很突然，但是是鲇子早就计划好了的，没有脱离她的想法。纵然有些不舍和放心不下，鲇子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心情比上一次轻松愉快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离开飞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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