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有害健康》荒唐先生

15、重逢 她沉

　　她沉默着，来回斟酌了好久，终于一咬牙迈进了门，方行知就在她身后，听见了一句堪称悲愤的咕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拼一把！老娘就赌祂还没把自个儿拼囫囵！”
　　贺望之耳力卓绝，当然也听见了，憋笑憋的全身发抖，倒把落在最后的黎初吓了一跳，生怕他是生了什么病，贺望之就给她讲了讲，最后两个人一起抖啊抖的，搞得方博士一脸无语的回身盯着他俩。
　　他们几个堵在门口演了一出短剧，其他人却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进去迟了就要死翘翘，看到打头的这几位动都不动，恨不得一脚把他们踹进去！
　　队伍好容易流动了起来，众人鱼贯而入，被那侍者带着走进了一间巨大的宴会厅。“客人请就坐吧。”又是语调平平的一句话，赌客们按着自己划分的小团体一一坐下之后才看见那个带路的“巫”，那位“夫人”被请到了长桌最上手的位置，她的队友被安排到了右手不远处，至于她左手的那个位置则被空了下来，赌客们把整张长桌一一坐满了，那是唯一的空位，不难猜想将要坐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姜岚看了一眼身边空位，“夫人”旁边空了一个座，用膝盖想也知道坐在这的是谁，她有点紧张，下意识搂紧了自己的仪杖。
　　“我回来了。”一个带着古怪共鸣音的男声在她耳边低语，姜岚全身震悚，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的！她登时毛骨悚然，手上下意识一动，却被一股无形力道按住了。
　　“不要着急。”那个男声咬字古怪，共鸣音带出了微妙的尾韵，语调优雅含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狗屁！姜岚用力挣扎，可惜那无形力道已经把她全身都笼住了，她一个普通女孩，又是坐姿，再怎么挣扎也是蚍蜉撼树，别想挪动分毫。
　　“他们看不见的……谁都别想看见。”男人凑到了女孩面前，唇角生疏的勾了勾，“好久不见……我的，祭司。”
　　姜岚瞳孔紧缩，那是一张她没有见过的脸，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眼睛，那双混沌灰色的瞳孔，她曾经见过。
　　真的是祂，祂回来了。
　　“你不高兴吗？”祂微微歪头，向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女孩发问，许久没有得到答案，祂便自问自答，“对，你应该不想看见我。”
　　男人弯下身，那双混沌灰色的瞳孔正对上紧缩的黑色瞳仁，祂的姿态彬彬有礼，这恰好是最让姜岚害怕的地方：面对背叛了自己的祭司，祂却没有直接予以惩罚，甚至连愤怒的表现都没有，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那么，这狗比想必是又要出一张违背常理的牌了。
　　“亲爱的，你想要什么呢？”男人的话语慢条斯理，姿态暧昧，他拿起桌上的餐刀在姜岚面前晃了晃，晃出一道冷光。“想要一把刀吗？”祂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女孩困在了椅子里。
　　“想再捅我一刀吗？”这次变成了耳语，语言如同黏腻的触手探进耳道，在里面轻柔猥亵的舔舐……不！真的有什么东西探进来了！
　　姜岚不敢再动，僵在了座位上。那无形的“舌头”很快抽了出去，男人也在她身边落座，优雅的拈起餐叉，对着她笑了一下，这一下自然多了，“一点利息。”
　　祂敲响了酒杯，金属撞击的清响打破了座位上的幻象，双颊晕红头发微散的女孩取代了先前那个端庄的幻影，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什么样的猜想都有，只有“男女主人”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连颜白都被极其短暂的屏蔽了，当她从姜岚的记忆里看完这段的时候，难得的冷下了脸色。
　　她突然站在了姜岚和男人之间，凝实的身体把男人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桌上其他人却没有对这个莫名出现的美丽女人做出任何一点反应：他们看不见她。只有方行知凭借“学者”感知到了什么，可惜朦朦胧胧，似乎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没有看清。
　　“呼……”颜白故意把烟气吹到了男人脸上，笑盈盈的俯身和祂平视，“有什么你来找我啊……”她骤然变脸，声色俱厉：“欺负她算什么本事！”
　　男人却对她的挑衅毫无兴致，半阖着眼不看她，语调却没有笑意了，“你不过是她的野望，我当然要找正主。”
　　颜白扫了祂两眼，忽然不怒反笑，拈起男人的下颌左右翻看，方才让姜岚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此时同样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她打量。“哎呦，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儿，原来……”颜白慢悠悠的拍了两下祂的脸，姿态狎昵又轻佻，“刚才那次屏蔽，也费了不少力气吧？您现在可就剩这点执念啦，要珍惜啊……”
　　捏住祂下颌的手指猛地发力，以一种足以捏碎普通人头骨的力道把男人的脸带到颜白身前，她把烟杆抵在了男人脸上，声线优雅，眼里却全是戾气，“收敛一点，免得我一个失手，您连这点执念都剩不下了，那可就不太好了，是不是？”
　　“哈！”祂也笑了，话却不是对颜白说的，“你不敢面对我吗？岚，你要永远躲在这副面具后面吗？”祂的语调像极了绅士，内容却未必友好，姜岚浑身猛地一抖，垂下眼不敢注视身边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深呼吸了一下，尽力保持平静，“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听见她这样说，男人似乎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笑声合着语声远去：“我们还会再见的，我的……”最后两个字彻底飘散在了空气里，男人也随之突如其来的消失了。
　　混沌的影响远去，颜白也散去了自己的形体，长桌上一切如常，没有人发觉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在其他人奇怪那位突然出现的男主人怎么又突然消失了的时候，方行知和贺望之敏锐地转向了姜岚，黎初看见队友的眼神，也随之看了过来，然后被姜岚堪称惨白的脸色惊到，下意识想起身又被贺望之一手压住了，只好疯狂的给闺蜜递眼色。
　　姜岚微微笑了一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与此同时，那个木偶一般站了半天的侍者突然开口了。
　　“晚宴已经开始，请各位客人尽情享受美味！”他面目苍白，声音平直，语气却狂热的诡异，听得所有人都是一惊。
　　食物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盘子里，让人想起了霍德沃茨的礼堂，可惜他们不是坐在魔法学校的晚宴上，他们此时身处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失去性命的危险世界，有性命之忧在前，再怎么美味的食物也难免味同嚼蜡。
　　偏偏有侍者那句话在前，没有人敢让餐盘空着，于是进食就成了一项堪称折磨的活动，没有一个人不是梗着脖子强行往嘴里塞，往肚子里咽。
　　这场诡异的晚宴吃到了一半，城堡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黑衣黑发黑靴，只有皮肤苍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男主人的空位上顿了顿，随即又在姜岚不远处某个女孩的侧影上微不可察的一缓，最后他开口问了在场所有人一句，“这里的男主人去哪了？”
　　所有人都在摇头，他又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一把拎过那名侍者，重新问了一遍：“男主人呢？”那侍者却很是困惑的反问他，“这里只有一位女主人，哪来的男主人？”
　　“跑了？”那男人又看了一眼姜岚身侧的那把椅子，想了想，随手把侍者甩开，“算了，晚宴继续吧。”
　　大门被他“砰”的带上，赌客们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乌鸦一样的男人是什么来头，只有姜岚想起了什么，微松了一口气。
　　被天外来客这么一搅和，晚宴自然不可能继续下去了，草草结束之后，一群侍女整齐的走了进来，分别带着每个人去了自己的房间，至于姜岚，她被那名管家装扮的侍者带着，走上了城堡采光最好的楼层。
　　这是城堡的顶层，有两个大卧室，姜岚被带到了风景更好的那一间。卧室里还有几个女仆正等待女主人回来，一见姜岚进门就有两个女仆迎了上来，伸手打算帮她脱衣服，吓得姜岚赶紧捂紧了自己裙子的系带，把这帮女仆通通支了出去。
　　屋里没人之后她才放松了一点，探查了一下床上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之后她一头栽进了羽绒床垫和羽绒被子里，然后一只手按着仪杖，另一只手下意识落在了自己心口。
　　成为祭司的时候，她曾经立下誓约，那誓约的符印就落在心口上，自打她侍奉的神明“消亡”之后，那符印就很快的淡去了，直到这次祂再次出现时，她的心口隐隐灼热了一下，这一点感知宣告着祂的归来，避无可避。
　　姜岚轻轻拉开衣襟，她的胸口上重新显出了一个墨点，这是那个符印的起笔，而完整的符印本该是祂的“名字”最本真的写法。
　　祂如今只有一点执念，也就只会显现这一点墨色，祂收回的力量越多，这个符印也就越完整，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越深刻。
　　可是她明明已经背弃了誓约啊！这个符印为什么还会出现？
　　“阿白。”姜岚轻轻唤了一声，女人应声出现，坐在她身边吞云吐雾，“你感觉到了吧？这个誓约还在生效。”她轻轻的说，颜白却没有接话。
　　“这个誓约为什么还在啊？我明明……明明已经背弃了它，这个符印不应该彻底消弥吗？”女孩的声音颤抖起来，似乎要哭出来了。
　　女人抱住了她，“大概因为你发誓的对象是一切法则的源头吧，对混沌立下的誓约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尽管她很想帮忙，可面对这种同时牵涉规则和灵魂的东西，颜白也不敢乱动。
　　她敏锐的捂住了姜岚的嘴，不让她把要求说出口。“我和你共用灵魂，那三分之一的灵魂支撑你的神智已经很勉强了，我们甚至不能同时动用力量！我不可能再从你那三分之一上撕下来一部分，那你就真的要当傻子了！”
　　“可是我不想把灵魂送给祂。”姜岚在心里喃喃，“我就是不想被祂掌控灵魂才杀了祂的，如果不能摆脱这样的命运，我又何必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