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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李忘生叹了口气,“我想不明白。”

      茶水间静寂无声,比起小憩场所更像是封建祠堂,压抑气氛的罪魁祸首却先行开口,叫身旁静候差遣的于睿结结实实抖了一抖。

      她看向声音源头,面上的表情不可谓不茫然:“您……想不明白什么?”

      李忘生抱着马克杯,瞧着神色是在努力地思索,可这位爱思考的人士显然是遇到了平生最难以想明白的难题,良久,竟是选择了投降:“人对于自己的伴侣,总该会敞开心扉的。”

      于睿想想,这话确实没什么问题:“嗯呢。”

      “何况他——他和他伴侣的行为,也确实已经是伴侣会做的事了。”李忘生苦恼着,话语间难得有些郁闷,“至少他是这么做了,在山上做了一次。”

      于睿感觉哪里不太对:“……嗯?”

      “可他没有敞开心扉。”李忘生汗颜,“虽然他伴侣应当……也有过错,他得知了他没能敞开心扉的事,因为想不明白原因,这几天都没怎么理睬他……”

      “……”再抬头,于睿的眼神很无语,“描述得那么详细,是您朋友?”

      李忘生尴尬地吹一吹咖啡,低声道:“抱歉……是我本人。”

      “哦。”于睿秒懂,“他回来了啊。”

      能叫李忘生钻牛角尖想不明白事的,除却那位天王也没旁人有如此神通。

      果然,李忘生点了点头。

      捕风捉影和正主承认毕竟是两个概念,于睿得了肯定,原本看戏的神色顿时收敛,只是那副将笑未笑的嘴角僵硬着,一时间便有些诙谐。

      “什么时候的事?”她清清嗓子,把嘴角强行压下,“没听师父提啊,也没听您提。”

      兴师问罪的语气太明显,李忘生难免心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多久,忘记跟你们说了。”

      “哦,没多久。”于睿笑道,“您都要求他敞开心扉了,这是没多久该有的进度?”

      “……”李忘生选择睁眼说瞎话,“我俩的进度一直比较……”

      “非人类。”于睿叹了口气,“所以你俩又怎么了?他不愿意对您坦诚相待过去几年的事情吗?”

      她猜得正准,李忘生也不必多言,只需当个无情的点头机器:“对。”

      “那您也别对他坦诚相待,如此便好。”于睿道,“感情这东西讲究个礼尚往来,也要讲个睚眦必报啊。”

      实在是个烂提议。李忘生扯了扯嘴角,委婉道:“可我没什么要瞒着他的,我这几年没有瞒他的事情。”

      “哦。”于睿不置可否,“至少您知道他在瞒你的事情了。”

      李忘生没明白:“所以……?”

      “所以让他不知道您知道了他的事,那不就好了?”于睿摊手,“后头等他慢慢愿意跟您说了,或者您引导引导他,总能问出些什么来——方法多得很,何至于让您苦恼成这样呢?”

      李忘生垂下眸,沉默是金也是雷,把于睿劈得外焦里嫩,登时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忘生师兄,他不会根本就不相信您吧?”

      李忘生沉沉叹了口气,模样堪称死灰一片,眸子里却仍是不赞同的意味。

      于睿见状更无奈:“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您也说了,如果是真心相爱,又何必要处处隐瞒处处设限?他不相信您,才会想隐瞒——这也是您最担心的,对不对?”

      “……”李忘生苦笑道,“话都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还怪我多想呀?”于睿耸耸肩,“那您说说,他到底怎么想?”

      李忘生试图开口:“他——”

      再无下文。

      话茬梗塞至此,换个体贴的都该叫停,可于睿素来爱耍狡黠诡计,面对师兄难得无措模样,偏生还要挑一挑眉,明显是要等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嗯?”

      李忘生无言良久,最终放弃了挣扎——他叹了口气,确实不知道该狡辩什么好。

      ——

      方乾又接到了谢云流的来电。

      病房照例无人叨扰,方乾便对这通突来的电话诚心期盼,可惜捧起一看来电人,又是可恶的三个大字。

      死马全当活马医,方乾摁下通话键,语气不耐:“又什么事?”

      “通知你一声。”谢云流道,“我和李忘生应该快要和好了。”

      “……”方乾没明白,“不是和好过了吗?”

      “他单方面的。”谢云流道。

      “不是吧。”方乾汗颜,“你还没原谅他吗?”

      出乎意料,谢云流竟道:“原谅了。”

      “那你俩干什么?”方乾不解,“搞什么行为艺术?”

      “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原谅我。”谢云流道,“他最近莫名其妙地又开始躲我,我怀疑他可能在记仇爬山的事。”

      “……?”方乾疑惑,“神经病吧你们。”

      “我俩没病,现在病的不是你吗?”谢云流真诚道,“你多照顾自己吧,舟山的园区我已经派人去签合同了,感谢你的馈赠。”

      病床上的病患隐忍许久,最终蹦出一句滔天宣言,告示了两人友谊的暂时终结:“去你的!”

      话筒里头忙音阵阵,病患行动不便,挂电的速度倒是风驰电掣。谢云流收起手机,将视线重新转回面前的砧板,跟上头碎尸碎到一半的白菜大眼瞪小眼。

      过道的脚步声在此刻便十分明显,渐行渐近,渐近渐响,直到玄关处传来密码摁声,才叫软毯中止了动静。

      他听到开门的声响,迅速洗了手朝客厅走,李忘生正准备关门,和他汇上眼神的那一瞬竟有朝门后躲的趋势——或许是外头风太大了,只穿一件大衣的人,被冻得一激灵也是情理之中。

      晚归的人讪笑着,一句晚上好说得磕磕碰碰,像是刚驯服被冷风吹僵的嘴。

      可今日气温分明不算冷,谢云流便只得再为他的回避找理由:“怎么了,加班太累了吗?”

      李忘生顿了顿,选择接受了这个借口:“……是。”

      “难怪。”谢云流自我安慰道,“自从爬完山,你就没怎么搭理我。”

      “爬山太累了,我还没恢复过来。”李忘生扯出个笑,“师兄下回选个轻松点的就好。”

      他迅速迈步,想同谢云流擦肩而过,后者却攥紧他的腕,胸口的温度自后背传来,连带着脖颈间垂下的发一道,叫李忘生的身子迅速僵硬。

      沙发的绒毯摩挲着他的鼻尖,李忘生试图撑起身,可身后的人环抱得太紧密,他被禁锢于沙发之中,如何也难以挣脱。

      谢云流的喘息很重,像是无可奈何的投降,气息洒在他脖颈侧,比绒毯更痒。

      “你要是累的话……”他道着,小心翼翼又失落,“我以后不带你去爬山就是了。”

      “也不是这么说。”李忘生叹气,为了安慰他,只得再扯谎,“主要还是工作太多了……”

      “那什么时候能忙完呢?”谢云流问。

      李忘生想了想平日工作的分量,很是担忧:“我能活着见到那一天吗?”

      “怎么不能有?”谢云流却比他乐观,把怀里的人翻过身,强迫李忘生的视线和他交汇,“干成一个大项目,上头那几个姓李的总能放你休个假。”

      李忘生看着他,语气怀疑:“那大项目又去哪儿找呢?”

      “刀宗啊。”谢云流眨眨眼,“你考虑得如何了?”

      一句话叫李忘生迅速僵了脸色,他逡巡着视线,失笑着嘲道:“挺好的,我已经在考虑了。”

      于是谢云流又抱住他,像特别开心似的,要是在后头装个尾巴,估计能摇个一天一夜。

      他无奈地容许对方在自己脖颈间蹭来蹭去,失笑道:“师兄,你变得好黏人。”

      一句真诚的夸奖语,却叫谢云流停下了所有动作,李忘生疑惑看去,对方怔怔看着他,看着很茫然:“……那你觉得变黏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有什么关系?”李忘生问。

      “如果是坏事,我就不做了。”谢云流道。

      “我不会因为你做坏事就对你有意见。”李忘生道,“而且黏人不是坏事。”

      不是吗?谢云流的面色冷下来,难免回想起刚去德国那段日子,他日日夜夜给李忘生发去的消息,得到的答复都那么敷衍——他明明不喜欢他黏着他。

      “你绝对会因为我做坏事就对我有意见。”谢云流道,“你现在没那么爱我。”

      “……”李忘生却蓦然沉默,“所以才对我瞒着事情?”

      他看着谢云流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硬,可说中此事又没叫他有什么成就感,脑内只有往日往事一幕幕地放,从洛风那儿啼笑皆非的误会到面前人拎着大小包入住的模样,他额头的伤已然要好透了,可那道正在脱胎换肉的旧疤却叫他冷汗涔涔,他想到谢云流蓦然的转变,想到他让他晕头转向的一次次温柔关切。

      所有事汇成一记电流,将他整个人刺得一激灵。

      谢云流的声音唤回他思绪:“……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李忘生沉默着,最终点了点头。

      “我总会告诉你的。”谢云流又用那副温言温语的语气哄他,把他抱得很紧,“不要在这种时候谈这事,好不好?”

      如此谄媚,如此逃避行事,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李忘生疑惑地看着他,像在看古时候那些佞臣似的,实在难以理解如此思维。

      他胸中闷顿不散,连带着对怀里的爱宠也没了兴趣。李忘生推开谢云流,在对方过紧的怀抱里寻得了喘息的间隙,而后呼吸才终于畅快。

      他吸着气坐起身来,谢云流见他似是想走,自然去握住他的手——晚了些,只能瞧着几枚手指在掌心溜走。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寻回了方才进门时那股熟悉的不安,抬头看向李忘生的眼神也尽是纠结:“……怎么了?”

      李忘生长出口气:“我——”

      谢云流等待他的后文,或是解释或是坦言,可李忘生这几日太过反常,连带着下一句话都如此诡异:“……师兄,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谢云流疑惑不解,问这话的人怎么会是李忘生?

      若说他想有什么关系,山上那段剖白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他对他的心绪?

      他迎着李忘生的眼,越来越看不懂对方的态度:“……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不是全由你决定吗?”

      听着是咄咄逼人的话,由他道出口,偏偏又显得委屈无辜得很。

      李忘生凝视着他,不得不承认面前人现下这副事事顺从又小心翼翼的假模样,终于让他有些不愿招架了。

      于是他轻轻抬起头,像是要和他接吻的态势,他看着谢云流紧张地眨着眼,眼底的期待不似作假,如此模样叫人心软,可李忘生还是中断了,任由呼吸洒在他唇上,并未叫唇与唇如对方预料中的那般相接。

      身前人果然急躁了动作,他俯下身,想继续这个吻,李忘生躲开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他道。

      谢云流茫然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忘生踌躇了会儿,熟虑一番才开口:“我觉得,当时我在车里跟你说的话,你没有听进去。”

      “我希望你信任我,不要再对我有所保留,这和我爱不爱你无关,我不想接受一个对我百般隐瞒的人,即使那是你,师兄。”李忘生道,“我也不想妥协。”

      他道完便起身往房间走,一副要自己静静的模样,叫谢云流的心跳得更快。

      而那人在关门前,还不忘对他最后撂句话:“师兄,你好好想想吧,你总念叨的那套逻辑,我觉得没什么用处。在这件事上,我觉得按照我的想法,会对我们俩好一些。”

      “……我想什么?”谢云流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清楚为什么你永远不想和我建立关系?永远把我若即若离地吊着玩弄?”

      “不是玩弄你。”李忘生道,“只是有些事情不该一直逃避着不说,我想听你毫无保留地把过去的一切都倾诉给我听,包括你不敢说的,我全都想知道。”

      “可你连和我在一起都不愿意。”谢云流道。

      李忘生不说话了,门渐渐掩去了他的身影,却未曾剥夺门后的光亮。

      只是在最后那一丝缝也被合上之后,所有的光源也随之不见,客厅又陷入那一片昏黄。

      谢云流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出声问道:“……还吃晚饭吗?”

      “晚些吧,你先吃。”李忘生的声音闷闷,“我想睡觉了。”

      谢云流得了回答想离开,又被屋里的人留了句言:“师兄,你好好想一想。”

      “你的状态很奇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道,“你好好想一想……不要再逃了。”

      谢云流看向那方小窄门,咬着牙,一瞬间委屈如山倾倒。

      ——

      若是按着少时的脾性,吕洞宾训完谢云流,只需叫人在屋内反省个一小时,出来便能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也能寻个合适的路子解决惹出的祸端——现下谢云流长大了些,那反省的时间应当也要久点,十五岁的步子走不通三十岁的路,反省的时间乘个倍,或许才能叫人意识到这数日来的行为有多荒唐。

      李忘生在屋内焦躁地踱步,捱着时间不住叹气。他看着爬得缓慢的时针,开始怀疑如此反省不是在折磨谢云流,而是在折磨他自己。

      直到饭点久久地过去,两个小时被他艰难地熬尽,李忘生才小心翼翼打开门——客厅一片黑,居然关了灯。

      好在落地窗还能偷来些月亮,他借着那片皎白,这才看清谢云流在沙发上坐着,身躯深深地陷进软塌的椅背里头,眼却紧盯盯注视着地上的银河,好似枚定格的雕像。

      李忘生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他看向对方告罄的几瓶啤酒罐,意识到此人早已没法用惩治少年人的法子去对待。

      他选择远离微醺的可疑人物,并在可疑人物对上他目光的一刹那迅速关上了门。

      太委屈的表情,叫他实在内疚。

      李忘生开始反省,反省自己那番话是否说得太重,说得太不温柔了。

      门外寂静了良久,李忘生也挣扎了良久,谢云流似乎没有主动来敲门的意愿,他心想这人总是那个待在原地不愿迈步的,如此胆小的人,或许还是需要他引领一回。

      毕竟他遭的事更多些。李忘生想,虽然他以为对方吃的苦受的难,到头来似乎都是对方编撰出来惹他同情的下等策。

      他不愿再去琢磨这个可能会伤害感情的念头,决定开门去找找谢云流,谈一谈,或是单纯陪他坐一会儿,这样也好叫人心里好受些。

      他打开门,月光却被隔绝在外,视线尚未定睛面前人的脸,那道凌厉的眉眼便脩然靠近,而后是唇上暴雨似的温热,腰也被抱紧。

      如此梅开二度行径已经吓不到李忘生,他几乎是迅速地避开了汹涌的吻,而谢云流察觉到他躲闪现势头,也识相地不再动弹。

      他俩倒在床褥间,除却衣料轻微的摩挲只剩急促的喘息,李忘生望着天花板,脑仁疼得厉害,实在难以对这个行径做出什么体面的判词,直到脖颈一阵温热,耳边轻轻阵阵,是压抑许久也没压下的泣声。

      “师兄……”李忘生只得顺着他的脊背,“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谢云流闷声道着,哭声却未息,“我就是觉得丢人……在你跟前折腾那么久,还是折腾不出什么东西来……你还是……”

      “你为什么就是不乐意和我在一块呢?能给你的理由不是都在山上说清楚了吗?我能给你的理由都给你了。”他道,“我还要怎么证明呢?我要怎么证明自己很爱你你才愿意和我在一块……”

      “我不是要你给这个。”李忘生无奈,“你瞒着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告诉我?”

      谢云流的泪凝在眼尾,水汪汪的眸子配着满头乱发,看着实在有些好笑。

      “我……我不敢说。”哭得也实在狼狈,“我怕你其实没那么爱我,你从来不肯主动亲我,刚刚还躲开我,你怎么……你怎么不能和我一样丢人点啊?”

      “……”李忘生露出个疑惑的笑,“因为我不会使那么奇怪的手段啊。”

      “所以你是不是不够爱我啊?”谢云流泪眼婆娑,“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为所动,搞得我特别丢人,我耍了一出猴戏给你看,你呢?一点反馈都不给我,那我到底演了个什么?”

      “…………”李忘生继续苦笑,“师兄,那你何必要演呢?”

      迎上谢云流怔愣的视线,他无奈道:“演得多顺我心意多温柔可亲似的,实际上呢?一戳就破,饭也不吃就抱着我哭。”

      “我有选择吗?!”谢云流难以置信,“我不相信你,因为你一直害我患得患失,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把原本的自己交给你,不都是你的错吗?!”

      李忘生彻底气笑:“怎么又是我的错了?”

      “那难不成还是我的错?”谢云流瞪他,“我为什么处心积虑至此,为什么住进你家为什么要隐藏本性为什么不肯坦白……不都是因为你吗?”

      “我觉得你不够爱我,从以前到现在,你总给我这种感觉。”他轻声道,“所以就是你的错。”

      李忘生沉思一会儿,道:“我不觉得是我的错。”

      “你看!”谢云流道,“之前那么多年还能说是死无对证,还能说是我胡思乱想,但你现在呢?不应该顺着我一点吗?我受委屈受了那么久,你连认错都不肯?”

      迎上李忘生挑起的眉,他更气不打一处来:“过去……过去那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你,你呢?你有什么证明你想我的东西吗?你连项链都没给我做,你在纯阳那么多年出过什么款式是跟我有关的吗?你有吗?”

      “……”李忘生笑了,“我为什么要出——”

      “你看你!”谢云流的语气称得上是气急败坏。

      李忘生无法,只得安抚一番,好证实对方对此行径的珍视程度,还算不上是莫名其妙。

      只是手方触及那丛凌乱的白毛,就见谢云流迅速把脸埋入他胸口,又开始自顾自地掉眼泪。

      他察觉到那片濡湿,问询得温柔:“师兄,瞒我的事,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因为你不喜欢别人骗你。”谢云流闷声道,“我怕你对待我和对待别人一样,我一直觉得你不爱我,或者你爱我没有我爱你那么深……”

      李忘生定定看着他,失笑:“师兄,如果我不爱你,刚刚你这么冲上来吓我,我早把你扫地出门了。”

      “那万一你只是顾念我们是师兄弟呢?”谢云流道,“万一你只是觉得赶人出去不体面……”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解释什么?”李忘生叹了口气,“师兄为什么总觉得我不够爱你?好像我行事不出格是错似的,反倒是你这般闹腾来闹腾去,才能显出个高下来?”

      “……”谢云流垂下眸,“因为你从来不说。”

      “师兄,我爱你。”于是李忘生道,“你想我说几遍?我现在可以一直说。”

      谢云流的表情比起开心更像是被吓掉了色,眼泪凝在眼睫上,竟是忘了哭。

      “你……”半晌,他才艰难道,“你以后每天都说一回,好不好?”

      “好。”李忘生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哭得掉色的人还是怔愣愣,李忘生抬起手,才见这尊掉色像稍稍后仰了身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那只手没敲他也没打他,李忘生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旁的什么也没做,却最叫人安心。

      谢云流瞪着眼,干涸的眸子似乎又有流泪的趋势,他看向李忘生,心绪也像乱发似的,一下就被揉得很服帖。

      “师兄,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接你回来。”而眼前的人道,“我不会在你当年一走了之后面几年又百般厌恶我的情况下,还能平静待你的。”

      “……也不会一次次对你忍让至此。”他道。

      谢云流眨了眨眼,鼻子酸得厉害。

      “我可能无法满足你对感情的定义。”他听着李忘生诚恳道,“但我的确爱你,这一点,我不会欺骗你。”

      谢云流哽咽道:“……你证明给我看。”

      “……”李忘生的忍耐愈发见长,面对如此挑衅,也只是温和微笑,“怎么总是要我证明呢?你能不能也证明一点?”

      “我——”谢云流目光逡巡,“我的项链已经给你了。”

      李忘生轻嗯一声。

      “我……”他垂眸,“我回国的理由也和你说了。”

      李忘生点点头:“所以呢?”

      “你还要我证明的话——”谢云流嘀咕道,“我只有这个办法了。”

      李忘生笑了,本想等着坦白的话道出,好好和对方谈一谈这隐瞒之事,可再抬起眼,面前人的眉眼再一次倏然拉近,叫他彻底没了招数。

      不太尊敬师兄的话,他疑心谢云流上辈子可能是条狗,表达开心的行为只有舔人一招而已。

      但对方如此泪眼模样,他也不愿做败坏兴致的人,于是躲了数次吻的人不再抗拒,迎上他的温热。

      不同方才莽撞泄愤般的,谢云流这次吻得温柔,温柔得甚至有些小心,他拢着他,像真真切切要抱住什么即将溜走的,如此态势叫李忘生有些哭笑不得。

      他怀住了对方,轻叹道:“师兄,我就在这儿,不管你怎么闹腾,怎么惹我生气,我也不会抛下你一走了之的。”

      谢云流咬着他的脖颈,明明是掉着眼泪的人,语气却还是恶狠:“你对谁都脾气那么好……”

      “哦。”李忘生道,“那要是换别人像你现在这样,我脾气还能好吗?”

      谢云流不说话了,毛绒的脑袋蹭着他的颈窝,像只知错认错的小犬。

      李忘生为表安慰,只得吻着他的额,捋顺他翘起的白发。

      “所以不要担心了。”他道,“你瞒的事情对我而言或许根本不算什么,是你自己吓自己……”

      耳侧一阵温热,吹的气像春风一般拂过敏感的神经,李忘生愣了愣,看着谢云流闭着眼红着脸,一遍遍啄着他的耳朵:“忘生,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他凑上来一些,膝盖推近之后,才叫人意识到情况如何。

      毛衣本就松垮,遭人扯了更是漏进冷风,只是风尚未驻足,温热的唇又至,将冰凉一片燎成原似的,在雪上开出朵火焰花来。

      天气还是太冷了些,于是如此紧密的拥抱便有了借口,衣料摩挲着,连带着唇瓣厮磨泄出的声响一道,叫一切都如梦似幻。

      直到衣物被彻底褪尽,李忘生才被凉得一瞬惊醒,对上谢云流沉下的眸,问道:“师兄,你还没和我坦白。”

      对方的眼神晦暗不明,语气微妙的,居然有些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谈这个?”

      李忘生忙叫停他的动作:“可是——”

      腕瞬间被箍紧,他茫然地看向谢云流皱起的眉,未干的泪还残存在眼尾,泪痕遍布的面,显露的情绪居然是强硬的不满。

      简直是违和得不行。

      李忘生懒得再挣扎,顺从了他的动作:“师兄,你去德国学的是什么专业呢?”

      “……反正不是美术。”谢云流嘟哝,“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李忘生叹道,“我还以为你去电影学院进修过了。”

      “……”谢云流皱起眉,恶狠狠瞪他,“要不是你对我一直若即若离的我至于这样讨好你吗?”

      李忘生感慨:“也没讨好到点子上啊师兄……”

      谢云流怼他:“那你也从来没讨好到点子上。”

      李忘生点点头:“好,我们俩都是笨蛋。”

      谢云流嘟哝:“……你是笨蛋。”

      李忘生斩钉截铁:“我不是。”

      “……”谢云流见他如此,只得道,“好好,我是。”

      “我说我是笨蛋,那你可以不要问那件瞒着你的事了吗?”他抬起眼,可怜兮兮道,“我迟早会告诉你的,既然这个不影响我们的关系,那今晚能不能……让我们俩好好过?”

      李忘生却道:“你又在演戏吗?”

      谢云流登时急眼:“我说真的!”

      李忘生笑起来,捉弄人的意思太明显,气得谢云流狠狠用额头抵一番的他的,磨得那枚朱砂周边的皮肤也泛起红来。

      于是笑话的人也笑不出来了,唇被封得迅速,一切便再无法阻拦。

      ——

      照楼层走势,正十点的太阳得以放肆照进客厅,只是平常窝在沙发百无聊赖观阅各类肥皂剧的人不在,便显得本就空旷的客厅更为寂寞。

      直到铃声如平地惊雷,从屋内炸响,你方唱罢我登台地,坚持闹腾了三四轮,才得以被接通。

      谢云流看清来电的人,风儿二字几乎是复制粘贴般列满了整个通话记录,红名一片瞧着便压迫。他甚是不爽对方的催命行为,刚想扔远碍事的手机,便听该死的铃声再度响起。

      怀里的人是彻底被吵醒了,戳他胸口的手指用力得很,是催他快接通的意思。

      谢云流无可奈何,只得对着通话界面叹出口不耐烦的气。

      如此态势果然把洛风吓没了声:“……”

      谢云流语气更不佳:“有话快说。”

      半晌,洛风才弱弱出声:“师父……”

      师父了半天,也憋不出什么话来。谢云流等得不耐,不免纳闷——洛风平日里有这么支支吾吾吗?是跟李忘生学的吗,一句话永远说不出口,宁可憋在肚子里?真是在纯阳被欺负惯了,如此好脾气干什么……

      他彻底没了耐心:“要说什么赶紧说,别人对你发脾气你也得说。”

      “哦……所以您真的在起床气。”洛风无奈道,“师父啊,我和三归等好久了……您还没带着师叔来吗?”

      李忘生听到称谓,茫然地抬起头,嗓音不可谓不沙哑:“……什么?”

      谢云流皱起眉,面色很凝重:“……”

      于是沉默成了一场凌迟。

      尤其对洛风:“……”

      “你们……”他艰难开口,“你们……”

      “唉!”他痛心道,“不孝父!”

      不孝子落完话茬,迅速地、崩溃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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