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主［穿书］》云阶月

170、坦白 生死相随

　　汹涌的刀光将空间撕裂，心魔在铺天盖地的白光中化为齑粉，丝丝缕缕的黑烟在半空飘散。
　　地面上咕叽咕叽翻涌的黑泥也跟着一起消失，殡仪馆的制冷系统兢兢业业地工作着，苏遥夜手臂上的寒毛都被刺激地竖起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沉默地与温孤言对视。

　　手上的刀散去，温孤言道：“先出去吧。”
　　虽不知道这地方是做什么的，但心魔既然将苏遥夜拉到这里，想来不会是因为什么愉快的回忆。

　　刚才温孤言那一刀暂时击退了心魔，幻境却还没破。苏遥夜的心魔劫来势汹汹，如果她没法解开心结，心魔早晚会

　　苏遥夜垂眼打量了下自己的装束，片刻之后，才说了声“好”。

　　两人并肩出了殡仪馆。
　　电梯里，苏遥夜看着金属壁上因为时间变得陌生的面孔，微微失神。她的目光从自己的倒影转到温孤言的侧脸上，一直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苏遥夜没能看多久，因为电梯门很快打开了。苏遥夜率先走出电梯，带着温孤言来到大街上。
　　从始至终，温孤言只说了一句话，他没有询问苏遥夜任何事，甚至没有对周围陌生古怪的事物发表一句评论。
　　这份温柔体贴让苏遥夜感到无所适从。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安分地坐在背景板，不往他们这里多看一眼。

　　“我之前好像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我名字，是你吗？”苏遥夜又习惯性开始绞手指。
　　“不然还能是谁？”温孤言反问。
　　“谢谢。”苏遥夜干巴巴地说。
　　温孤言“嗯”了一声，打量着对面的高楼。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苏遥夜几乎要把自己的手指绞断。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她闭了闭眼，带着横颈向刀的勇气。

　　夺舍在修仙界是绝对的邪术，其他人也不会相信是颜灵为报仇将自己从异世拉来，一旦被发现，只怕她马上就要被凤梧山关起来审问。
　　苏遥夜对温孤言会信自己的话没有把握，只是他已经看见，而且就他的反应来看，绝对是猜出来了，再隐瞒下去没有意义。
　　正好也借此把他们两个间的事彻底说开，让温孤言死心。

　　“你想说吗？”温孤言看向她。
　　“……刚认识你那会，我肯定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君子的一面。”苏遥夜想缓解下自己的紧张，玩笑地说。
　　毕竟那会的温孤言左一个剥狐狸皮，右一个拿幼兽炼丹，再加上那些残害手足，吃人心喝人血的谣言，怎么也没法从他身上看出“君子风度”这四个字来。

　　“我也想不到。”温孤言顺着她的话说。
　　生在温孤家那种全是疯子的地方，从小被当一把刀养大，他身上居然还能找出点能称得上正常健康的地方，他自己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这似乎是某种刻入源头中的本能，框束着温孤言爱恨，叫他不至于失控。

　　不知想到了什么，苏遥夜唇角弧度微扬，在与温孤言目光相接后又落回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附近有个公园，我带路吧。”她垂眼提议道。

　　公园？官家的园子吗？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园子是什么样？
　　没怎么犹豫，温孤言就同意跟着去了。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后，从侧门进入公园。

　　温孤言发现苏遥夜说的公园和他理解的不一样，几乎没有限制，什么人都可以进来这里游赏。

　　公园是围绕一个大湖来建的，曲折的连廊横在水面，供行人游览休息。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苏遥夜一家就喜欢来这里散心野餐。

　　来到最喜欢的湖上凉亭，苏遥夜倚着美人靠，痴痴地盯着远处湖心亭亭玉立的荷花发呆。

　　夏虫的鸣叫从岸边柳树上传来，从阳光里烫过一遍的风吹到亭子里。
　　原来苏遥夜像是走在云端，脚步软绵绵踩不到实处，现在又被风拽下云朵，落回地面。
　　叹了一声，她思索从哪里说起。

　　“我不是颜灵，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起了开头，后面的话要说出来就顺畅多了。

　　“事情的起因是我看了本叫《天河挽月》的小说，里面男主叫晏灯疏，女主叫风寻月，里面男主还有个早死的朋友叫温孤言……”略过风寻月也是穿越者的事，苏遥夜先是将原作剧情简单讲述一遍，她又将自己穿来的过程说了。

　　温孤言消化完，问道：“所以你是我们都是话本子里的人？”
　　“不，”苏遥夜摇头，“青云大陆是一个原本就真实存在的世界，那本书应该是个意外？”
　　或者有些书本就是两个世界无意间发生碰撞的意外因果。

　　“所以？”温孤言靠着柱子。
　　“所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苏遥夜长发垂下栏杆，“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但我不喜欢青云大陆，我有自己来的世界、自己的家、自己在乎的人、一个更安稳的未来，所以我是一定要回家的。”
　　即使在青云大陆生活的时间已经超过苏遥夜在原世界生活的时间，她还是不喜欢这个世界，还是无法接受。
　　她杀了很多人，她已经尽力保存属于苏遥夜的本质了，但改变还是无可避免地袭来。
　　虽然不知道回去后还能不能正常生活，苏遥夜还是要回去，因为那是她的家。

　　当然青云大陆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比如虽然修士间的强弱压制明显，但只要入门，就能享受超过普通人的权利。
　　再比如漫长的寿命……

　　温孤言是青云大陆的人，和半道出家的苏遥夜不同，他从小就是修士，在弱肉强食的法则下长大。
　　是与苏遥夜生长环境完全不同的植物，一个极热，一个极冷，要怎么才能在一起呢？

　　“你来的世界与青云大陆很不一样？”温孤言看着不远处的艺术雕塑说。
　　“嗯。”苏遥夜说，“科技发达，社会制度比较完善，虽然也不是十全十美，但至少不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所有孩子都能受到教育，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冬天都能穿上厚衣服，几块坐公交的钱就能走遍整个城市，都有个能遮风避雨的住处。

　　或许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但比起青云大陆，已经能算是乌托邦了。
　　至少有人仗着自身力量权势杀人后，会被审判，会被指责，而不是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听起来是个还挺温馨的世界？”温孤言顺着苏遥夜的视线，去看湖心。
　　成片的碧色里，盛放的荷花如同烈火燃在荷叶上。

　　苏遥夜点点头：“那个时候不觉得，但现在想想真是天堂。”
　　她的手机、她的电脑、她的游戏和零食！
　　她都快想不起这些东西的滋味了。

　　“你不能放弃原来的世界，所以即使喜欢我，也不能和我在一起。”温孤言低声说。
　　“是。”苏遥夜闭了闭眼，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有如卸下万钧重担。
　　她站起身，慢慢踱出亭子，与温孤言的距离逐渐拉大。

　　荷花丛被风吹得晃动，一只蜻蜓从中惊起，向前飞行一段后，在湖水上轻轻一点。涟漪层层扩开，消失在亭子下方。
　　亭子后架起一座长桥，湖面上的桥连接两岸，倒影垂下湖面，牵扯住了天空的流云。

　　温孤言伸手接住一手阳光：“那么我和你走，如何？”

　　“？！”苏遥夜愣住了，她转回头去，似乎不太能理解温孤言说了什么。
　　“我和你走，”温孤言看着她解释，“意思就是我和你一起去到你的世界，两个人一起找回去的办法，总比一个人简单。”
　　他收回了手，阳光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一层层拍击着心脏。

　　其实我不是一个人，回家的办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巨大的震惊下，苏遥夜被温孤言的话震得脑袋发晕，前言不搭后语地在心里乱接一通，半晌才消化完温孤言这话的意思。

　　“你不必如此……”苏遥夜艰难地开口说。
　　离开自己原来的世界和生活环境，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苏遥夜之前经历过，明白这是种怎样的感觉，不希望让别人也尝试。
　　而且在两个世界间穿梭不是件容易的事，万一温孤言无法适应，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而且我那个世界是没有修士的，你知道过去意味着什么吗？”苏遥夜说，“意味着你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我知道，要消失就消失吧。”温孤言看着苏遥夜，口中每个字都清晰明确，不存在任何听错的可能。
　　“我想跟你走。”

　　“！”苏遥夜倏然睁大眼睛。
　　他们之间人为挖掘的楚河汉界正在消失，苏遥夜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要想清楚，在我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法术，你可能活到一百岁不到就死了，而且……”苏遥夜将可能的坏处一一列举，试图将他吓退。
　　“还可能活到一百岁？比我想的好些。”温孤言挑眉，“我还以为三四十岁就死了。”
　　“你认真的？”苏遥夜盯着他，心中情感十分复杂。震惊、开心、恐惧……交织成一张长满利齿的网，将心脏严实地笼入其中咬噬。

　　面对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份感情，苏遥夜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但就像她不会因为一份感情而留在青云大陆一样，她担心温孤言因为这份感情去到现代世界后后悔。
　　她不想做那个毁他一生的人。

　　“我认真的，”温孤言向前迈出一步，“想得不能再清楚了。”
　　既然苏遥夜担心，能他也不介意一遍遍地承诺，直到她相信为止。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