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主［穿书］》云阶月

141、疏远 疲累

　　靠着风岚的寒玉枕，苏遥夜睡了个好觉，被心魔耗去的精神终于养了回来。

　　醒来时已是深夜，窗户未关，月色星光沿着窗棂涌入，为苏遥夜掀起几重夜色织就的轻纱，叫她能将屋内景色看得分明些。
　　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面朝着床前不远的屏风。

　　手下的枕头虽是寒玉所制，但入手温润，十分舒适，完全不用担心得头风。

　　在灵舟上这段时日，苏遥夜都是抱着这个枕头过的。
　　风岚见确实有用，便将枕头送给她，让她日日都抱着睡去。

　　因为她总在睡觉，房间里的结界总是开着的，因此云萝来寻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心里又是一番千回百转。
　　当然这些熟睡的苏遥夜并不知情，她也并不清楚自己与云萝间的友情哪里出了问题，就像当初她也看不清楚岳远晴的变化，毕竟她那是只是个普通中学生，没有洞察人心的本领。
　　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苏遥夜总算有了长进，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碰上个彩绘的大闷罐子云萝。
　　云萝擅长掩藏自己的心思，几乎把这变成了一种习惯。就连几人中眼光最毒的风寻月都没看出，这自几人相遇后就埋下的毒疮。

　　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云萝看着摆在桌上的阵图，怎么也没法沉下心研究。
　　“怎么办？怎么办？”云萝咬着自己的手指，咬出血了也没察觉。

　　如果风澈真的讨厌她了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她就像一个渴了很久的人，在望不到头的沙漠里踽踽独行，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水囊。
　　而她也就指着这个水囊活命，死也不能放手，恨不能剖开自己的心，把水囊塞进去珍藏。
　　当水囊里的水开始无故流失，无与伦比的恐慌如山般倾倒下来，云萝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三日后，灵舟回到凤梧山，众人蚂蚁排队似的从灵舟上下来。
　　这次是团体任务，门派贡献点和任务奖励在执事堂核算好后，会送到他们住处。因此从小蚂蚁们脚一沾地就三三两两地散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师。

　　苏遥夜打着哈欠走下灵舟时，被外面的大太阳恍了下眼睛，原本含在大眼眶里的眼泪吧嗒一声就滚下来了。
　　她没打算和什么人结伴，独身往传送阵走去。

　　“风澈。”一个让苏遥夜下意识想逃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鞋子快速踏过青草地的闷响停在身后几步远。

　　“风澈？”

　　虽然心魔缠身的苏遥夜，最近不是很想看到云萝那张肖似岳远晴的脸，但之前她已经丢下过云萝一次，考虑到对方脆弱敏感的心思，苏遥夜还是做好准备转身。
　　“怎么了？”苏遥夜扯起一个笑。

　　“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走吧？”云萝鼓起勇气说。
　　往常都是苏遥夜主动来邀云萝，她很少主动去烦苏遥夜，怕招对方不喜。

　　就算是她们这些年相处最亲昵的时候，云萝也从未把自己放在和苏遥夜平等的位置上相交。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不对，可她早就习惯并乐于为之包装了。
　　从诞生起就蹲守在石台上的石雕，哪怕有活过来，生出翅膀也学不会飞。它只会继续呆在原来的石台子上，任日月轮转，四季更替，也一动不动，直到死去，枯朽成灰也还在那石台子上。

　　“好啊。”苏遥夜笑着说。

　　即使她犹豫的时间很短，但云萝还是听出她语气里的勉强，心朝着无边地狱里坠去。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被林荫切碎的山道上，满天碎金洒落，浮过她们的眼角眉梢，面上的所有情绪也被这些淌过的阳光碎片带走。
　　云萝不怎么熟练地找着话题和苏遥夜聊天，尽力让这一路的气氛没那么尴尬，可惜哪怕苏遥夜尽力配合，也收效甚微。她们像两只被丝线操控着的木偶，干巴巴地过着一个又一个话题。
　　那些话像嚼过的甘蔗渣，没滋没味地在舌尖齿下来回碾磨而过，要是它们有意识的话，肯定要蹦出来为自己受到的折磨叫屈。
　　不想聊就不要硬聊啊，混蛋！

　　最终，苏遥夜和云萝在星落峰不远处的一个传送阵前分开。
　　传送阵灵光亮起时，苏遥夜悄悄松了口气，和云萝在一起时，她总要提防着识海的心魔又给自己找麻烦。脑袋里所有的弦都绷到极致的感觉很不好受，苏遥夜现在有些晕，回去可能还要再睡一觉。

　　想起自己在优化调整中的阵图，苏遥夜苦笑起来。
　　闹个心魔，还把自己给闹成废人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到时一定要给云萝道个歉，难为她那么努力地找话题了。

　　看着苏遥夜的身影消失在阵中，云萝松开攥紧裙子的手。
　　被她攥出的痕迹像朵皱皱巴巴的菊花，团在流光的布料上，像是手艺生疏的绣工绣坏了。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云萝转身要朝星落峰走去，一只白皙的手却突然从旁斜伸出来，抓住她的衣角。
　　“云萝！”祝无由热情地跳到云萝面前，张开手臂作势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终于回来了！”她说，“你怎么这么不开心？任务里遇到什么了？”

　　风岚找人做任务时，祝无由刚好在闭关，就没赶上大部队。
　　出来得知消息时，祝无由十分懊恼，要知道那深山老林里，只要争取到和云萝一起行动的机会，还愁没有时机下手吗？

　　姐姐那边催得越来越急，她要感觉完成任务，好回去做回祝疏桐的妹妹。
　　想至此，祝无由笑得越发灿烂，对着云萝各种嘘寒问暖。

　　刚在苏遥夜那遭受冷遇的云萝，乍然受到这么热情的迎接，一时有些懵然。

　　“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去我那里呆会吧？”祝无由道，“我准备了点好吃的，准备和我的好朋友一起分享。”
　　她纤细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云萝的后脖颈，在乌发的遮掩下，一抹淡淡的蝴蝶印记闪过。

　　云萝身体不易察觉地顿了下，随即点头答应。

　　云闲峰，温孤言和风寻月是前后脚回来的。
　　在进自己院子前，他还抱着手臂冷眼看不远处，自己那位便宜好友纠缠自己师妹。

　　“你欠揍是不是？”风寻月不耐烦了，作势要去拔天河刀。
　　“错了错了，在下知错，恳请仙女原谅。”晏灯疏一双清浅的眸子露在折扇外，漂亮得像是浸泡在溪水中的琉璃。

　　虽然嘴上仍是打打杀杀的，但两人间的甜蜜氛围已经浓的够把吸引来的蜜蜂都溺死。
　　作为被包围的蜜蜂之一，温孤言表示真的很想把抄起烛阴，代风寻月把死不要脸，撒娇卖乖辣眼睛的家伙打下山去。
　　可惜最后，碍于对晏灯疏所剩无几的父爱，温孤言没上去棒打鸳鸯，甚至还抱着学习参考的态度，完完整整地观看了两人腻歪的过程。

　　当然这个评价他只能在心里说，要是让风寻月听见，她怕是要把自己这个师兄和晏灯疏一起，打包扔下山。

　　观看完两人的暧昧全程，温孤言思索后，发现除了莫名有些饱腹感，什么收获都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摇摇头，他转身进屋，徒留外面打旋的风，吹散空气中淡淡的甜香。

　　风胤不在云闲山，温孤言便帮他处理了下积压的文书。

　　处理到一半时，风胤就回来了，他刚结束和众长老的会谈，面上还带着倦色。
　　看见温孤言在帮忙时，他无奈地说总劳烦徒弟，自己这个师尊做的可真不称职。

　　“这是弟子应该做的。”温孤言垂眼将掌门师伯挖灵药园酿酒的提议打回去，语气平淡。

　　“有什么事，快些说吧，”风胤揉着眉心，“等下我还有事要和琉璃殿的人磋商。”
　　风岚和琉璃殿人谈好的只是合作的第一步，后面关于布阵范围、阵法埋藏深度、阵眼的选择……都要一一敲定。

　　“师尊，我要回一趟温孤家。”温孤言抬起眼，与风胤对视。
　　这有失礼数，按常理来说，风胤应该马上抄起尺子敲他的手心，但他没有那么做。
　　“还回来吗？”风胤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当然回来，”温孤言语气轻松，“不回来，我就无处可去了。”
　　对于他来说，凤梧山比温孤家更像他的家。

　　“现在就动手会不会太早？”风胤问，他早就知道温孤言想脱离温孤家，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温孤留与颜子恒可不同，他这样的人哪怕一点虚假的愧疚和爱子之心都挤不出来。温孤言想要脱离温孤家，肯定不会像苏遥夜那样，挨些鞭子，发几个不会泄露家族秘密和功法的心魔誓就能解决的。
　　很大概率，他们会要求温孤言废掉自己全身的修为。

　　“谢师尊挂怀，弟子一切都准备好了，”温孤言笑道，“此时再不动作就晚了。”

　　轻叹一声，风胤道：“万事小心。”
　　在这事上凤梧山不好过度插手，亲传弟子的身份只能保证温孤言不死而已，其他的都要靠他自己。

　　“我会的。”温孤言垂眼继续看向手中文书。
　　这次回去，他会砍断温孤家的根，叫它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