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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正邪 ...

  •   行医结束后的街道,与昨夜一样安静。

      珠世提着药箱与医馆的人们告别,暖帘在她指尖滑过。

      刚走出医馆,白发少年就凑了上来,紧贴在珠世身侧,盯着从后方缓慢赶上、走在另一侧的冬夜。

      三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形。

      少年充满怨念地碎碎念:“居然敢对珠世大人挥刀……不可饶恕……去死去死去死……”

      “……”

      他瞥了一眼白发少年。

      气味很淡,淡到几乎与人类少年无异,但确确实实是鬼。如此年幼的形态,是变成鬼时就是少年,还是血鬼术的影响?

      “您愿意赴约,真是太好了。”珠世的声音响起,打断冬夜的思绪。

      她介绍道:“这孩子是愈史郎。”

      被点到名的愈史郎恶狠狠地:“哼!”

      “昨夜帮助我躲过您那一刀的,”珠世继续道,“就是这孩子的血鬼术。”

      冬夜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答“理解了”或“原来如此”,而是沉默地走了几步,突然回答:“有劳了。”

      ——将昨夜使用幻术的鬼直接带到自己面前,这是大胆到近乎鲁莽的尝试,却也是最有效的、获取信任的方式。

      珠世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思量,温声说:“您能理解,接下来的交流会轻松许多。”

      但是,愈史郎却炸了毛,转身怒指冬夜!

      “用一句轻飘飘的‘有劳’就想把袭击珠世大人的罪名带过?你这混蛋应该立刻去切腹!”

      “愈史郎。”珠世突然停下脚步,柔和地点了少年的名字。

      少年鬼立刻闭嘴立正:“是!我什么都没说!”

      “……”

      不过,这少年激烈的敌意,应该并非珠世谋划中的一环。

      这种出于个人情感、完全不受控制的反应,反而意外地为珠世的言行增添了一丝可信度。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远处河岸,风铃之声与游船灯火,辉映如初。

      “其实,”珠世再次开口,“早在昨日感知到您的气息时,我们就已决定要主动与您见面。”

      冬夜没有接话,安静等待下文。

      “任由您调查下去,我们很快便会被发现。届时,失去信用的我们只能在您的刀刃下狼狈逃窜,而那些需要治疗的人便只能被迫抛下。”

      冬夜握紧了刀鞘。刀身磕碰鞘内。

      “如果是那样,”他说道,“我很庆幸,我做出了此刻看来正确的决定。”

      珠世颔首。

      “请您相信,我们能够理解您的谨慎。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您与我们的合作是必需的。”

      “嗯,我懂。”

      冬夜低声道,松开了刀鞘。

      “是必需的。”

      ……

      ……

      又转过两个街角。珠世在一面墙前驻足。

      这面墙有些年头。墙面爬满枯藤,墙角堆积落叶。外表看起来,与京都任何一处年久失修的院墙没什么不同。

      “我们到了,柱阁下。”

      冬夜凝视墙壁一会儿,点头:“我懂了。”

      他闭上眼,径直朝墙面走去。

      愈史郎原本已摆出看好戏的表情,此刻却被冬夜的举动惊得瞪大眼睛。

      “什——你怎么知道要从这里进去?!”

      冬夜的声音传来:“气味有缺口。”

      “缺口?怎么可能有缺口?!你胡说!”

      珠世轻叹一声,责备道:“愈史郎,不可以对客人大吼大叫。”

      “是!珠世大人!”

      说完,愈史郎顿时闭嘴了。

      ……

      ……

      墙内有一座宅邸,是一间日式房屋。

      进入其中,入目的是宽敞整洁的和室。但被临时改造成了病房。数张铺盖整齐排列,十余名昏迷的患者躺在上面,每个人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浮现着淡红色的剪纸纹样,但颜色比医馆中见到的要浅许多,似乎得到了抑制。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在十几张病床间忙得团团转、快要晕头转向的身影。

      “喂!村田!”

      愈史郎一进门,就把火气撒了过去,对着那个已经手忙脚乱的队士指指点点。

      “你是想偷懒吗?!珠世大人救了你的命,你居然连照顾病患这种事都做不好?!”

      村田被点名时,左手提着水壶,右臂挂着五六条毛巾,却还是乖乖挺直腰板:“是!愈史郎先生!我这就去换洗床单!”

      村田的表情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而冬夜,从村田快哭出来的表情里,读出了一种“为什么是我遭遇这种事”的深切悲怆。

      但奇怪的是,村田嘴上哀嚎不假,可他的动作确实很快。

      虽然难顾多方,导致姿势狼狈,但换药、擦洗、观察病患状态几种动作堪称一气呵成。

      ——应该是这几日被锻炼出来的吧。

      在看着村田被愈史郎使唤时,冬夜还看到村田脖颈以及手腕上厚厚的绷带。

      在那之下,是一串未能完全愈合的、狰狞脱落的剪纸痕,无疑是与鬼作战留下的伤口。

      冬夜的心松了下去。

      一半。

      另一半因为珠世的话立马又提了起来。

      珠世在愈史郎喋喋不休的指责声中说:“这位队士是在与鬼的搏斗中被我们救下的。在地下室醒来后,似乎因当时情势混乱,加之砍下鬼手的气味,与我们并未展露鬼的特征,他未能识别我们的身份。”

      “他说,要报答救命之恩,我便拜托他在我们外出时,代为照料此处的病患。”

      “哈?”

      被救时神志不清,鬼的气味被药物掩盖,加之持续的救助行为,确实可能让重伤之时、身心都十分脆弱的队士产生误判。

      但是——

      冬夜的目光落在村田忙碌的背影上。他看起来十分操劳,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居然连鬼的气味都认不出……

      冬夜恼火地想。

      万一这是鬼设下的圈套,借他之口向队内传递“此处事了”、“此鬼无害”的假消息,会害死多少无辜者与后来队士?

      回去之后,必须让这家伙加练。加三倍。

      “村田,”冬夜开口,平淡中蕴含的冷意让忙碌中的队士浑身一抖,“我记住你了。”

      村田缓缓转身,看到冬夜腰间的日轮刀和那身浅葱色羽织时,眼睛惊恐瞪大,一时失手把手里的水壶砸了。

      愈史郎怒道:“村田!你这白痴!!居然敢砸碎珠世大人的水壶!!!”

      村田早已顾不上那些。他舌头打结,脸色惨白:“柱、柱柱柱柱柱……?!”

      “可恶的村田!快给我把这里收拾好!!”

      冬夜将视线从乱成一锅粥的愈史郎村田二人身上移开,看向珠世。

      “但没事就好。”冬夜垂眸颔首,向珠世表示感谢,再抬头,“不过,‘砍下的鬼手’是指?”

      珠世看向仍在训斥村田的愈史郎,似乎陷入了回忆。目光落在挨骂的村田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

      “是那只制造剪纸痕迹的鬼的手。”

      她轻声说。

      “在最后关头,这位村田先生十分幸运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并以残存的力气完成了反击。”

      “尽管因失血而未能斩断鬼的脖颈,但他砍下的这只手中所蕴含的血液,成为了我配制缓解药物的关键素材。”

      冬夜双眼微微睁大,随着珠世的话说完,他的目光,也一同落回眼前的村田身上。

      ——而那完成了壮举的青年,全然不知这边的事。只手忙脚乱地捡起水壶,又被愈史郎指责“毛手毛脚”。

      “换言之,”珠世看向冬夜,对他说:“比起仅仅制造药物的我,这位在绝境中仍未放弃挥刀的队士,才是真正拯救了许多性命的人。”

      冬夜沉默了片刻。

      “愈史郎,”珠世唤道,“照顾好这里的病人。”

      “是!珠世大人!”

      “柱阁下,”她转向冬夜,“请随我来。”

      ……

      ……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一个培养槽立在桌上。槽内溶液呈暗红,一只肤色青灰的鬼手悬浮其中,断腕处仍有丝丝缕缕的血液渗出,在溶液中化作一颗颗悬浮的球体物质,缓缓沉浮。

      珠世面不改色地走向书桌旁的椅子。书架紧贴墙壁,上面塞满了线装古籍、洋装医书以及无数手写笔记。

      “请坐。”她示意桌对面的椅子。

      冬夜坐下,日轮刀横置于膝。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培养槽中的鬼手。

      珠世说道:“有两件事,因事关重大,我希望单独告知于您。”

      “与那只鬼有关的情报?”

      “是的……但不止于此。”

      珠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此时的她仪态端庄,但神情与先前时的大胆从容相比,不知为何,竟失了几分颜色。

      珠世试探似的问:“您在赴约前,想必已调查过剪纸病的详情?”

      “嗯。”冬夜简短回应,在他自己听来,这句答复没有流露丝毫情绪,“伤亡惨重。”

      “可有发现特别之处?”

      冬夜自左而右抚摸刀鞘。

      “那只鬼行事极其谨慎,善于隐匿。我推测,其食人手法分为两步:先用某种方式标记猎物,再通过远程诅咒缓慢吞噬,反哺自身。标记显现后,受害者会逐渐衰弱,精神与身体被同步侵蚀,直至破碎。”

      珠世静静听着,紫眸中的悲伤短暂散去,欣慰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

      冬夜抬眼。手中动作一停。

      “什么意思?”

      “我说,太好了。”珠世迎上他的目光道。

      “您的判断力十分优秀,意志也足够坚定。这样,您一定能将那两只鬼——尤其,是那只以‘幻境’欺骗、蚕食人类的鬼,彻底斩杀。”

      “——”冬夜说,“两只?”

      “是的。”珠世说,“是两只鬼。”

      她站起身,走到培养槽旁,身影照在玻璃壁上,在暗红色的溶液中微微变色。

      “他们彼此合作,猎食分工明确:一只鬼,以血鬼术制造幻境,诱使目标在特定地点长时间停留,降低警惕;同时另一只鬼趁机接近,在受害者身上烙下剪纸标记。”

      “待受害者离开后,数日之内,标记会逐渐显现。标记存在期间,制造幻境的鬼会利用受害者降低的抵抗力,并借助先前残留的精神影响,不断侵蚀受害者的神智,诱发昏迷,吞噬其精神与生命力。”

      “而身体,会因留下剪纸痕迹的鬼进一步使用血鬼术而失去维系,最终沿着标记的纹路,逐步崩解。”

      珠世转过身,望向从高处气窗渗入的透明的月光,苍白的脸上是一片难以言说的悲伤。

      “最终,受害者的身体将沿纹路碎裂,精神则在清醒的绝望中被彻底吞噬,变成您所见过的,那种惨状。”

      珠世敛起双眸。

      “而这,正是我想要告知您的第一件事。”

      ……

      ……

      一楼,愈史郎结束了对村田的“指导”,气鼓鼓地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京都灯火阑珊。远处,小川医馆的灯笼是那么不起眼,那么难以认出。

      从万家灯火里看到那一抹微光的愈史郎心想:他没那么在乎那里那些人类的死活,但珠世大人在乎。

      他从窗边走开。

      所以,但愿你们这些家伙能撑久一点。

      别让珠世大人难过。

      ……

      ……

      地下室内,谈话仍在继续。

      “川上、福山、村田,”他问道,“他们三人知道这件事吗?”

      “不。”珠世摇头,“实际上,这份情报是愈史郎以血鬼术借助‘茶茶丸’的视野,冒险接近那两只鬼的藏身处,才确认的。”

      “茶茶丸?”

      见冬夜感到困惑,珠世轻轻拍手。

      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冬夜专心盯着门口,就看到一只三花猫灵巧地挤开门缝,摇着尾巴跳了进来。

      “喵?”

      茶茶丸张开嘴巴喵了一声,露出口中细小的白牙。

      就算闯入了柱与鬼的谈话,茶茶丸也丝毫不惧。进门后,它大大方方地迈步,走到珠世身边,蹭了蹭女人的脚踝,又转向冬夜,轻盈一跃,稳稳落在他膝头。

      “喵~”

      茶茶丸在冬夜腿上转了个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露出柔软的肚皮,爪子扒拉起羽织上的一处自然垂落的褶皱。

      “……!”猫!

      冬夜身体僵住。

      “它似乎很喜欢您呢。”珠世微笑道。

      冬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生硬地在猫咪头顶揉了两把。

      茶茶丸惬意地呼噜着,见不被讨厌,竟直接用爪子勾住他羽织的袖口,不肯放开。

      ……茶茶丸很可爱,但现在显然不是摸猫的时候。

      冬夜将这团温暖的毛球从身上剥离,放到地上,道:“所以,你们通过猫和某种视觉共享的血鬼术,在不引起警惕的情况下,确认了两只鬼的存在以及他们的协作模式。”

      两只鬼。这意味着他需要面对以一敌二的局面。而从三名队士皆不知情来看,那两只鬼很可能是“一明一暗”的配置——明处的那只制造“剪纸”,暗处的那只编织幻境。而隐部队搜集到的情报恐怕只触及了表象,派来的剑士自然也不会以应对复数强敌的标准配置。

      据冬夜所知,鬼之间的确存在协作。但如此严密、互补的猎食组合,实属罕见。

      这让作战变得复杂。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遇害者是被两只鬼“分食”,而非被一只鬼独吞。单个鬼的食量累积速度,或许会低于最初预估的“接近下弦”水平。

      大概就是如此。想着,他的目光扫过装着那只鬼手的培养槽。

      一番利弊权衡后,风险并未减少,只是转换了形式。

      珠世静静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看来,您心中已有猎鬼的方略了。”

      她站起身,向冬夜行了一个古典的礼。

      “那么,我所能提供的情报便到此为止。”

      “祝您,武运昌隆。”

      冬夜默然。他从没有从鬼身上见过如此的理性。思索后,出于尊重,他同样起身回礼。

      “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者。”他说,“何况,我是人,你是鬼。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珠世直起身,坐下。

      冬夜也坐下。

      “你之前说,有两件事。第二件是什么?”

      “第二件事……关乎我们出现在京都的真正目的。”珠世说,同时点破,“您始终无法完全放下戒备,根源便在于此吧?”

      冬夜没有否认:“你愿意解答吗?”

      “当然。”珠世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但请容我……稍作准备。”

      二人沉默。

      茶茶丸跑到冬夜脚边,蜷成一团,胡须翘起,发出阵阵细碎的呼吸。

      “……好了。”

      珠世睁开眼。

      “每当我提及‘那个人’的名字时,总会引发些许不适。但现在,无妨了。”

      她看向冬夜,坦然道:“如您所见,我虽为鬼,但对鬼杀队的存在与宗旨有所了解。诸位剑士挥刀的目的,在于斩灭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终结这持续千年的灾祸,没错吧?”

      “原则上如此。”冬夜的回答严谨而保留。

      “但许多队士挥刀,只是为了保护眼前之人,或为逝者讨回公道。更深远的图景,并非人人背负。”

      珠世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漫涌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才能沉淀出的通透。

      “……呵呵。”

      “但您,是背负着那种图景的人。”

      “我活了太久。久到能从您的眼睛里,看见一种属于‘眺望未来之人’才有的神采。”

      冬夜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问:“这与你的目的有何关联?”

      珠世笑容淡去。她垂下眼帘,声音忽然多出了一丝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憎恶与恐惧。

      “因为,我正是被鬼舞辻无惨的血液所转化,却又因机缘巧合,挣脱了他掌控的鬼。”

      鬼之始祖对属下拥有绝对支配权,这是鬼杀队内部公认的假说,但具体存在和机制则鲜少有案例能证实,更别提进一步的脱离控制。

      但珠世的存在是活生生的例子。既然她这样说,那么鬼王与鬼之间那如同血脉诅咒般的联系,真的有办法能挣脱?

      条件是什么?机缘巧合又是指什么?

      如果这种机制能被掌握和利用……

      冬夜强行按捺住思维的发散,注意力集中倾听珠世接下来的话。

      珠世欲言又止,表情看起来像是看穿了冬夜飞速运转的思绪。或许她想过更改措辞,但最后还是用最直白、概括的话,说……

      “方法很简单:找到鬼舞辻无惨本人,以足够强大的力量将他砍至濒死。届时,与他链接的所有鬼,都会短暂脱离控制。”

      “……砍至濒死?”

      ——砍至濒死?谁能做到?数百年来,无数剑士前赴后继,连他的衣角都难以触及。

      这太遥远了。冬夜在脑子里将这个情报暂时归于有待验证,神色不变:“请继续。”

      珠世点点头,继续话题。

      “而京都,是日本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信息流通便利,更坐拥千百年的文献积淀。”

      “因此,近些年来,我一直隐居于此,研究一切与‘鬼’相关的奥秘。生理构造、血鬼术原理、细胞活性……乃至,无惨本体的弱点。”

      珠世看着冬夜说完了这一串话。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幽暗的火焰。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凭借这些研究,将鬼舞辻无惨彻底消灭。”

      冬夜沉默地消化着这段话的内容。不做点评,剥离情绪,仅提炼事实。

      “也就是说,仅就最终目标而言,你的立场与鬼杀队的宗旨存在重叠。”

      所以,她希望自己此刻能相信她——哪怕只是暂时的、基于利益的信任。

      珠世颔首。

      “正是。但如今,”她的语气再度凝重,“那只制造幻境的鬼,因吞噬了足够多的人类,血鬼术产生了可怖的异变。”

      “它不再仅仅制造虚幻的景象诱人沉沦,它的能力,触及了创造‘真实幻境’的一角,其效力足以侵蚀现实的边界。”

      “……几日之前,茶茶丸在追踪时曾误入一处幻境,回来后爪垫上有真实的灼伤——可那里,明明没有任何火源。”

      “那就说明我们要尽快解决它。”

      “是啊。”珠世轻声说。

      “但对我而言,这种幻境,不仅仅能困杀人类,更可能勘破我与愈史郎借助血鬼术构筑的遮蔽,暴露这座宅邸。”

      静默中,她突然直视冬夜。

      紫眸里,是百年求索,孤注一掷的决绝。

      “倘若鬼舞辻无惨察觉我们的存在,一定会立刻派出麾下之鬼,追杀我这个‘叛徒’。因此,为了我与愈史郎的生存,为了我能继续这项研究,我必须借助鬼杀队之力,在此处,将这两只恶鬼彻底铲除。”

      她站起身,再次向冬夜深深行礼。

      “请您相信我。”

      “也请您,体谅一位曾被无惨玩弄命运,自甘堕落,吞食了至亲与无数无辜者……”

      珠世哽咽。这名鬼医的内心深处,无时无刻,都浸满了如这哽咽般,对鬼舞辻无惨的憎恶,与残害他人的后悔。

      “……体谅一位,可悲的鬼,仅存的、向仇敌复仇的夙愿。”

      朽木冬夜许久未动。

      珠世的双手交握着。那双手,无论是外表还是所行之事,都与人类医者并无二致,偏偏指尖的尖锐,又时刻提醒他,要在意此前所见所闻的一切,要铭记惨痛的教训。她是鬼。她吃过人。她的话很可能是谎话。

      一旦错信,代价会惨重到何种程度?会超过曾经制造的一切错误,一切「失误」吗?

      但是。

      如果这是错的。

      如果这不能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朽木冬夜想起自己在狭雾山的雪夜里,因一句听起来“轻描淡写”的相信移开的刀尖。

      ——他恐怕已经错了。比任何人都错得更多,比任何人都不长教训。

      他笑了一下,因为自己对自己的批评。

      “情报,我收到了。”冬夜站起身,“关于那两只鬼的狩猎——我会处理。”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我原谅你”,更没有说“鬼杀队会与你合作”。

      他只是告诉珠世,他做了这个将许多重要之物放上天平,一旦赌错,粉身碎骨的决定。

      珠世仰起头,紫眸明亮了一瞬,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给时间让那水光凝聚成泪。在那之前,她已露出微笑。

      “感激不尽。”

      冬夜转身走向门口。

      在出门之前,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在我解决那两只鬼之前,”他严肃道,“照顾好那些病人。”

      “这是自然。”

      “以及——你的研究,如果真有能指向无惨弱点的成果,事后,我需要一份副本。”

      珠世直起身,从容应答。

      “届时,定当奉上。”

      冬夜点头,抬手,推门而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话、正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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