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烟花 凉亭 不知怎么, ...
-
背包里、衣襟里、袍袖里都塞满了烟火棒,而小斜还在不停的买。
忍不住发两句牢骚:“差不多可以了吧?这些足够从婚礼开始放到结束了!”
小斜一愣,啊了一声:“对了,还有南宫魄的婚礼,那就再买一个给他助兴吧!老板,再给我一个!”
我瞪着我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烟火棒:“那这些是作什么的?”
小斜露出璀然一笑:“这个啊,是我要玩的。”
用小斜的话说,他这么轻松的赚了这笔钱(师门任务的报酬),不统统花掉简直对不起长安人民,所以就一口气——连同他原有的钱一起——全部买了烟花棒。
小斜说,他平时喜欢在喧嚷的闹市中一个人放烟花,不过今天是和我一起玩,所以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比较好。所以我们就走向郊外。
不知怎么,走在京郊的花明柳绿中,我脑子里却突然出现小斜茕茕白衣的身影,在人群中独自燃放烟火,那画面,竟是说不出来的寂寞。
长安西郊五十里水畔,有一个处安静的凉亭,小斜建议去那里玩,临水放烟花效果比较好。我这一生,还没有在任何地方放过烟花,所以自认也没有什么相左的意见。就当一次郊游吧,反正南宫师兄的婚礼在下午,用飞行符(注:利用道教法力,实现瞬间空间转移的一种符咒)的话,完全赶得及过去。
然而我们到达凉亭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远远的就可以听到悠悠的琴声,还可以看到坐在亭子里抚琴的白衣书生。那身影竟然有点眼熟。
小斜的眼光比我锐利:“那是江玉寒师兄。”
漠漠寒雨笼青衫——这句话,跟这个人,真是再搭配不过了。温润儒雅,却又俊逸超然,江玉寒这个人,时刻给人这样的感觉。在这里看到他,我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和南宫师兄不是好朋友么?今天这个日子,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斜也觉得这是个问题,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难得遇到,我们找他一起玩儿吧!”
虽然我跟不上小斜的思维逻辑,但是恰好江玉寒对他的建议倒是很感兴趣,欣欣然的放下手中的琴,和小斜一起来瓜分我身上的烟花棒。
原来放烟花是这么好玩的一件事情!我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的花火,看着它不断变换色彩直至燃尽;小斜却每只手拿着一只燃放的烟花,像孩子一样的手舞足蹈;而江玉寒则是把燃着的烟花棒放在扇子上,轻巧的做着让人叹为观止的高难度杂耍动作。那么多烟花一齐绽放的时候,我感觉好像坠入了一个绮丽的梦里。
不过美丽的梦总是很快就会醒的,买的时候还觉得很多,可是玩起来一下子就没有了——严格来说,只剩下约好要给南宫师兄婚礼助兴的一个。
小斜拍拍双手上的烟尘:“我们走吧!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赶过去了,还来得及蹭一顿中饭。”
我点点头,然后问江玉寒:“师兄一起过去吗?”
江玉寒收起折扇:“你们,要去参加南宫家的婚礼?”
“是啊。”我们点头。
江玉寒突然一笑:“太好了!我刚刚还在想,是不是去着驿站邮寄,可我又怕驿站来不及送到,还好遇到你们!”他从怀中拿出一只小小的锦盒,“你们可不可以帮我捎带贺礼?”
我没有伸手去接那只锦盒,稍微的,有点愣神:“师兄,你不去吗?”
回应我的是云淡风清的一笑:“江南的风光,此时也不错,但是错过了西域的葡萄正熟的时节更可惜呢。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用飞行符旅行或御剑飞行,还是骑马乘舟来的有趣,可以慢慢的走,慢慢的看风景。所以,我一会儿吃了饭,就要骑马西行了。南宫那里,就不去了。”
我还是不能理解,不过小斜替我把疑问说了出口:“可是,好朋友的婚礼,不去好吗?你不去的话,南宫师兄一定会很遗憾的吧?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至少江湖上是这么传闻的。”
江玉寒一边把琴收到琴盒里,一边淡定的说:“江湖上的传闻没错,我们的确曾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非走不可。”
这句话说得我和小斜面面相觑:“不懂!”
琴盒已经收到行囊里,他又拿出一个装满午餐的食盒打开:“要吃吗?虽然可能没有喜宴丰盛,不过是会心楼的素斋,味道蛮不错的。”
看看我们没有吃的意思,江玉寒就一个人吃起来,边吃边说:“我第一次遇到南宫的时候,也是一个人野餐,那个家伙毫不客气的叫我分给他一半,大有不给就抢的架式呢!不过,”他忽然笑了笑,“现在的南宫魄是不可能再去抢一个陌生人的午餐了。”
我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还不能很确定,然后他的一双眼睛,那么清明的眼睛,略带笑意的看着我们:“明白了吧?曾经和我相知相契的南宫魄,是那个年少轻狂、无拘无束的少年,是那个无所求而无所谓的初生牛犊,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家族利益联姻并且即将继承家业的世家公子。当然,我并不是否定他的所作所为——身为世家子弟,这原本就是他的宿命,能偷得几年的自由,对他而言已是幸运了。只不过他那样的贵公子,和我这种布衣寒士,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相逢原是一种错位的机缘,现在,是该路归路、桥归桥的时候了。”
看他说得这么无所谓,我的心里有些发堵,忍不住抢白他:“这样好吗?朋友对你来说就是种可以轻易放弃的东西?有一点分歧,就要否定全部友谊吗?”
江玉寒没有在意我的冲动,还是云淡风轻的,慢慢收拾好他的餐盒行李,缓缓站起身,走到我的身旁:“这么说吧,以后无论我身在何处,要是听到他遇到麻烦,我一定会赶回来帮他,而且尽我所能不遗余力;但是如果他过得好好的,就大可不必再相见。我这个人,头脑比较简单,适应不了太复杂的人人事事,留在他身边也帮不了他什么,我也不会开心。以后两个人的共同语言也会越来越少,说不定还会闹得不欢而散——所以还是不见的好,不是吗?”他忽然吹了一声口哨,我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我该走了,礼物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还有,这是谢礼。”他背好行囊翻身上马,掷给我们一人一个小小的瓷瓶,然后就扬鞭绝尘而去,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