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朕好像惹楚相生气了 “ ...
-
“江南那边的事，你有什么思绪吗？”
楚怀慬在江南逗留了一个多月，明面上处理案件后续，暗地里一直在追查李忠义与前朝皇子之间的关联。
他闻言，略一沉默，才缓缓开口：“千丝万缕，最终都绕不开一个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景珩：“右相，李忠远。”
当李忠义的死在传到朝堂时，萧景珩也刚好回到了京城，虽然是他亲手接了这个案件，明面上萧景珩却还是要做表面功夫，派人彻查李忠义一应罪证。
虽然证据确凿，抄家流放，但一套流程下来，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萧景珩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吹了吹浮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们倒是心有灵犀。前些日子，李忠远几乎是日日站在朕跟前，耳提面命，说你狼子野心，其心可诛，恨不得朕当场下一道圣旨，把你拦在京城之外。”
“怎么，你信了？”楚怀慬垂放在一旁的手微微攥紧，指尖微微泛白，面上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开什么玩笑。”萧景珩抬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认真，“他几乎是拿朕当傻子糊弄，朕若真信了他，那才是白瞎了这趟江南之行。”
他可没有忘记李忠远要杀顾明殊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明殊对他的忠心。
“比起他，你更可信一点。”
“只是一点吗？”楚怀慬望着他，语气淡淡的，眼神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萧景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知足吧。在外人眼中，你我可是势同水火，相互厌恶的关系。”
也正因为如此，才能打李忠义一个措手不及。
提及正事，不知不觉已日薄西山。殿内光线渐暗，萧景珩随口吩咐让人传膳，又转头对楚怀慬道：“留下一起用吧。”
“不了。”楚怀慬起身，神色如常，语气也是惯常的平淡，“毕竟在外人眼中，你我不过是仇敌，一起用膳这种事，不合身份，臣先行告退。”
他行了一礼，转身朝殿门走去，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萧景珩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叫住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楚怀慬方才那句话，说得好像有点赌气的意思？
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表面的风平浪静并未持续太久。江南的案子刚刚尘埃落定，天元王朝三年一度的盛典便接踵而至。
这是自开国以来便流传下来的传统，历经数代王朝更替也未曾废止，每逢此时，四方外邦使臣纷纷入京朝贺。
如今的王朝虽已内里腐朽，只剩一副徒有其表的空壳，可在那些异族眼中，依旧是一个金疙瘩。
地大物博，百姓众多，新帝又传闻昏聩无能，简直如同一个家财万贯却毫无防备的傻子。说是朝贺，实则借机试探虚实，掂量掂量这头病虎还有几分气力。
这是萧景珩登基以来第一次主持盛典。他对流程一窍不通，好在朝中有专司此职的官员。太常寺负责典礼具体事宜，礼部统筹与各国使节对接、诏令颁布，分工倒也明确。
往年大典宫禁安防，向来是由禁军统领全盘调度。可萧景珩心底对禁军旧部并不信任，他不清楚禁军统领是否与前朝的人有所勾连，也不敢将身家安危交托他们。
他特意下一道特旨，以大典关乎国朝体面、分毫疏漏不得有为由，下令让顾明殊总掌皇宫内外全部防务。
顾明殊领命而去，将布防图改了又改，连御膳房的采买路径都重新核验了一遍。
这边要处理一大堆事情，忙得萧景珩团团转。因为江南一事，朝中党派都各自安分了许多，到也不用天天听两党争得面红耳赤。
但真正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另一件事。
自那日御书房“用膳”之约被拒后，萧景珩便隐隐觉出不对，他能明显感觉到楚怀慬在躲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一闲下来，就不自觉得想到了楚怀慬。
这几日早朝上，楚怀慬始终垂着眼帘立于朝班，不与他对视半句，缄默不语，又变回了二人初相见时疏离冷淡的模样。
好几次散朝，萧景珩暗中示意内侍上前拦阻挽留，楚怀慬总能寻借口先行脱身，不留半分独处余地。
他想不通，分明在江南时还能一同吃烤兔、并肩杀敌，怎么一回京反倒生分了？
可盛典在即，他到底还是按下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将心思先收拢回正事上。
外邦使臣陆续进京。
来的都是老面孔西境的游牧部族和北地的蛮族，南蛮素来不与王朝往来，此次依旧缺席。鸿胪寺少卿负责接待，将人安排在馆驿之中，教习朝拜礼制。
此次北西使团来朝，除常规贡品牛羊皮裘、塞外珍宝外，还特意带来数十名异族舞姬。她们衣饰奔放轻薄，与本朝推崇的含蓄礼制截然不同。
使团早已暗中打探朝堂风声，听闻坊间盛传新帝心性浅淡、喜好声色，便打算借舞姬试探帝王心性，若萧景珩果真沉溺美色，日后交涉便可步步拿捏。
塞外部族从未与萧景珩有过直面往来，但仅凭往年打探到的零星情报，便笃定这位新帝徒有帝王虚名，无治军理政之才，当年能登帝位不过是机缘巧合，旁人扶持，心中对这位皇帝多有轻视。
这次宫宴，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可自筹备之日起，楚怀慬便称病告假，闭门不出，萧景珩派人送去了许多珍品药材，这边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朝堂上的官员们先炸毛了，各种猜疑，各种阴谋诡计。
甚至有好事者，私下拐弯抹角地打听到了顾明殊那里去。
又是几周未见，楚怀慬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脸好像变得苍白了，也瘦了很多。
萧景珩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身侧，顾明殊低低咳了两声，轻响打破沉寂。
萧景珩收回视线，望向他“爱卿，你也病了吗？”
“陛下多虑，臣无碍。”顾明殊垂首躬身，应答恭敬利落。
台下官员早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楚相抱病归来，皇帝的目光却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身上，这其中的意味，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可这片刻的揣测，很快被殿中响起的异域乐声打断。
西戎使臣所献的舞女们鱼贯而出，薄纱覆面，腰肢款摆，环佩叮当，一步一摇间皆是异域风情。
舞至高潮，正中央一人缓缓走出，众艳掩映之下，她的容貌反而愈发醒目，眉眼深邃，肤白如雪，一抬眸时，像是能将满殿灯火都拢进眼底。
萧景珩微微眯了眯眼，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难怪当年老祖宗要打到西域去。
一舞终了，西戎使者羯岚出列。他身着与中原截然不同的衣袍，单臂屈于胸前，行了一个西域觐见之礼，姿态随意，却也毫无恭敬可言。
“启禀陛下，西域诸国贡使，前来朝贺。”
殿中一时无声，有官员看不下去，冷声斥道：“难道无人教使者，何为觐见之礼吗？”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瞬间凝固。
羯岚却不慌不忙，直起身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位出言斥责的官员脸上停留一瞬，随即重新落回御座之上：“在下听闻，天元陛下登基以来，广开言路，不拘旧礼。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连朝中官员，都如此直言敢谏。”
这话表面恭维，实则暗里藏针，将天元君臣架在了“开明”与“失仪”之间，进退皆失。
殿中一时静默，萧景珩坐在高处，垂眸看着阶下那位不卑不亢的西戎使者，刚想要开口时，便听见文官列中，一道熟悉而又悦耳的声音响起：
“羯岚使者此言，倒是有趣。”
殿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怀慬自列中缓步而出，身形清瘦，面色微白，他微微抬眸，眼中清冷如雪。
他向萧景珩躬身一礼，随即直起身，转向羯岚，语气平静：“两国相交，先守礼，再论诚。你西戎不远千里赴京朝贺，面圣便是君臣之礼，并非部落私交。你以塞外习俗搪塞，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心存轻慢，置天元皇权于不顾。”
羯岚脸色微僵，强撑着底气辩驳：“楚相未免太过严苛，我西戎……”
楚怀慬缓步上前半步，眼尾掠过一丝冷峭：“今日陛下宽仁，本不欲计较礼数得失。可若尔等恃强骄纵，一味藐视天朝，往日边境的制衡之策，亦可尽数收回。边关锁闭，互市断绝，来年寒冬，西戎粮草短缺，不知使者，要如何向你们首领交代？”
这话直击要害，羯岚瞬间一身傲气荡然无存。
他清楚楚怀慬绝非空谈，这位丞相谋算深远，手握边关调度实权，真要动手段封锁边境，西戎根本无力抗衡。
更何况，这确实不是一个撕破脸面的好时机。
片刻后，羯岚敛去面上所有轻慢之色，重新整袖，后退半步，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之礼。
这一次，姿态端正，语气恭谨：
“西戎使臣羯岚，叩见天元皇帝陛下。是臣不知规矩，多有冒犯，还望陛下恕罪，望楚相海涵。”
楚怀慬不再多言，只是垂下眼，缓缓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萧景珩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酒盏，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神色，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散从容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朕好像惹楚相生气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