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朕要回京了 江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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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案的帷幕终是落下。
城中百姓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街巷重归太平有序。寻常人无从知晓深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查审，只听闻往日权倾一方的江南总督，一朝锒铛入狱。
消息像风一样吹遍街头巷尾，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也仅止于此，对他们而言，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希冀。
朝廷调拨的赈灾粮草如期送至各处，饱受水患的灾民得以安顿接济，蔓延多时的疫症逐步遏制，染病的百姓也日渐痊愈。
连绵的阴雨终于停了，那晚过后，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萧景珩有意隐瞒身份，目前除了少数几人知晓，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不过是迟早的事，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
后天，他就要回京了。
江南水患贪腐一案尘埃落定，他早已传下旨意，令朝中官员南下接手后续赈灾、修缮诸事以及官员任命等事宜。
但萧景珩没有忘记来这里的初衷。
他拖着被烧伤的胳膊，独自寻到了沈铮的住处。
宅子不大，僻静幽深。
他穿过几进院落，终于在祠堂里找到了人。
沈铮正背对着门，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案头安奉着他父母灵位。
萧景珩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门槛外。他按照楚怀慬之前给他的地址，找到了这里，门口的守卫并没有阻拦自己，想必沈铮一早就料到他会登门拜访。
沈铮恭恭敬敬三拜过后，方才转身，目光先落在他缠满绷带的手臂上，微微一顿，却未曾多言，但也没有多问什么，这里本不是闲谈的地方。
他走出祠堂，将萧景珩带到旁边一处小院。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落在青砖上，轻轻回响。
沈铮亲手斟了茶，将瓷盏推至他面前。
“乡野粗茶，陛下莫要介意。”这是他今日对萧景珩说的第一句话。
萧景珩捏着瓷杯，摇了摇头：“我怎么会介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好茶坏茶在我嘴里都是一个味……”
闻言，沈铮垂下眸，轻声道：“您今日专程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萧景珩沉默片刻，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听见沈铮道：“我从楚怀慬那里听说了，听闻您在找我。”
萧景珩一怔，随即垂下眼：“……抱歉。”
“您没有错，何必道歉。”沈铮抬眸看向萧景珩，“昔年陛下救我性命，又为家父家母立碑安葬，此恩我记挂至今，满心感念。”
“至于过往三年种种，错从不在殿下。”沈铮神色恳切郑重，“若此事令陛下心中难安，倒是我的不是。”
萧景珩放下茶杯，听见沈铮喊他“陛下”，多少感觉有些奇怪，总感觉是在与NPC对话，“远之若不介意，与昔日一样，叫我清峖便好。”
他知道沈铮说的是真心话，可正因如此，那些压在心里的愧疚才更无处安放。
“过去那三年，终究是我亏待了你。”他抬起头，目光恳切，“我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可有些话，无论如何我都要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态度诚恳：“远之，我需要你。”
朝堂中危机四伏，今此江南一遭，他才深知世间险恶。
沈铮闻言一怔，忽而低笑一声，没有任何讽刺意味，“得清峖再出此言，我心中甚是欢喜，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竹林中。
“这三年来，支撑我走下去的唯有复仇二字。昔日清峖赠予我的一切，早已尽数散尽。如今的我，怕是再难如当年一般，为你分忧助力。”
沈铮三年前，将所有的钱财一并赠与了“萧景珩”，只身南下。此后的日日夜夜，他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李忠义血债血偿。经商谋生的本事早已搁置，若要重拾旧业，亦需经年沉淀。
“没关系。”萧景珩垂下眼，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沈铮最后还是没有跟萧景珩回京城，他选择留在江南经商，大仇得报，心中却没有快感，反而是释怀。
萧景珩心中了然，二人并非生分决裂，沈铮只是另有长远筹谋。
江南商贸四通八达，机遇遍地，他在此蛰伏数年，已有根基。唯有积攒足够身家势力，方能再助自己一臂之力。
萧景珩过去还担心沈铮会对他心存怨恨，但现在才知道是他多虑。沈铮从来没有记恨他，甚至为日后相助，甘愿独留江南蛰伏经营。
在离开沈府时，沈铮将他送至门外，目送至萧景珩上了马车，他朝着萧景珩说道：“清峖，欢迎回来……”
萧景珩身型一愣，回眸却看见沈铮满含笑意的望着自己。
他随即笑着回应道：“我很高兴。”
马车缓缓远行，停在了一出府邸。
随行而来的一众官员早已各司其职，着手处置江南一案后续事宜。
楚怀慬前去对接赈灾调度，谢元洲则与各地汇聚而来的医者一同驻在灾民安置点，日夜诊治病患。
还有一些人在调查李忠义贪下的那笔脏款，李府并没有发现银两，他们甚至找到了李府的密室，但依旧一无所获。
即使有了荣愉婉的证据，李忠义证据确凿，但那笔赃款始终不知所踪。
府中上下人人奔走忙碌，唯有萧景珩一身清闲。刚踏入庭院，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撞入眼帘。
荣愉婉站在庭院内，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萧景珩本不想与她碰面，那日她与楚怀慬一番对谈让萧景珩印象深刻，她眼底翻涌的刻骨恨意绝非伪装，此时面对她时，多半是有些心虚。
萧景珩本想当做没有看见，打算偷偷绕道避开，奈何荣愉婉早已瞥见他的身影。
她开口唤住他：“我专程在此等你。”
萧景珩心惊，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萧景珩默默地后退两步，视线飘向不远处的暗影中，松了一口气，淡定道：“荣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荣愉婉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的看向他，犹豫片刻：“你当真是那狗……皇帝吗？”
“不是。”萧景珩连忙否认。
荣愉婉见此，淡淡反问：“你在怕我吗？”
“你否认也没有用，我知道你就是新帝萧景珩，”荣愉婉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那天你在门外，听见了我和楚相大人的对话。”
“我确实恨你，恨不得杀了你。”荣愉婉的语气平静，她抬眸看向萧景珩，满是不解，“难以想象你和那个昏庸无能，贪财好色的新帝是同一人，当初你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萧景珩心中无奈：“或许吧。”
不是被鬼上身了，是被贼盗号了而已。
荣愉婉敛去心绪，转回正题：“今日寻你，是有一事相告。往日尚在李府之时，常有一名黑衣人与李忠义密会，出入书房从不避忌。我偶然听闻，李忠义唤那人殿下……”
萧景珩闻言心头一沉，他没有子嗣，这“殿下”二字，只能指向前朝残余宗室。
前朝皇室本就人丁稀薄，先皇同辈兄弟寥寥，虽留有不少皇子，大半早已被他清算，余下数人皆是庸碌无能之辈。
当年他逼先帝草拟退位诏书时，二人曾定下约定，保全先帝仅存一脉。依原定安排，那些前朝皇子本该远封蛮荒封地，苟活度日，怎会暗中勾结李忠义？
闻言，楚怀慬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荣愉婉说完此番提点，便不愿再多停留，转身离去。
李忠义屠戮她满门那日起，她便已是孤身一人，支撑她苟活至今的执念，唯有亲眼见仇人伏法。如今大仇得报，此地再无半分留恋。
她身形单薄，步履迟缓地朝府门走去，不知为什么，望着她瘦弱的背影，萧景珩总感觉她仿佛与这世间再无牵绊，身影渐远，几乎要消融在暮色之中。
“荣姑娘，血海深仇已然了结，还请节哀。逝者已矣，不要被仇恨困住一生。若无处栖身，可前往沈府找沈铮。”萧景珩于心不忍，扬声唤道。
荣愉婉的身型一愣，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最终消失在暮色之中。
夜半，楚怀慬终于回来了，不过此时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萧景珩担忧地询问道。
“李忠义死了，”楚怀慬语气冰冷，“他死在牢房中，那日看守他的狱卒也服毒自尽了。”
萧景珩心惊，连忙问道：“死因是什么？”
“与之前何县令的死法相似，应该是同一波人。”
闻言，萧景珩想起来白天荣愉婉与他说的事，开口道：“会不会和前朝有关?”
“怎么说?”楚怀慬问道。
萧景珩将今天荣愉婉和他说的话，全部告知了楚怀慬，连同自己的猜测。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一早便命人彻查李府，翻遍整座宅邸，仅搜出零星金银器物。费尽周折寻到的密室，更是空空如也，四处皆有刻意损毁、清理痕迹。
“李忠义贪墨的巨额赃款不知所踪，定然也是被这批人暗中转移藏匿。”
由此可见，李忠义身后，始终藏着一股隐蔽的势力，敌人在暗。
“不好。”楚怀慬猛地抬眸看向萧景珩，神色严峻：“你的身份，定然已经彻底暴露。江南凶险，你必须即刻启程，连夜返京。”
萧景珩知道他待在京城是最安全的，留在江南这边意义不大，更何况顾明殊这段时间书信频频，日日催促他归京，怕是朝中有人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他抬眼看向楚怀慬，轻声追问：“那你呢？”
“我?”楚怀慬笑了一声，望向他时，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了出来，“我很快就会回去，等我。”
萧景珩心头莫名一颤，只是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耳根有些发烫，慌忙移开视线，避开他的注视，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萧景珩回京非常低调，有十七的保护，加上楚怀慬派了一些护卫守在他身边，快马加鞭的送他回京。
萧景珩此次回京行事低调，十七贴身保护，楚怀慬又调拨一队精锐护卫沿途相随，一行人快马扬鞭，赶赴京城。
那日清晨，马蹄踏碎满地湿光。萧景珩端坐马背，面上待着与周遭护卫同款的面具，掩去所有神情。
楚怀慬亲自前来相送，沈铮立在一旁静望着那道身影。待人马缓缓走远，沈铮缓步走到楚怀慬身侧，二人并肩凝望着渐行渐淡的背影，他低声轻叹：“性子，还是同从前一般。”
“也有所不同。”萧景珩应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朕要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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