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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俞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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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奶奶住在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中。
谢绮良两人到的时候,护士正给她做例行检查。
俞奶奶望见这个孙媳妇,眼睛瞬时笑眯眯的,她同护士小姐说话,“探病来的人呐往往送花净是爱送一些白色素净的,瞅着就像是来奔丧的,我不喜欢。我这孙媳妇好呀,每回来看我都送大红色的玫瑰,红色好呀,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同家里老头谈恋爱,每回见面红玫瑰必定少不了的,不然我就要骂他没情趣,大老粗!”
俞爷爷并非大老粗,只是年轻留洋回国后曾经当过几年下乡知青,那会人变得有些糙,俞奶奶时常和他拌嘴拌不过就要骂他一声“大老粗”,纯纯是为了挤兑他。
谢绮良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从外进来,听见这话瞬时眉眼笑得弯起来。
她惯来会察言观色,哄人更是嘴甜得不行。
“我买花的时候,人家老板姐姐还问我是要送给上一次那位同来的优雅奶奶。说您一看就知道是上个世纪留洋归来的千金,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底,北城银座几条街上的女孩子也比不过您这样的老来看遍浮华的优雅从容,简直是我们女人优雅地老去中的典范。我对花店姐姐神秘一笑,说,其实您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来着,今年贵庚两百岁,人称‘活神仙’。”
俞奶奶被哄得合不拢嘴,就连那护士也不免脸上带了些笑意。
俞青松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是随手拿起来的报纸刚刚遮过下半张脸,没有人注意到他微微翘起来的唇。
“又来我这说单口相声了,”俞奶奶接过花凑近闻了闻,接着便笑道,“你这孩子嘴甜,把我这个老太太哄得开开心心的,小心我晚上不让你跟你先生回家。”
谢绮良把花拿过来,顺势拆开包装要装进花瓶里,“回家不回家都好说,我呀,只希望您能养好身体赶紧出院,好和我们一块回爷爷家,您不知道他最近和别人杀棋都没精神劲了。”
俞爷爷平时工作日来得勤快,这几周周末要见几个从南方来的老朋友,便在电话里嘱托谢绮良有空周末多来看看老太太,怕她一个人闲得慌。
护士姐姐宽慰她们,“出院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老人家身体修养得差不多了,回家养着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她收起手里的病历单,又貌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沙发坐里不容忽视的男人,语气柔缓不少,“老人家需要去取一次药,顺便签字,您两位谁方便跟我去一趟?”
谢绮良没注意到人家眼色,很上进地自动贴过去,“我去吧,前几次也是我,我对地方比较熟悉。”
护士看了眼这姑娘,默不吭声地拿着病历本就推门而出了。
谢绮良傻乎乎地急步跟上。
一时间,病房里就只剩俞奶奶和这锯嘴葫芦孙子。
俞青松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老人家。
俞奶奶没接。
俞青松在床前椅子上坐下,语气无奈道,“您还在生气?”
俞奶奶瞧他一眼,淡声道,“我哪里还在生气?是,你俞青松顺应我这老太婆的意,回国了,相亲了,结婚了,哪一桩事不是按照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心意做的,我哪敢生气。”
说完,还从鼻子里“哼”一声,摆明了就是在生气。
俞青松笑了,低声解释道,“是绮良不愿意办婚礼,并不是我的意思。”
俞奶奶瞪他,“你老婆说不要就是不要?诚然女人有的时候说不要是不要,说要就是要。但也有时候她说不要就是要,说要就是不要的意思。你这孩子学习真是学傻了,一点女人的心思都不懂。绮良为什么不办婚礼,那不是因为你当时要出差,她体谅你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忙里忙外的再用个婚礼来闹你,这讲出来倒显得她不体贴你。”
俞青松不说话。
俞奶奶循循善诱道,“诚然我知道你和绮良都是没有感情基础走近婚姻的,但我瞧着你俩很配,当时那张半仙怎么说的,三生三世都是圆满好姻缘的八字,配得很。这么大个北城偏偏你就看上她了,这不是命是什么?”
俞青松道,“张半仙自己都离了三次婚,还跟您说这三生三世都圆满的好姻缘,奶奶你怕是又被骗钱了。”
俞奶奶捶了他一拳,“死孩子闭嘴。”
俞青松顺势倒在椅子里。
俞奶奶被他逗乐了,又正色道,“绮良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辜负人家。我瞧着江家那一大屋子人没有谁是向着她的,唯一一个亲妈,也是个目光短浅的,给自己孩子找的对象都是什么歪瓜裂枣的,看着就寒碜。”
俞青松想起当时那场不太愉快的相亲局,轻声应了,“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所以在看见她即将被推入一段不怎么光明的婚姻时,俞青松才主动地提出要结婚。既然他也面临婚姻的选择,那不如就选择谢绮良,毕竟是,妹妹。如果婚姻究其是不幸的,那俞青松起码还能给她物质上的保证。
俞奶奶道,“情妹妹?”老太太有些惊讶,“你们年轻人最近兴这个?时尚真是个圈……”
俞青松,“……”
他揉了揉脸,同老人家说了别的,“爷爷晚上会来看您,我们留下一起用了午饭再走。过几天我就接您回去,您身体最近才好,得多注意些才是。”
俞奶奶这些话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哼哼唧唧地胡乱应付过去就算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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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绮良在导诊台上趴着签字,那护士站着犹豫好久才凑近小声问道,“刚才那位先生是俞氏长孙吧。”
谢绮良一愣,忙摇头,“谁?我不认识。”
护士瘪瘪嘴,“他就是俞青松,杂志里都有他的专访照片,你别骗我。”
谢绮良觉得真是奇怪,新闻里明明都说纸媒发展得不好,怎么这医院忙成这样还有空看杂志。她立正站好,将签好字的单子还给她,想装傻到底,“他真不是俞青松,他就是长得像那位而已。实际上他只是个不学无术天天混女人堆里的纨绔富二代。姑娘你眼神不太好啊,在你们医院二楼看看眼睛吧。”
不等那护士反应过来,谢绮良拿了药就往回走。
手机在兜里响起来。
是闫最最。
闫最最去年考上了北城大学的地质学研究生,这几天给谢绮良发过微信说如没有发生什么危急性命的大事,请不要给她上折子,她本人最近潜心于学术之中,无暇与谢绮良这样的凡人对话。
谢绮良接起来,“老祖您出关了?”
那头响起来的萝莉音说,“靠,你猜我晚上要和谁一块吃饭?”
谢绮良还没说话。
闫最最哆嗦了一下,道,“是何颂。”
谢绮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仁兄貌似是闫最最的初恋对象,同时也是她们的高中同学。
谢绮良疑惑道,“你怎么会碰上他?”
闫最最绝望道,“我妈和他妈都是数学组的,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老太太家长里短的除了聊孩子还能聊什么。老闫肯定是不知道我和何颂恋爱过,不然她也不会对着张老师说出‘瞧着我闺女挺好你儿子也还行,彼此又知根知底的不如私下见见面怎么样’,张老师一下就同意了,定了晚上的时间让我去吃饭……”她声音里带着点假哭,“怎么办啊,何颂这剑人答应得到挺快,我就晓得他对我余情未了,藕断丝连……”
谢绮良,“……藕断丝连不是这么用的。”
闫最最半晌没吭声。
谢绮良沉默了一会突然道,“不对啊,按照你的尿性除非你有了对策不然不会给我打电话还整这个鹌鹑样。”
闫最最讪讪道,“其实我是想说要不你在高中班级群里发个消息,说晚上搞个同学聚会一起吃吃饭唱唱歌什么的,能来几位就几位,纯当玩去了……”
谢绮良一听,觉得可行,“这也可以,但你怎么这样扭扭捏捏的?你背着我生孩子了?”
闫最最脱口而出,“我还不是担心那谁会来……”
谢绮良疑惑道,“谁啊?”
闫最最打个哈哈,“那班长你自己今晚有空过来不?”
谢绮良看了看走廊,“来不了吧,我在医院守着俞奶奶呢。”
闫最最知道谢绮良结婚了,对方是她暗恋了十年的人,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也算一个执念了结。
闫最最犹豫了会还是止住嘴,“你和俞青松,呃,算了。总之你记得在群里发消息奥,就说吃饭地点定在王胖子烧烤店,我闫最最做东请大家撸串。”
谢绮良应了,挂断电话后又想了想,给闫最最转了三千块钱,备注:猪饲料。
闫最最:哼哼哼。
并配了猪表情。
谢绮良收起笑,转身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