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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道自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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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长老,不,是两位大长老听到之后终于现出了身形,明德大长老眼中恨意难掩,直接抛下一个重磅消息:“白辞霜,你为何要杀明礼?”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明礼大长老可是快飞升了,他死了?”
“怪不得天行宗人都跟死了爹似的,一身黑白。”
“可是,天行宗原本的衣服也是黑白二色啊。”
“......”
“师父把大长老杀了?”祝阙疑惑不解地问道。
烛灰淡漠道:“一个几百年飞升不了的老头,上次去天行宗的时候随手杀了也不奇怪。”
“嘶,师父真是......”
祝阙还没说完,苻越打断他:“一群背信忘义之人,通通杀了就是,师父和他们废话什么?”
怎么连陛下也变得这样暴力,祝阙在他们二人之间瑟瑟发抖。
“明德,我为什么杀他你不比我更清楚?”
“修士过了问心境之后很少入魔,可他合道境还能入魔也确实难以置信。”
此言一出,四下皆哗然。
“明礼入魔了?”
“不可能啊,如果入魔的话一定会残横嗜血,可天行宗也没有什么弟子失踪的案件发生啊。”
天行宗人面面相觑,站在最前面的明德眉头紧锁,明法似乎也有不解。
他问道:“师弟入魔了?”
明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白辞霜:“这就是你杀他的理由?”
“不是。”白辞霜手中金色光芒汇成游龙,灼人的气运映在众人眼里,“心魔起,则神智乱,修为或崩或有大进,明德,百年前你们给不出足够的红烛,原因之一怕就是用来压制明礼大长老的心魔了吧。”
他抛出天行宗的隐秘,明法和天行宗诸多弟子连带二十四国的修士都看向明德。
“师兄,你早就知道?”
“他是我们师弟,师父死前叮嘱我照顾他。”明德想起明礼的苦苦哀求和对前宗主的承诺,无奈道,“我所给之数只够他压制魔气。”
明法无可奈何,明德是他们这一代人里的大师兄,天性慈悲,他能为天下誓不飞升,能放走白辞霜,自然也会救他们的小师弟。
他这些年闭关闭得太久了。
不待众人向明德发问,白辞霜翻掌收起了气运。
“你不是问我杀他的理由吗?”
他语气随意,轻慢道:“自然是斩妖除魔,为了天下道义。”
“我呸,”明礼的弟子露出恨意,“你个妖也配谈道义!不就是记恨百年前大长老阻止你叛逃之事?”
“明舍。”明德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住口,但这一眼威力有限。
明舍没把他放在眼里,继续道:“明德大长老,有什么不能说的?”
“气运便是给明礼大长老用了又怎样?天下人是人,修士就不是人了吗?”
“救天下人是救,救一人也是救,你问心无愧,何惧这花妖的挑拨之言。”
“你说的有道理。”
白辞霜出乎意料地承认了:“我确实不是为了道义,和你们一样随口说说而已。”
他话音一转:“不过小道友天资倒是出众,不到百岁已然是合道境了。”
“你......”明舍有片刻心虚,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师兄师姐们又壮起胆子,“妖言惑众,你说这些不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大声朝众人道:“妖始终是妖,诸位前辈是相信一个背信弃义的妖,还是同为修士的我们?”
祝阙隐在云端听他一席话,赞叹道:“好口才,简直不逊于我,师父看起来有点危险。”
苻越冷冷地剜了他一眼:“一点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口才都没有怎么会站出来?说不定这话说得多了,自己真信了。”
那弟子放出了最后一招。
“各位前辈,你们难道没有被天道逼迫过?飞升被阻数百年,在这世间该停留够了吧!大家想想被困杀在此地的前辈,想想为了活命自己打落的修为,这都他欠我们的。”
“如今旧的天道誓约已经无用,他手中拿着气运,身体是灵药,魂魄是天道意识,诸位难道不想飞升?难道干看着亲友死在元陆?”
“杀了他,可以让气运和意识重归于天地,这一切都可以结束。”
“吃了他,就可以有飞升之能哪怕是天地也限制不了。”
经他这样半假半真地一说,真相如何或许并不重要,只要利益足够世人就有动手的理由。
祝阙瞠目结舌:“若非他在天行宗,我真想抓回去给陛下当个史官,好好歌功颂德一下。”
“人族历史或许由史官写就,卖弄一下文字也就罢了。”烛灰眼中含有嘲弄,“天地易变可从来不能就指望一张嘴。”
“不愧是明礼的徒弟。”白辞霜不再说话转向众人,“不过他说的对,你们唯一的出路就在我手里,现在你们怎么选?”
众人不动。
白辞霜悍然出手,逐霜带着杀意劈向明舍,刀光流影,业火分山,看样子是一心要取他性命。
明德怎么会干看着:“白辞霜!你杀了明礼还不够,又杀明舍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方漆黑的印章兜头砸下,逐霜剑势一改,带着劈山之威与黑印相接,东海海水由此激荡,二者相撞迸发出的余波让合道境以下众人睁不开眼。
烛灰和祝阙一个生魂境,一个明道境被逼得不舒服,苻越指尖剑气将余波一一搅碎。
“我们就站人群里看着?”祝阙藏在苻越身后。
“明德不是师父的对手。”
话音刚落,白辞霜手中花火剑影直接将明德的黑印中无数兽影一分为二,那印章发出一声哀嚎,被切掉一角。
断面光滑整齐,黑印砸落在地,看起来灵气全无。
明德本命法宝受此重创,神魂剧痛,七窍都渗出血来,明法撑着他才没倒下。
只一剑,可是不该如此的。
“大师兄,你道法疏忽了。”
明德是他们这一辈天资最好的,突破合道境速度之快到了没人能望其项背的地步,哪怕是天行宗开派宗主与他相比也稍显逊色。
天才道修一印平山海,两印搜魂夺魄,同境界找不到敌手,那时的明德又何尝不是天下修士楷模。
自从知道飞升无望后,明德确实对修为道法不再上心,他转而一心扑在天行宗上,心中杂念俗事太多了,连道都修不纯粹。
“这就败了?天行宗大长老也不过如此啊!”
“那明德可是我们那一辈第一人,如今在白辞霜手下撑了几招?”
明德在众人的议论中羞愧难当。
“师兄,我和你说过,我管刑惩自有律法,即使数年不出也无大碍,同理,宗门事务按规定处理即可,何必事事躬亲?”
“既然是修道之人那么心中便应当只有所修之道。”
明法抬掌,一张空白的卷轴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天行宗,长栩,来领教阁下高招。”
白辞霜笑了一下:“你也是给他们报仇的?”
“不是,不过想和道友论道而已。”他眼中流露出实打实的战意。
“长栩?”白辞霜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觉得自己不讨厌他,于是道,“可以,你想论什么道?”
明法手指点过白卷,丝丝缕缕的青光游走在锦帛中,化成无数草木而后细雨飘然而下,在这幅春日细雨图成形的那一刻,整座无名岛都被笼在其中。
“游丝穿刃。”
细雨如刀,落地虽无声,砸在人身上却是实打实地割肉流血。
岛上众人欲要逃走,可这天地都是明法手中一卷,能跑到哪里去?
他们出手防御,出手晚、境界低的已经被细雨刮出了数道伤口,接着就是闻血而来的藤蔓。
白辞霜右手一翻,数道金鳞护住他的身体,他从这防御中伸手接了一点雨,雨水碰到手掌的那一刻穿透指尖而过。
“嘶。”白辞霜捻了下伤口,地上滴落一滴血。
“疼疼疼疼疼疼......”
“陛下,救救我啊!”祝阙挡不完雨,被扎得龇牙咧嘴,苻越不归剑气出手,与春风细雨缠斗在一起,雨水被剔去锋芒,落在祝阙身上不再如刀割般生疼。
祝阙侧目看向烛灰,他持刀站得安稳,一点也没有被细雨伤到。
于是不得不在内心感慨,和我境界差不多都能直面合道境巅峰的道法,真是皮糙肉厚的师弟啊。
烛灰注意到祝阙的目光,大概能猜得出他在想什么,沉默片刻最终解释道:“只不是对这种道法有所了解罢了。”
苻越生出几分好奇:“说来听听。”
“马上就该热了。”
眼见细雨奈何不了白辞霜,卷中景猛然一变,烈日高悬,酷暑随至,空气被蒸得一丝水汽都没有,高热干燥,犹在火狱。
众人汗如雨下,此刻仿佛变成没有修为的凡人,只有体质属阴或者功法特殊的才能幸免。
“寒冰剑尊,不是我们可否离你近些?”
几人见庄寒光没有反对,纷纷凑近几步,感慨道:“真没想到,有一日我又回到刚修道的时候,这暑热连灵力都压不下去。”
“明法大长老究竟是什么道法?”
“不知道,但这实力明明远超明德啊。”
“听闻明法大长老灵根驳杂,当年都是卡着天行宗的条件进去的,这些年过去竟然比明德还强。”
白辞霜已经收了金鳞,他暴露在这暑热中有些蔫,不断加码的热意让他想起在霜山漫山野火中的痛楚。
他手中逐霜震颤,寒光落地,层层白霜与暑气杀得有来有回。
“然后该是秋日霜,冬日雪?”苻越看出了几分明法的道。
“不错,春雨如刀,烈阳酷暑,寒霜秋杀,朔雪万重,他的道就是这个了。”
明法手中长卷已经换到雪景,万重雪落障人目,寒风瑟瑟如刀割。
地面结了厚厚的霜,踩上去好似赤脚行走在碎琉璃上,稍不注意就流出血来,白辞霜立在半空,飞剑与雪片缠斗不止。
灼炎剑法,不,现在应该是逐霜剑法的前半段是业火焚山的肃杀意象,后半段是荡平诸鬼的清正之意。
可长栩的道法变化太多又不含魔气,实在是讨不到甜头。
辞霜花虚影被满天飞雪逐渐消磨,白辞霜叹了一口气:“逐霜剑法也就到此为止了。”
卷中四季轮转,众人苦不堪言。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这道是四季道?”祝阙猜道。
烛灰略有可惜:“有些关系,但这四季是表象,轮回深藏。四时交替便是一载,一直不能破境便在卷中消磨寿数,不死于春雨冬雪,也死在衰老上。”
苻越唇角微勾:“那师弟应当对此道再了解不过了。”
“我观他灵根甚多,天资怕是不行,但灵根多也有多的好处,比如他能以繁多种类的灵力生造出的四季之景。”
“若他能飞升,这卷中说不得能衍生出一个世界。”
烛灰当年见过此道的雏形,一个人修却修自然道着实令他惊讶了片刻,可惜现在太晚了。
“可惜晚了十年,现在只能在元陆等死了。”
长栩手中白卷青白交替,他面上淡然:“寒暑交替,春秋往返,细雨生万物,重雪愁煞人,此道名自然道。”
明德看着他的师弟,四时之景的威力让他见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这鸿沟在当年也存在,不过是两边的人互换了而已。
“道法自然,道也自然。”白辞霜在四季轮转中蓦然抬首笑道,“你的道很有趣。”
“既然,你以道问我,我当答之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