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涂山》长歌公子

28、第二十八章 狐帝苏醒

　　知槿见涂山琬儿决绝的眼神，不禁叹息一声。
　　她知道涂山琬儿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旁人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除非她自己后悔，反正再怎么劝她也没有用，倒不如好好为她护法，降低被灵犀诀反噬的风险。
　　知槿一边想着，一边掀起衣袍坐在地上：“行吧，反正有我这青丘第一妖医在呢，指定不能出事，要是出事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涂山琬儿微微牵起唇角：“知槿，谢谢你。”
　　知槿打了个激灵：“哎呀呀别废话了，快开始吧。对了，你确定你记得灵犀诀准确？”她有点不放心地补问一句。
　　涂山琬儿点头：“嗯。”
　　她虽于奇门遁甲无甚造诣，但是于各类术法咒诀，几乎都是过目不忘，且一看就会。灵犀诀虽然她曾幼时只看过一次，至今也未曾使用过，但因其是高阶术法，所以她看的时候格外的认真，自然也十分的有把握。

　　涂山琬儿拈起指尖，轻闭双眸，口中念念有词。
　　有淡淡的光华萦绕在周身，只见她指尖闪烁着银色光芒，双手印势不断快速变化，复杂却有规律。
　　须臾，涂山琬儿睁开双眼，眼底划过一丝银光，额头开始显现着若隐若现的印记，与此同时，她抬起手，右手指尖的印伽宛如羽毛落在狐帝额头上，也显现着跟她额头相似的印记。
　　知槿紧紧盯着涂山琬儿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地上开始闪烁起阵法，有数朵半透明的，含苞待放的洁白莲花漂浮在虚空中，围绕着涂山琬儿周身，还带着淡淡的幽香。
　　灵犀诀已经结成，涂山琬儿松了口气，旋即抬起手，掌心闪烁银色光华，磅礴却又温和的妖力大量注入到狐帝额头的印伽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涂山琬儿脸色微微泛白，额头渗出些冷汗，她咬紧牙关，继续注入法力。
　　知槿看得紧张，这灵犀诀消耗的妖力太大，按照她方才的推算，以涂山琬儿的修为，至少需要消耗掉五六成的妖力。
　　空中漂浮的半透明雪莲缓缓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打开，浓郁却清幽的花香霎时弥漫了整个寝殿。
　　涂山琬儿抿唇，将最后的妖力灌注进去。

　　狐帝的眼睛动了动。
　　知槿惊呼：“成功了！陛下要醒了！”
　　涂山琬儿收回法力，额头印记消失，她刚一动身，不料胸腔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殿下！”知槿连忙过去，拍了拍涂山琬儿的后背，顺手在她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几下，“好些了吗？”
　　涂山琬儿只觉翻涌的气息被平复下去，她点点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站起身坐在床榻边。
　　狐帝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稀看得见身前坐着的人影，他张了张口，可是许久没开过口，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涂山琬儿强忍泪水，她握住狐帝的手，哽咽道：“父皇......”
　　“是......是琬儿啊......”

　　*

　　知槿见狐帝苏醒，便默默退到了殿外，关上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转过身，微微怔愣，发现南宫长老竟来了，身后跟着风吟少主，还有一个陌生的衣黑男子和一个素衣女子。
　　她心下顿时生起不安来。
　　原本近来青丘就有些奇怪，不过她因忙于医治便没有太过于在意，但是刚才发现狐帝中蛊，帝姬还说是大皇子做的，虽然她对帝姬的信任大于大皇子，但此乃皇室秘闻，再加上帝姬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多问。
　　可现在，南宫长老竟然也来了，还有风吟少主......
　　青丘的朝堂局势她是知晓的，南宫长老既然此时前来，那必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可是青冥长老的消息不可能会比南宫长老慢，他为何没有来？还有大皇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隐隐在她心头浮现，知槿咽了咽口水，直觉告诉她，青丘可能要乱了。

　　她走过去，面对来人，压下心中所想，开口问道：“南宫长老，风吟少主，你们怎么来了？”她目光落在那两名陌生的男子和女子，“这两位是......”
　　风吟扶着南宫长老：“这两位是帝姬的朋友。”说着，他下巴朝素衣女子的方向一扬：“听千弦说涂山琬儿她来止水宫了，我一猜她就会来找狐帝陛下。”
　　南宫长老上前走两步，神色满是担忧，问道：“知槿，陛下他究竟......如何了？”

　　*

　　殿内。
　　狐帝醒来后本想坐起身子，不料身体竟十分无力。
　　他这具身体如何，没人比他更加清楚。虽然有旧疾在身，但平日里多加调养之下，倒也无甚大碍，而今他醒过来见到女儿看自己担忧的神情，还有的浑身的无力与空虚感，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
　　不过哪怕他睡的再久，醒过来时脑子再混乱，毕竟是坐了几百年帝位的妖，见过的人和事太多太多，想到儿子前段时间的变化，狐帝几乎是立马便想透了是怎么回事。
　　狐帝紧握涂山琬儿的手，看着女儿想哭却又憋在心里的样子，内心泛起阵阵酸涩，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是，是珩儿做的吧？”
　　突如其来的，毫无厘头的一句话。
　　涂山琬儿闻言微怔，有些讶于父皇这么快便猜出，她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狐帝叹息一声。
　　他对于自己的孩子怎会不了解？他们从小便因天赋不同，常常被人作比较，虽然表面上两人十分亲密，可是他知道，本就好胜心强的珩儿一直都心里不舒服。
　　琬儿天生九尾，本就为狐族至上之身，且青丘视白狐为祥瑞，因此自她出生那一刻起，无论是身份，还是天赋，都注定是要继承青丘的帝位。
　　反观珩儿，虽然天生五尾已是百年难遇，且亦是白狐，若是没有琬儿，这帝位，本该是他的......
　　可惜世事无常，琬儿的出现注定将珩儿身上的光芒掩盖，哪怕琬儿从未有攀比之心，世人也会常与她和珩儿作比较，称赞艳羡她的同时，也会对珩儿唏嘘......
　　虽然......
　　唉，算了。

　　狐帝将涂山琬儿的手紧紧握着：“琬儿啊，你自幼聪慧，有些话即便父皇不明说你也会懂，没人比父皇更明白自己的身体，父皇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涂山琬儿缓缓闭上眼，睫毛微微湿润，唇畔苦涩蔓延。
　　“父皇现在就把帝令交给你。”狐帝说着，掌心翻开，一块金色的帝令浮现在他手中。
　　他将帝令放在涂山琬儿手中。
　　“琬儿，事发突然且蹊跷，父皇不相信珩儿他会无缘无故做出这些事......”
　　“皇兄勾结了朱厌。”涂山琬儿出声道，“不该这么说，我猜约莫是朱厌的戾气影响了皇兄，勾起了他内心中腌臜的一面。”
　　朱厌出，兵燹至。
　　朱厌周身的戾气不仅能掀起战火，还能勾起人和妖的嗔贪痴念，将内心阴暗心思无限放大。
　　狐帝听完，眼神动了动，似乎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朱厌......你见到它了？”
　　涂山琬儿摇摇头：“并未，我是通过皇兄身上的魔气推测的，方才在涂山之巅，朱厌没有现身，用魔气将他带走了。朱厌被封印在涂山之巅下，他们跑不了多远，因此我已经派人将涂山围住......”
　　“琬儿。”话没说完，狐帝突然打断她，神色十分凝重，“你要小心，朱厌的目标可能是你。”
　　涂山琬儿一怔：“我？”
　　狐帝点头，沉声说道：“千年前你皇祖父将朱厌封印于涂山之巅，绝大部分是借了涂山剑的威力，朱厌若是要破出封印，必须将涂山剑拔出封印的阵眼。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拔出涂山剑的。”
　　他顿了顿：“唯有注入九尾白狐的心头血，方能拔出涂山剑。”

　　涂山琬儿眼眸微瞠。
　　狐帝继续道：“它利用珩儿，或许就是为了利用你们之间信任，让你疏忽大意，取你的心头血。”
　　话毕，涂山琬儿眼睫颤了颤。
　　取她的......心头血？
　　若是如此。
　　那么一切都可以说的通了。
　　那夜涂山珩将她约在涂山之巅，受朱厌戾气的迷惑，趁她不备在她心口刺的那一剑，就是为了取她的心头血，好拔出涂山剑，助朱厌破除封印。
　　若不是她反应及时，逃得快，或许那夜便正如朱厌所愿了。
　　想到这里，涂山琬儿不禁脊背发凉。

　　“可是......”涂山琬儿开口，“有一点琬儿还不明白。”
　　狐帝道：“还有什么？”
　　“朱厌的肉身早在千年前便已经被皇祖父摧毁了，它若是破除封印，必须要找一副肉身，以此来承载它的元神。可是......它的元神，就算皇兄乃五尾白狐，他的身子是万万承受不了的......朱厌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的，它定是做好了完全准备才敢破除封印，那么它会找谁的身体呢？”
　　狐帝闻言沉默半晌，最终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心酸与无奈。

　　“如今能承载朱厌元神的肉身，只有那一人。”
　　“谁？”
　　“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