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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落叶 ...

  •   王佳芝走在路上,两只手不自觉的交叉抱住前臂,天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黄了叶子,地上落了一层,风一吹就飘了起来。感觉到秋天就那么一瞬间,从老家回来一下子叶子黄了、天凉了,一下子就秋天了。

      婆婆走了,秋天也来了。

      离开了这些日子,他这几天去衙门处理积压的公务。王佳芝什么也做不下去,在家里呆着又心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又走到这里来了。

      出事之后她没有再来过,现在怎么又到了这里,王佳芝觉得全身更冷嗖嗖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抓走,然后就被杀掉。这一切都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梦。

      一片落叶落到她头上,把她吓得身子一颤。

      “你也在这儿?”

      王佳芝一抬头,茫然的看着,好一会儿她认出那是女编辑。

      这些日子没回来,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辈子又回来。

      他们到咖啡厅坐下,女编辑问候起婆婆过世的事情。王佳芝淡淡的回应了几句。

      她不想要人再提起,越是难受越不想再提。

      女编辑想着,或许婆媳之间不和,毕竟王佳芝的年纪出身不太符合老派想法。因为她,老易还休了二十年的发妻,婆婆当然更不满,觉得狐狸精勾引儿子,把有情有义的发妻抛弃了。

      女编辑又恢复了常态,不像上一次来家里那种惶恐奉承的样子。

      说起最近出版的张煐遗作,道:“看来看去,一本自传小说,无非就是写了两个人,一个她母亲,一个就是她的前夫。那样一个无赖人,大概是初恋,又被抛弃,所以怎么也不能甘心。要是多谈几个,她也就知道……”

      王佳芝笑道:“那些说自己最懂得爱情的,因为经历的男人多了,也就是那样。说这些话的人,一辈子也不懂得什么是真的。真的爱过的人,是不会轻易评论爱情的。那些人口中的爱情,多数是一时兴起的冲动,冲动过了,又马上陷入另一段。其实爱情是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明白过。反倒一孔之见,大言不惭的讲,那些真正爱过的人,是没见过世面。因为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所以不懂得,什么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这就好比一群没吃过好东西,把窝头野菜当人间美味的人,嘲笑那些吃过山珍海味的人没见过世面。”

      女主编显然想拿自己一生丰富的感情经历现身说法,被王佳芝这样一说,马上恢复了前几天做客的神色。

      王佳芝知道,自己这样说有些太认真了。不过面对那些吃糠咽菜还洋洋得意的人,她真是受不了。

      不过对于这女编辑,她也是有些同情的。

      遵从父母的包办婚姻,嫁的丈夫很糟糕。离了婚经历了几段感情,要么是不咸不淡,不了了之;要不就是有情无爱,就是那么回事儿。她不懂爱情那种□□,死了也值得的感受,也难怪了。不过就这样,就以为自己爱过,也是可悲。

      老易后半夜才回来,见王佳芝躺在客厅的沙发里,黑眼圈有些重了,婆婆突然过世对她的打击很大,老家和这边又累了这么多天,现在又不放心自己,这么晚也等自己回家。他伸出大爪子捋了捋她的头发,轻手轻脚要抱她去屋子里睡,她嘤咛一声,伸出两只柔软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还没睡吗?都说不要等我了。”

      “才没有,我只是在沙发里睡着了。”

      她过去从来不在沙发里睡的,当然是等着他。在这里他一进门就知道了。

      他把她抱起来,她只穿着睡衣,感到他身上凉凉的。伸手摸了摸大衣领子,寒嗖嗖的。

      “天怎么一下子这样凉了。”

      “是啊。”

      他抱着王佳芝上楼,她小爪子在他大衣领子底下摸出一片落叶来,好小的一片桃心形叶子,淡黄色,沿着叶脉晕出橘红色来,很漂亮的一小片叶子。回家的路上并没有类似的树,衙门那边根本没有树。

      “这是怎么带来的。”

      他看到她手里的叶子也诧异。

      “是啊,哪里有的,今天没有去别的地方啊。”

      又问:“宝贝睡了。”

      “早睡了。”

      他们洗过澡,王佳芝给做按摩,然后又要下楼去热吃的给他。夜深了,她不忍心把下人叫醒。

      “不要去了,我一点儿不饿。”

      “不行,我特意做的。”

      她用被子把他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头来。

      “好像我生了重病要发汗一样。”

      “不许胡说。”

      她又像模像样两只爪子左右两边捋了捋他的被子。

      不一会儿,用托盘端了热好的火腿粥和梨汤来。

      他坐起来刚要接过来喝,她不给他,用汤池舀了粥一勺一勺喂他吃。

      “什么嘛,我好像脖子上挂着饼的懒儿子一样。”

      “我就是要喂你吃嘛。”

      没办法了,她喂他吃了粥,又把一盅雪梨汤喂他喝。

      然后给狐狸刷了牙,进到被子里窝进他怀里睡觉。

      王佳芝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风雨飘摇,放在平时,要有一种独在危楼,摇摇欲坠之感。不过现在很安心,是孤岛上一座灯塔,深夜发出那微弱却温暖的黄澄澄的光,踏实安稳。

      “我从香港回上海的时候,半夜外面暴风雨,船摇的好像要翻过去。船舱里的人吓得鬼哭狼嚎的,困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跑都逃不出去。有的人被颠簸的哇哇的吐。世界末日的时候,无意义的挣扎一样。”

      “不怕吗?”

      她笑道:“那时候想着,死了也就解脱了。”

      他心里一颤。

      她小猫一样在他胸前蹭了蹭,道:“那时候,我想着,要是回不来这里,死也就死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

      王佳芝的话很平静,好像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她听了很开心。

      “你看。”王佳芝朝着墙上一处影子道:“过去也有,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影子投在上面的。好像一只大猫立在那里,前面是一只小一点儿的,地上好像一只小猫崽,翻着肚皮,张着四只爪子,妈妈在舔它。”

      “可能不是猫呢?”

      “嗯?”

      “是豹子一家。”

      “你讨厌,我生完孩子怎么就变成豹了。好像母老虎一样。”

      “老虎那样魁梧,你的身材还是花豹。”说着大爪子又从脊背往下溜。这袅娜的流线,摸着好喜欢好舒服。

      王佳芝窝在他怀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起的很晚,老易不打算走太早,昨天处置了公务,今天打算去衙门看一眼就回来。

      王佳芝睡醒,见屋子里已经洒满了阳光,深秋温暖的阳光。

      她心里突然想到:“婆婆再也看不到了。”

      马上驱散思绪,不要再想了。

      她撒了好一阵娇,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手上有一只金手镯,一只曲线优美的豹,头和尾巴相接成一个环,上面用黑钻和白钻拼出豹子身上的纹路。

      老易本来就难受,这些日子积压了这么多事情,他有些不想工作,越是想快点做完回家越是麻烦。中间送了这只镯子来,之前预定好的。看到镯子心情才好多了。

      他们要奶妈把小猫咪送过来,小猫咪一天一夜没见到爸爸,见到很开心。王佳芝把手镯套在小猫咪的小手上,镯子对于她还太大。

      “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戴了。”

      他们也给小猫咪准备了一些首饰,留着长大了戴,也是父母给女儿准备的东西。虽说家里的财产还有王佳芝的首饰将来都是她的了。

      王佳芝想着小时候妈妈把自己的一只碧玺手镯套在她小手上,说长大了给她做嫁妆。

      妈妈当然是爱她的,也许,只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爱。

      完全的,或者完全没有也就好了,怕就怕这种,总是折磨人。

      中午小猫咪搂着她的腿睡着了,她枕着他的腿,懒洋洋的拿来床头的书读起来,翻开里面夹了昨天的那片叶子,王佳芝清醒些,认出那是一片丁香树的叶子。现在已经半干了,顺着轮廓,留下叶脉,在里面挖出一圈,成了一个镂空的心型。

      “这样好肉麻,我小时候看男生这样送女生叶子书签好幼稚。”

      “没错。”

      “那还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有的时候做无聊的事情可以安抚疲惫的心情,也不错的。”

      王佳芝转着手里的叶子,她想着,就是自己和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男生谈一段恋爱,大概也没有和老易在一起这种小动作多。会不会谈恋爱,和年龄根本无关无关的。

      又想起昨天和女编辑的分歧,果然,没吃过山珍海味的人懂不了的。好多的事情,好多的享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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