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 138 章 合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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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芝懒洋洋的还窝在被窝里，小猫咪已经睡醒了，坐在地毯上自己玩儿起来。
“还不起来吗？小懒猫。”
王佳芝嘤咛着，头往他怀里各种钻。他的睡衣又已经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
“宝贝都醒了。”
她原本侧着身子窝在他怀里，这下一整只压在他胸口，要他彻底不能动弹了。
过去他要走了她就这样的黏人，当然黏一会儿就会放他走了。
老易想起一句话：心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现在何止是一块大石头，是压了一座大山。她和小猫咪的将来不能安顿好，要他怎么能瞑目呢。
老易蹭了蹭她的头发，有些油了。他一鼓作气，把她一大只抱起来下楼去洗澡。
收拾完他给小猫咪量身高。小猫咪很乖的靠墙站好要量。她长得可真快啊。
王佳芝也讲小猫咪的衣服又小了，今天他出门之后她要带她去挑几件。
给小猫咪量完，王佳芝正站在旁边，他顺势给她也量了量。
“果然，又长高了。”
王佳芝不想再长高了，该不会比他还高了。虽然他根本不在意了。
现在她和小猫咪两只笔直的贴墙站着，还真是一大一小两只可爱猫。老易看着觉得好可爱。
他从来不介意王佳芝比他高，男人能找一个比自己高的媳妇，是很大的本事。
老易走后王佳芝带小猫咪去百货公司选衣服，小猫咪穿上一件紫色带毛绒小白猫头的小裙子，简直可爱死了。
王佳芝回去和小猫咪睡午觉，醒过来没多久，老易来电话要她带着小猫咪去吃饭。
她一下车，就见到饭店外面那一大丛合欢花，开着云霞一样大片粉红的花。
小猫咪啊了一声。
“很漂亮是不是。”她抱着小猫咪。
吃饭的屋子窗外就是合欢花，有一些还伸进来。小猫咪伸出小爪子摸着那些毛茸茸的花儿。
老易今天和人谈事情，见这里的花开得好看，就要她们也来。她想也知道，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是看这些花。
这饭店的菜中规中矩，不过环境实在是好，闹中取静，室内布置陈设也很舒适精致。
“我们在这儿住一天好了。”他道。
王佳芝要人回家去取睡衣换洗衣服来。吃过饭时间还早，但是他们懒得动，就一人一只爪子搂着小猫咪，躺在床上聊天看窗外的合欢花。她们当然挑了窗外有葱郁合欢花的一间。窗外是大片梦绚的粉红，窗台上放着一只细长的白瓷小花瓶，里面插着一只合欢花，大背景下的一枝独秀。
他们懒洋洋的，一时又睡不着，说的话都虚飘飘的。不知不觉声音越来越轻，他们都睡着了。夏日凉爽宁静的午后，只有窗外轻缈的花枝清风里摇摆，发出轻微稀疏的声音。
王佳芝先醒过来，见他还在沉沉睡着，好像一只白色的大猫一样。
“这样真好啊。”她心里情不自禁道。
那时候再怎么样，他对她还是不可能完全没有防备，不敢在她身边睡着。有一次她醒过来发现他还在身边，睡得很沉，好像一只小猫一样。
她的心情很平静很满足。但是也只有那一次，后来再也没有了，很快就出事了。
此刻她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了，过去从来不敢想的。
后来老易看了她写的小说。女孩临死前讲，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可以一起过夜，一起睡到天亮。
那时候他明白，自己就是那时候也是对不起她。自己对她终究不及她对自己那样。他一直以为她犯迷糊，做些不怕死的事情。原来她并不迷糊，她只是不怕死在他手里，可是他却一直害怕什么时候她会杀掉他。
他们睡一觉醒过来已经傍晚时候，太阳落下来，在窗台上那枝合欢花上镶了一圈细细的金边。夏天这样睡一觉真的好舒服，小猫咪也舒展着四只爪子，伸着懒腰。
老易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身边好多毛茸茸的合欢花，小猫咪身边也好多，爪子里还握了一朵。王佳芝悄咪咪摘的，爪子伸出窗口就可以摘到好多。
小猫咪好喜欢这些花，搂在怀里开心的笑。
老易有些累，她和小猫咪撒娇了一会儿，又要他补觉。王佳芝领着小猫咪四处走走。这个饭店前后两栋楼，间距很大，两边各一条在二楼的连廊连接。王佳芝抱着小猫咪站在连廊上，看外面的绿树，对面的树上两只可爱的白底黑花小奶猫站在树干上。
“你看，多可爱。”
王佳芝想起上次住饭店，算上这一次只住过两次。一个穷丫头穿上华服到上流社会冒充有钱人，她总觉得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破赞。尤其下楼好多人看她。第一顿饭她点了牛排和洋葱汤。太久没吃肉，回到屋子哇的都吐出来了。那种颓唐失落。
王佳芝驱散思绪，过去简直不堪回首到想死。还好他没见过自己那样落魄的样子。
太阳落下去，前面喷泉前支起一把一把的大阳伞，人们在伞下乘凉吃喝。一个身材魁梧的洋人厨师在烧烤架前靠着牛排香肠，庞大的身躯周围升腾起袅袅的白烟。这是最经典的西方厨子的样子了。
女招待来送冰镇水果道：“我们这里厨子做的烤俄国香肠很好的。”
王佳芝本来没有报太大希望，毕竟这里的菜很一般，没想到烤肉超级好吃，烤土豆、烤蔬菜竟然好吃的吓人。还有饮料和甜点也特别好吃。看来这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老易睡醒从屋子出来，见王佳芝正用勺子喂小猫咪吃土豆和烤三文鱼。
过去抱过小猫咪喂她，要王佳芝好好吃饭。
小丫头进来送东西，笑着道：“太太猜我遇到谁了？”
王佳芝啊了一声。
小丫头道：“我看见梁太太了，她见到我也吓了一跳，追着我问是不是太太也来了。说想见太太说话呢。我说太太听说这一家的俄国点心做的好吃，要我来买一些回去。省得还要应酬她。”
“她也在这里。”
“她女儿生完孩子在这里修养。”
“不是早出月子了吗？”
“月子是出了，说身子弱，现在天气太热，住在这里休养。”小丫头笑着在她耳边道：“梁太太家里现在败了，女儿在婆家没了底气。前一阵子又出了那件事儿，有意要抬身价。住在这里的花销都是娘家出的，做给婆家看，娘家还有家底。她也不愿意回婆家看公婆的脸色。她婆婆讲，我当年生了五个，也没她这一个这样的乔张致。梁太太心疼房钱，也搬过来一起住了。”
王佳芝“哦”了一声。
“梁太太和他先生现在也不好了，本来这么多年很好的。骂她是‘蠢猪’。这样伤人的话都说得出了。”
王佳芝想着，当初能升官那个肥差，还不是梁太太在易太太跟前各种巴结来的。官丢了，也不该这样对她。或许是觉得，如果不是太太的缘故，虽然升不了官，但不至于这样仕途彻底断送了，还被做了杀鸡儆猴的牺牲品。尤其现在觉得得罪了老易，深怕什么时候落个惨死的下场。所以恨起太太来。
贫贱夫妻百事哀，丰衣足食的时候当然恩爱。一旦涉及到银钱损失，再恩爱的夫妻也难心平气和了。妈妈那样节俭，有钱都花在爸爸和弟弟身上。爸爸动不动还要和她对账。自己勤俭持家攒下的钱，死了也没用得上，要新人大把的花。
王佳芝想起那块水红色的香云纱。妈妈一直想买，爸爸不说嫌贵，只说：“你穿太艳了。”
就好像好东西他不说舍不得要妈妈吃，而是说：“你肠胃不好，吃了上吐下泻的遭罪。”
现在梁太太家，银钱损失惨重，夫妻失和也不奇怪了。可是到底大半辈子，二十几年的夫妻啊，还有那么多的孩子。
都说仕途银钱是身外之物，可是只有身外之物才是切实的，感情太虚无。
不过王佳芝想着何止就怕成这样。老易又不是那样不明事理小肚鸡肠的人，难道真的能把他们家怎么样吗？
王佳芝一直，把睡在身边的活阎王，觉得是一只破碎可怜的大猫。
她见老易抱着小猫咪看当天的报纸，道：“都说给他找个普通的事儿了。”
“他是你的表弟，大家都是亲戚。你不是讲，他是很好的吗？”
“可是也不用那样的。”王佳芝觉得表弟的才干中上，德不配位到底不好。而且也丢他的人。
老易看王佳芝很喜欢吃烤肉，想起那时候她食不甘味的样子。明显的每天人都要瘦下去一些。现在的日子要珍惜。
天暗下来，院子里点起灯来。前面那些阳伞下还很热闹，一点儿没有要散的意思。上海这恐怖的畸形繁华。那种小圆型香槟色的灯，远处看好像一只一只的萤火虫。
合欢树上也挂着小灯，好像毛绒的粉红色云海里一颗一颗闪亮的星星。
他们坐在阳台上乘凉喝茶。外面的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同他们无关，对于他们，是喧嚣外的千年万载的宁静安详，这一刻可以直到永远。
他正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喝茶，她坐到旁边，一大只头靠到他肩膀上，可以闻到蒸腾的绿茶的味道混着淡淡茉莉花的味道。
“你好像茉莉花茶一样。”
“嗯？”
王佳芝从来不会觉得老易绿茶，他自己当然更不觉得。只是从年轻时候起，在好些男人眼里，他就是好绿茶。
这里夏天也有糖葫芦刨冰，王佳芝吃了一半，他打算吃她剩下的，她怕他刚喝完热茶又吃冰伤胃，不要他吃。
明明她自己就是这样，却不要自己吃，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老易心里怅然。
夜里她窝在他怀里，梁太太的事情在她心里久久不去。至少，没等到他不喜欢自己的那天，大家都死掉了。
真的可以过一辈子，有一天会不会也不爱了，那时候就只剩下嫌弃了。痴心做出诸般好，冷眼观时个个嫌。如果他真的说出什么，自己真的活不下去了。
别的都好说，一个不洁，简直是灾难。但她相信，再怎样，就是有一天要分开，他也不会那样的。
“几十年的感情，有一天也会不好的。”
“那是他们的感情没那么深。”
“其实纯粹的感情未必有利益维系的感情牢固。感情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我们俩一定更牢固。不算感情，和你绑在一起是可以千年万载被人记住的。”
“你讨厌。”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道：“有一天，也许你也会嫌弃我的。”
“那你不是会更嫌我吗？”
“才不会的。”
“我们同他们永远是不一样的。”他贴上她的背，头靠在她肩膀上。
“我们不是走投无路才在一起的。就是我们都很好很好，我们也会在一起的。”
她转身扑进他怀里抽噎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第 1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