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红尘：色戒之如果王佳芝没有死》玉藜猫

137、第 137 章 照相馆

　　王佳芝路过一家照相馆，见橱窗里的布景非常好看，有石榴、柿子、葡萄和各种鲜花，桌子上好大的一只佛手。

　　她想着，要小猫咪照一张一定很可爱，刚好要给婆婆写信，可以一起寄过去。

　　进去才发现，前面竟然有好几个人在等着。王佳芝这才知道，这家照相馆是上海非常出名的，好多人来光顾。

　　现在正是一对在拍婚纱照。新娘穿着白色滚粉红色麻花边的旗袍，旗袍上一朵一朵粉色的小花，头上戴着一大朵牡丹花似的大纱花，下面垂下的头纱一直垂到地，把整个身子盖住。

　　这样倒是不错，毕竟常见的婚纱显得太臃肿，尤其前胸、肩膀突出好多，奇形怪状的。好些人穿旗袍戴头纱，利落还能显出曲线来。就是觉得中不中西不西，既然西式婚礼，不穿婚纱，穿个旗袍太奇怪了。

　　那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马蹄莲假花，从上到下成一个倒三角流下来，下面好大一团文竹。

　　王佳芝见旁边的道具，心想，要是自己，就选那束白玫瑰。其实就那几种，非要选就只有那个还称心。旁边还有一长排婚纱，王佳芝领着小猫咪翻来看。挂着的时候不起眼，照出来就好看了。

　　她喜欢一件V领裙摆和领子坠着大朵玫瑰花的一件。脑海里想象着自己穿上是什么样子。

　　不过马上觉得无聊了，自己又不会穿的。

　　里面拍完几张，新娘要换衣服，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过去帮新娘换衣服，再换上另一件旗袍，衣服有些大，妇人用别针给后面别住，又给新娘理头发。那一定是新娘的妈妈。

　　“真好啊，有妈妈帮忙。”王佳芝心里想着，静静的望着前面的一对母女。

　　自己永远不会穿婚纱照相的。妈妈也永远看不到自己结婚的。要是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一定恨不得杀了她。

　　王佳芝看了看牵着的小猫咪，微笑着想，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自己能看着女儿结婚。

　　当然不会了，她要和老易一起走的，没办法看着她长大了。

　　这家照相馆非常的大，衣服道具也非常多，化妆台就有好几个，几个女孩正在化妆，等着拍照。好像拍电影的片场一样。

　　小猫咪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到处看。店里还有一只亲人的可爱三花猫，在脚边蹭来蹭去的。

　　王佳芝四处转悠，一副大照片下面有一张小桌子，上面一只木匣子，里面横放着报纸糊的一只只小袋子，手触碰到里面硬硬的，放着照片。王佳芝随意抽出一张，上面印着拍照的日期，竟然是半年前了。这些应该是好久好久也没有来取的。真是奇怪，竟然有这么多，看来每一张后面都是有故事的。多少应该是悲伤的。

　　王佳芝百无聊赖，又抽出一张，里面……竟然是……赖秀金。

　　穿着一件去年最流行的呢大衣，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刻意嘴角上扬的假笑，显得那样勉强。

　　看一看日期，一周后她就死掉了。可能人真的有感应，临死之前要拍一张好看的照片吗？

　　可是人死了，谁能看得见。当然是要给家里父母寄过去。只是她没来得及取，父母永远都看不到了。

　　不过穿着不好看，人还是要底子好。底子好，粗布麻衣也可以艳压群芳，底子差，再好看的衣服也还是黯淡。

　　“这件大衣可是不便宜呢。”王佳芝心里道。

　　王佳芝不知道那是用她的钱买的。

　　赖秀金还可以留下一张照片给亲人，自己到死连张照片都没有留给老易。自己就那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时光流逝，渐渐的，他可能不记得自己的样子了。

　　赖秀金真是活该，养出这样女儿的父母也不会是什么好人，老天爷也不眷顾她，要她最后的心愿也泡汤。

　　其实赖秀金纯粹只是要漂亮，真的要寄给父母，一定也要自己留一张，不会就洗这一张。

　　王佳芝想起新年那个寒冷的夜里，她去石矿场疯狂的砸赖秀金。这时候她正拉着小猫咪的小爪子，那时候肚子里还带着小猫咪呢。

　　王佳芝给小猫咪单独照了几张，又抱着小猫咪照了两张，她笑得很开心，怀里的小猫咪也笑得好像小猫一样可爱。

　　老板又问能不能用作招牌照片，王佳芝抱歉的摇摇头。

　　店员小声道：“看外面的汽车，哪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来消遣，哪里肯抛头露面把照片放在橱窗里呢。”

　　出去后王佳芝把赖秀金的照片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反正她比照片更早的已经变成碎片了。这才是她最合适的归宿，垃圾就该和垃圾在一起。

　　回去王佳芝用院子里的紫苏做了紫苏鱼丸汤，小猫咪很喜欢喝，她又要人给老易送去。

　　阿妈提起明天老易出去的应酬，是他年轻时候的嫡系。

　　“他们说了好几次，想见见太太呢。”

　　王佳芝听他说了，有些人是特意来上海，就是好久不见，要叙叙旧。世界末日来之前，朋友之间的最后一面之感。

　　晚上熄灯后，她一大只窝在他怀里，道：“明日我和你去应酬好吗？”

　　“嗯？”

　　“我也想见见世面的。”

　　“他们见到你才是见了世面。我怕你不喜欢见人，会拘束。”

　　“你不嫌我给你丢脸就好了，我可是什么都不会的。”

　　“怎么会，你去我再有面子没有了。”

　　看他兴奋开心的样子，王佳芝想着他应该不会觉得带自己出去现眼。

　　其实她是不想去应酬的，可是想来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人家说了好几次要见自己，自己不露一面，就太失礼了，朋友间也会觉得他对他们不尊重。

　　第二天晚上，王佳芝和老易一起去了朋友聚会。几个女眷先拉了她的手攀谈起来。

　　老易那边一个搂住他的肩膀道：“你何德何能，有这样大的福气。”

　　他们聊起王佳芝的小说，要王佳芝不好意思起来。

　　“弟妹的大作，拜读后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兰籍有弟妹这样的贤妻，我们也替他高兴。”

　　这些人都叫她弟妹，王佳芝放眼过去，还真是，看上去都比他大。有几个她能认出来，老照片上看到过。有一个发福的好像熊一样的，没有见过。

　　他在她耳边小声讲，王佳芝再看那人好震惊。年轻时候那样瘦，才到了中年，怎么胖成了这个样子啊，完全胖脱相了。

　　王佳芝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太太在一起，没有打麻将的。他们一起聊天，后面请来的伶人在唱昆曲充当无线电或者留声机的作用。

　　过去和那些太太打麻将，就是放留声机。果然，易太太没融进最高层太太圈，和她一起玩的都是下级的太太。不过不这样，哪里能享受众星捧月的优越感。

　　回去王佳芝小猫一只靠在他肩膀，见他嘴角挂着笑，好开心的样子，道：“我就说会给丢脸的。”

　　“才没有，能见到你，他们好高兴的。”

　　老易今天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毕竟，如果不是不宜公开，他真的会把王佳芝和小猫咪带出去各种炫耀的。

　　“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我一个书生哪里能比得了。”

　　“我们只是短暂的一时。千年万载之后，难得被提起也不会有什么好话。你不同，你的文字，永远会被人记住，永远会有人提起你，提起你的文章你的故事。”

　　王佳芝笑道：“那是对于大众。对于高位的人，就会说，一个穷酸文人，就写一些小儿女的东西，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自以为是的那些导演也许还会讲，小说里只有儿女情长不够高级刺激，要自己升华，加进政治、父权进去，然后对人讲，看，我把她的东西改的多高级，要不是我肯拍啊，那个时候的事情，可就没有人拍了。然后，一群没头苍蝇的拥趸聒噪道，作者写的哪里有导演改得好，作者在天有灵，也要感激他的。”

　　“你不是说，不管自己写什么，都相信一定有人懂。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那些人，注定不是同道中人，没必要理会。”

　　王佳芝窝在他怀里，道：“虽然是如此，但是落到自己身上总是免不了要义愤填膺的。”

　　她想要把他们的事儿写出来，现在已经开始在写了。因为怕再不写就没有时间了。

　　回去小猫咪还在等他们，已经快十二点了，小猫咪还很精神，他们干脆带着她看电影。

　　小丫头送了今天刚送来的电影杂志。

　　“嗯？金牛奖这个宣传海报……怎么还有这一张。”

　　“那么出名，当然有了。”

　　“她又没得过影后，那一届是败军之将，怎么不用那一届的影后的电影。”

　　“那一届的影后的电影有几个知道，放出来也没人知道的。倒是，奖不给，炒热度的时候倒是把人家搬出来了，什么东西。”

　　那个电影啊，还是改了一个非常出名的女主家的。被导演改得有些犯贱龌龊，到现在都还有人说那个女作家恋父、色*情*狂，都是拜那个导演所赐。还真是。当年那个女主家参加征文比赛，头奖给了别人，给个第十三名安慰奖糊弄人，等到出合集的时候，又拿她的文章题目做合集的名字蹭热度。几十年后有人演她小说里的化身，不给影后，给个新人奖糊弄人，好多年后，再办奖又摆出她电影里的剧照蹭热度。还真是宿命一样。

　　当年评委信誓旦旦讲得奖的女演员在电影里的演绎多么有突破。片源找起来简直难的要命。好容易找到，然后诚惶诚恐看起来，原来和她好多年前得奖的红玫瑰不是如出一辙，突破在哪儿啊。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专业的人去做吧，凡人还真是欣赏不了大师的眼光。

　　小猫咪最喜欢看的还是动物的纪录片，又目不转睛的看花豹。王佳芝枕着他的腿，看着小猫咪小小一只坐在前面认真的看幕布，光影在她小脑袋周围镶上一道金边。

　　“她在想什么呢。”王佳芝道。

　　自己像她这么小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会想到自己的一生会是这样的吗。他呢，他小的时候又会想到自己是怎样的人生吗。

　　自从有了孩子，仿佛重新体会了一次人生。只是，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重新开始。

　　光在她脸上明暗着，她转过身子，头埋进他身上，两只爪子搂住他的腰。

　　“累了吗，我们去睡吧。”她没有出声。

　　“妈妈累了，我们睡吧。”

　　他搂过小猫咪，关了电影，三只就在地毯上盖着被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