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魔法少女拒绝绑定》北栀晴

4、不对不对 “我等阁下

　　虞司年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着那只缺了口的碗，目光平静地落在花忆脸上，像是在等她把那句明显没说完的话补全。

　　花忆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这个男人的眼神说不上锐利，甚至堪称温和，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珠子底下藏着什么能把她从里到外看穿的东西。

　　她当魔法少女那些年跟不少老狐狸打过交道，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哨兵绝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

　　“真的是瞎弄的，”花忆硬着头皮补充，做了个挥舞魔杖的姿势，“就……叮叮当当的，我上手之后他自己就好了！”

　　“……叮叮当当。”

　　虞司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完全不像专业术语的描述，语气依然温和，但嘴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上扬。

　　花忆不确定那是被逗笑的还是被气笑的。

　　“世界上不是有句话嘛，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花忆开始胡扯，“我觉得精神疏导也是一样的道理，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治好了不就行了？你说是吧？”

　　虞司年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颔首：“说得有道理。”

　　花忆松了口气。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润礼貌的调子，“能够一次性清除我精神图景中积压多年的污染残留，同时修复精神体外伤，并且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我的精神图景基本稳定。这种程度的疏导，据我所知，整个内界能做到的向导不超过三个。”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而这三个人的名字，我都知道。”

　　花忆那口刚松下来的气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脑子里拉响了红色警报，面上却还死死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微笑。当魔法少女那些年练出来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发挥了全部作用，哪怕她此刻内心已经在疯狂尖叫。

　　“是吗？”她干巴巴地接了一句，“那……挺巧的哈。”

　　虞司年没有移开视线。

　　“第一位，内环区尚家的尚文歌大人，”他不急不缓地报出名字，“内界公认的第一向导，也是尚家能够稳坐内环区第一世家之位的核心支柱。据说她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可以达到整座白塔。不过她从不给尚家以外的哨兵做疏导，尤其是深度疏导。”

　　花忆觉得自己的微笑快要裂开了。

　　“第二位，圣域的圣子谢居慕大人，”虞司年继续说，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手握圣域最高权限，精神力评级为S级，据说他能够同时为百位哨兵提供精神支援。但他长年坐镇圣域核心，极少外出。”

　　“第三位……”他顿了一下，“白塔的云灼大人。神秘得很，几乎不公开露面，但她的疏导能力无人质疑。”

　　虞司年把三个名字说完，将那只缺了口的碗轻轻放在地上，抬起头重新看向花忆。

　　“请问阁下，是这三位中的哪一位？”
　　或许面前这位向导是云灼大人……？可是云灼向来性格比较直爽，与面前的女人不符合。虞司年暗暗心里比较。

　　阁、阁下？

　　花忆被这个称呼吓得差点后仰。她一个住漏风出租屋、喝临期大米粥的穷光蛋，什么时候被人叫过“阁下”？

　　“我不是！”她连忙摆手，“我真的不是，你看我这条件，像是什么大人吗？我连白塔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虞司年看了她一会儿，微微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也没有收回刚才的判断。那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让花忆难受。

　　花忆求助般地瞥了一眼头顶的白团子。

　　白团子回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果断把身体缩成了一个更紧的球。

　　叛徒，大大的叛徒。

　　虞司年此刻确实在思考。

　　但他的思考方向和花忆以为的完全不同。

　　花忆以为他在盘算怎么拆穿她的谎言，而实际上，虞司年正在面对一个他此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第四个。

　　内界存在第四个S级向导。

　　不属于三大权力的任何一个，这个女人是野生的、未被任何势力收录的S级向导。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波澜不惊的思绪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虞司年下意识地想到了虞家。

　　虞家在内环区排名第二，这个“第二”已经维持了整整三代人。不是虞家的哨兵不够强，恰恰相反，虞家每一代都能出两到三个S级哨兵，论纯粹战力甚至不输尚家。

　　但虞家始终缺一样东西。

　　一个常驻的高等级向导。

　　尚家有尚文歌，所以尚家的哨兵可以肆无忌惮地战斗，不必担心精神污染积累，不必害怕精神图景崩溃。而虞家的哨兵每一次出击都要精打细算，在精神污染到达临界值之前必须撤退。

　　虞司年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这次遭遇智慧种偷袭，如果队伍里有一个高等级向导坐镇，他根本不会伤到差点崩溃的地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花忆身上。

　　刚被疏导过的哨兵对向导会产生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这个虞司年是知道的。那是精神图景被清理后残留的舒适与依赖，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不代表什么。

　　但知道归知道，当这种感觉真实地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的时候，他还是被它的强度惊了一下。

　　此刻他看着花忆，心底那股好感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泉水，温暖而清澈，不受控制地往四肢百骸渗透。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属于她的紫罗兰向导素气味，一缕一缕的，缠在他的感官边缘，让人莫名安心。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他花了好几秒才压下那份不合时宜的悸动。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这个女人长得很美。

　　与他映象中精心雕琢的、属于世家贵族的美不同，面前的向导是一种更加天然的、未经修饰的好看。

　　紫黑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碎发落在耳侧，衬得耳廓白皙小巧。她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旧的棉质T恤，领口大概洗了太多次，边缘起了细细的毛边，却意外地衬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柔和。

　　她的眼睛尤其好看，瞳色是很深的琥珀色，像被阳光浸透的蜜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灵气。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整个人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虞司年想起刚才她蹲在门口喝粥的样子，用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拿两根筷子扒拉白粥，嘴巴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往嘴里塞粮食的仓鼠。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是疏导后遗症，一定是。

　　花忆完全不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此刻脑子里正在经历什么风暴，她只知道自己再不说话，气氛就要彻底凝固了。

　　“所以，”她试探性地开口，“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

　　虞司年被这句话拉回现实，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冒昧问一句，阁下目前是否有绑定的哨兵？”

　　花忆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是否有加入任何向导公会？”

　　“没有。”

　　“是否在白塔登记过精神力评级？”

　　“……没有。”

　　三个“没有”下来，虞司年抿了抿唇，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花忆被这连续三个问题问得有点发毛，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你查户口呢？”

　　虞司年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做了一个让花忆做梦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放下碗，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破了洞的作战服，以一个世家子弟的全部教养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坐直，然后朝她微微欠身。

　　他用了一个标准的、正式的、晚辈对长辈才会用的欠身礼。脊背笔直，右手轻按左胸，下颌微收，姿态端正得能在任何世家宴会上当教科书。

　　花忆直接懵了。

　　“如果阁下不嫌弃，”虞司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却意外地郑重，“虞司年想代表虞家，邀请阁下进入内环区。”

　　花忆：“……”

　　白团子：“……”

　　等等等等，她是不是漏听了什么？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三大S级向导没你这个人”吗？怎么突然就跳到邀请了？这中间是不是跳了至少八十个步骤？你倒是先把中间的转折补上啊！

　　花忆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活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不是，”她挣扎着组织语言，“虞少爷，虞大人，我就是一个住外环区漏风出租屋的普通人，你确定你找对人了？你们世家不是最讲究什么精神力评级、向导公会认证、还有什么什么血统出身之类的吗？我可什么都没有。”

　　虞司年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虞家不缺评级证书，不缺血统出身，也不缺那些锦上添花的认证程序。”

　　他顿了顿。

　　“虞家缺的是真正有实力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花忆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这辈子听过不少好话，大多数是上司哄她加班的时候说的，什么“花忆你是最棒的”、“花忆这个世界没有你不行”，全是画饼。

　　但虞司年这句话不一样。他说得很克制，克制到几乎平淡，却偏偏让她觉得这不是画饼，是一个从小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人，在认认真真地陈述一个事实。

　　花忆难得地沉默了。

　　虞司年也没再说话。他垂下眼，视线扫过那只缺口的碗、地面上的灰尘、墙角堆着的临期大米袋子，还有窗台上那半碗已经凉透的白粥。

　　一个S级向导，住在这样的地方。

　　虞司年不能说自己完全理解花忆的处境，但他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外环区的条件不适合她，无论是从个人发展的角度，还是从他的私心来看，如果她跟自己走，生活或许……

　　他轻轻收回思绪，没有让这个念头继续往下跑。

　　花忆终于开口了。

　　“你说的内环区，”她谨慎地问，“是包吃包住吗？”

　　虞司年微微一怔，然后点头：“自然。”

　　“不签什么绑定条约吧？你刚才说了这么多，我觉得你好像很在意‘绑定’这件事。”

　　虞司年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极细微的松动，像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不签。”他说，“只是邀请做客，没有附加条件。”

　　花忆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以虞家的名誉作保。”

　　花忆和头顶的白团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团子慢悠悠地眨了眨眼，意思是：虞家的名誉你上网搜一下就知道了，出了名的重诺，从不食言。

　　花忆犹豫了。

　　内环区，包吃包住，没有附加条件，还是这种级别的世家继承人亲自开口邀请。

　　这怎么看怎么像天上掉馅饼。

　　但她当魔法少女那些年的经验告诉她，天上掉的馅饼一般都有毒。

　　“我考虑考虑，”她最终说，语气罕见地认真，“行吗？”

　　虞司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上扬，而是眼里也有了温度。很浅，一闪而过，却像是雪原上忽然透出的一线日光。

　　花忆被他这一笑弄得心跳漏了半拍。

　　不对不对不对。

　　她飞快地把视线挪开，假装对墙角那袋临期大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行。”虞司年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我等阁下考虑好。”

　　花忆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男人，好像比魔气怪难对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