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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蹲守 “单看电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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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继续等了下去。她等到了管家帮她订的床,等到了录取通知书,就是没等来乔安的消息。
先前收到的戒指还扔在枫露园,她连快递都没敢拆开。床送到那天,她也只是坐在沙发上,等工人们干完活就走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她倒是多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苏蘅,你能不能用我的笔记本查一查乔安报了哪所学校,看过哪里的房子,还有社交账号什么的?”她问。
“行,我先学一下怎么看电脑痕迹。”苏蘅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狗头军师很快带着笔记本坐在了温以宁的书房里,两人对着一屏教程,磕磕绊绊地照猫画虎。
“单看电脑,这人正得发邪。”许久之后,苏蘅说,“除了高考新闻、学生论坛和英语卷子,别的什么都不看。”
温以宁没出声。她曾经也以为乔安正得发邪,唯一的出格只是性。
但正到这个份上的人,是不可能明知道亲人在世,还在头上系纸巾的。
苏蘅又断断续续地点了几下鼠标,很轻地“咦”了一声。
“什么?”温以宁连忙看向屏幕。
苏蘅抬手指向一串字符:“她在这台电脑上登过高考志愿系统,别的网站没登陆过,社交软件都不用。”
“能查到她报的什么学校吗?”温以宁追问道。
苏蘅摇头:“不能。”
“我问问陈曦。”温以宁摸起了手机。
陈曦回复得很快:她没回我微信,也没拉黑我,别的同学也是。老师说财经录取她了,也没联系上她。
“她没辩解。”温以宁低声说,“明明把钱还给我了。”
天知道周维深给的卡里有多少钱——苏蘅只在心里想了一下,没敢说。
两人沉默对坐了片刻,苏蘅问道:“那个监控要不要再查一下,没问题的话,这台电脑你还能正常用。”
“查。”温以宁毫不迟疑。
仔仔细细地翻过监控软件,苏蘅的语气轻松了些:“好消息,软件是她那天刚装的,录像只有一段,不是删了。”
温以宁放下了心。虽然不明白乔安为什么坚持在沙发上……
至少不是为了把她拍下来。
“就这样吧。”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总不能连学都不上了。”
“还去陵园吗?”苏蘅问。
“去。我想想办法,怎么能在里边待上一天……”温以宁沉吟道。
“要不弄个监控放在花束里,我们在车里等,拍到她就去堵人。”苏蘅提议。
温以宁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还得想个办法,甩脱你家司机。”苏蘅想了想,“通知书下来了,最近聚会很多,要不去社交一下?”
温以宁连连点头:“行。”
苏蘅看着这位失去了主心骨的大小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两人坐在了曾经熟悉的同学们中间。
一个多月没见,温以宁感觉大家都有些不大不小的变化,但懒得细想。
楚云漪朝她晃晃酒杯,声音轻佻:“你最近忙什么呢,朋友圈也不发,提前继承家业去了?”
“骑行、看展、给我妈当模特。”温以宁随便扯了几个理由。
“有艺术细胞,就是不一样。”楚云漪嘻嘻笑着,朝苏蘅飞了个媚眼,“你也来了,广州好玩吗?”
“除了热,都挺好的。”苏蘅说。
卡座很大,生面孔不少,都是同学带来的人。温以宁懒得敷衍也懒得看人调情,没喝几口就蹦到了舞池里。
蹦着蹦着,一个女人凑到她耳边,问道:“你好啊,能认识一下吗?”
温以宁跟着音乐节奏摇头:“不方便,有对象!”
“我弟弟也想认识你!”女人说着,指向一张卡座。
温以宁没了跳舞的心情。以前有人搭讪,她多少会沾沾自喜于自己的魅力,现在只觉得烦。
回到座位上,她拿了个空杯子喝了半杯啤酒,拿起包拍了拍苏蘅的肩膀:“没意思,走了。”
“这还没意思!”楚云漪大呼小叫起来,“你想玩什么有意思的?”
温以宁没接茬,只跟同学们挥了挥手权当告别。
站在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街头,苏蘅问:“回家吗,还是找地方待会儿?”
“找地方再喝点。”温以宁想了想,又说,“上次那家不去,闹腾。”
“行,我找家清吧。”苏蘅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有点远,叫司机来吧。”
苏蘅找了家很有格调的全女酒吧,人不多,音乐也安静。
喝着度数不高的调酒,温以宁无所事事地打量起了周围。附近的座位上坐着三个中年人,彼此之间离得都有点远。
“听说拉子年龄大了之后,单身概率还挺高的。”苏蘅低声说,“可能是不想将就或者没精力?我也搞不懂。”
“你从哪儿听说的。”温以宁随口问道。
“社交软件。”苏蘅顿了一下,解释道,“只是想看看别人都是怎么过的,没别的意思。”
“这话你跟我说不着。”温以宁收回目光,看着杯子里浮动的冰块,又觉得这家酒吧太安静了些。
苏蘅沉默片刻,话题不知为何变得沉重起来:“要是不想被逼婚的话,还是得趁早经济独立。但你跟我……要是脱离家庭,消费都要降级。”
“你太闲了。”温以宁拿起手机扫码,“想吃什么?把嘴堵上。”
水果沙拉放上实木桌面,在下一个夜晚,变成了玻璃茶几上的炸物拼盘。
温以宁开始习惯了带着酒精入睡,起床后吃个早午饭,骑上车到处瞎转悠。
有时她会转到枫露园小区,更多时候不会。商场再也没去过,尽管那里曾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北京的拉吧不多,在几乎能写出完整的探店报告后,母亲把奥迪的车钥匙交给了她。
“少喝点酒。”温静仪一脸恨铁不成钢,“大夏天骑个自行车到处转……”
“谢谢妈妈!”温以宁抱住母亲,笑嘻嘻地在她肩上蹭了蹭。
适应了一下新车,温以宁连东西都没添置,直接开去了陵园熟悉停车场。
又过了两天,她早早起床接上苏蘅,去花店取了提前定好的花,一束白玫瑰。
苏蘅坐在后排,把准备好的微型充电摄像头塞进花束上的丝带,提醒道:“你以后别在自己家里用啊。”
“放心吧,我不傻。”温以宁握着方向盘,心跳频率比车速还快。
花束放到乔月华的墓碑前,温以宁老老实实地鞠了个躬:“阿姨,冒犯了。我只是想找乔安,找到她马上拿走!”
天色阴沉,没有风,陵园里一片安静。温以宁忽然感觉自己很过分……在人家坟前放摄像头,这对吗?
又鞠了一个躬,她拽着苏蘅,急匆匆地走进了停车场。
监控画面清晰,对着碑前的空地,能看到一排排墓碑的背面、铅灰色的天空和静默不语的松柏。
没有阳光,没有影子,也没有人。
一个上午静悄悄地过去了,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苏蘅开门下车转了一圈,从放在后排的背包里拎出一袋吃的,重新坐上副驾驶,问道:“有面包和水果,你吃吗?”
温以宁沉着脸盯住屏幕,一动不动:“不吃。”
“还有早餐奶,五谷豆浆,猪肉脯,脆皮肠。”苏蘅又说。
温以宁没去想这家伙为什么带了这么多吃的:“五谷豆浆和脆皮肠。”
吃着东西,她的视线仍然锁在屏幕上,只有拆包装时短暂离开一下。
下午两点,手机和头顶一同响起了沙沙的声响。雨滴直直地、稀疏地落下去,石砖路面和墓碑很快被雨打湿,碑间的松柏染成了湿漉漉的墨绿。
雨越下越大,像是不断坠下的线。画面轻轻晃动起来,有水滴滑过镜头,那些深灰色的墓碑、墨绿的松柏和黑沉沉的天空便在小小的屏幕里模糊成了一团。
雨水浸透画面,雨声填满了整个下午。天渐渐暗了下去,是浓云遮住阳光,让傍晚提前了。
一直等到路灯点亮了阴森寂寥的陵园和停车场,等到苏蘅带来的存货消耗一空,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温以宁很慢很慢地叹了口气:“去吃饭。”
“我去回收摄像头,晚上得充电。”苏蘅推开了车门。
雨已经停了。昏黄灯光照在大片湿漉漉的空地上,映出一团团黄色的倒影。
苏蘅很快回到车上,系着安全带提醒道:“明天你限号,什么打算?”
温以宁痛苦地哀嚎了一声。胭脂红色保时捷太扎眼,要是乔安打车打到这个停车场来,看见了就会直接跑掉。借老张的车找不到理由,太反常了。
“要不住外面吧,也别住太近,老在这附近晃,你家里会注意。”苏蘅提议。
温以宁有了主意:“去密云,就说玩得开心,想再玩一天。”
去密云的路沿着白潮河而行,正是上次骑行的路线。随便找了家度假酒店,温以宁不动脑子地吃了顿自助餐,回到房间洗了澡,几乎一夜没睡。
吃过早饭,她开车带着苏蘅,苏蘅带着摄像头和补给品,又去了陵园。
天色和昨天一样阴沉,地面潮乎乎的,松柏的颜色浓得发闷,空气更闷。
温以宁看着苏蘅安好摄像头,又跟乔月华告了个罪:“阿姨,对不住,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等我找到乔安,再跟她带上供品一起过来看你。”
昨天在车里坐了一整天,休息一晚也还是觉得肩颈难受。温以宁等了一会儿,索性拿着手机换到了后排。
“要不你把手机连上音箱,也别一直盯着了,有人过去肯定能听到声音。”苏蘅劝道。
“好主意。”温以宁采纳了她的意见。
新车比旧车后排空间大很多,温以宁很快瘫得没了形状。只可惜两条大长腿到底伸不开,只能踩在前排座椅上。
苏蘅看得欲言又止,连连摇头。
瘫过一个上午和大半个下午,温以宁正出神地看着汽车顶棚,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一骨碌坐起来,看向手机屏幕。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摄像头前,用她从未见过的阴沉目光看向镜头附近。
来不及做任何考虑,温以宁一把推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