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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罗纳河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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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家街边小店,随便吃了一顿简餐。
“网上介绍说,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在奥赛博物馆展出。”
“没错,梵高的作品里,很多都和星星有关。《有丝柏和星星的小路》《星月夜》《夜间的露天咖啡座》,还有这幅《罗纳河上的星夜》。”沈觉予说道,“其他三幅作品都在荷兰,只有这幅在巴黎展出。”
陆昭熹想起他家卧室阳台上放着一台望远镜。
“你也喜欢看星星?”
“嗯,算从小耳濡目染吧。没有创作灵感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来奥赛博物馆看画。”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一闪而过孤寂。
“欣赏真迹和在网上看图片体验完全不同,只有和它们面对面,才能领悟画家落笔时的情感。”
等真正站到《罗纳河上的星夜》面前,陆昭熹理解了沈觉予的感受。
那片蓝色仿佛有了生命,在画布上卷着星辰流淌。
每一道画笔的停顿清晰可辨——那是挣扎的痕迹,她能看到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浓重夜色下凝视星空。
画家的生命已然消逝,但他生命中的这一天永远定格,化作星空中不灭的光点。
陆昭熹又想到《厌弃》。
歌词里有一句:葬我所有热烈,星空下恨显得太过拥挤。
大概就是沈觉予在这幅画前找到的灵感吧。
“沈觉予?”
静谧美好的氛围被打破,一道男声在他们背后响起。
“真的是你,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Rick,好久不见。”
和机场的阿健一样,他马上注意到了陆昭熹。
“又换了一个女朋友?身边美女不断啊。”
“瞎说什么!”沈觉予脸色一变,下意识侧身去看陆昭熹,却见她面无表情,对Rick的话没什么反应,好似没听到一样。
Rick意识到说错了话,“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胡说的。”此时电话恰到好处响起,他接起电话匆忙逃离。
陆昭熹不聋,自然听到了沈觉予朋友说的这番话。
她的确对沈觉予有好感,但只限于对他才华的崇拜,所以对他的“花心”事迹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追演员和追爱豆不同,只要演员演技好,粉丝不会在乎演员的私生活。
看他表情还拢着阴云,陆昭熹很贴心地转移了话题:“能带我参观博物馆吗?”
沈觉予讲解时展现出的专业度无可挑剔,哪怕她的美术常识其实少到可怜,他也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于是当沈觉予突然说了一句“我身边没有女人不断”时,陆昭熹以为他是在介绍画作,面对库尔贝《受伤的男人》,单手托着下巴深沉地点点头,“的确很符合写实主义的调性。”
沈觉予:“......”
陆昭熹换了只手托下巴:“颜色明暗对比强烈,生动形象展现出作者身边没有女人的决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解读。
“我在说我自己。”
“你也是写实主义吗?”
鸡同鸭讲,沈觉予咬牙切齿:“我是说我身边没有女人不断!”
陆昭熹不明白他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
说话时,陆昭熹的手机震动,竟是刘峰发来了消息。
刘峰:【昭熹,最近怎么样,已经出国做项目了吗?】
难得收到朋友的问候消息,陆昭熹很兴奋,跑回到梵高的作品前,拍了几张照片。沈觉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疑惑地跟在后面。
陆昭熹:【我现在在巴黎!你看这是梵高的画!】
刘峰:【天!我还没见过呢,能打个视频让我看看吗?】
陆昭熹毫不犹豫打通视频,因为没带耳机,她只能把音量调到最低外放出声,好在今天馆内人不多。
“嘘,我们小点声聊,你看这就是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
刘峰压低声音,“哇,真好,我也算看过真迹了。话说梵高是我唯二认识的画家呢。”
猜到他想说什么,陆昭熹噗嗤乐出声:“另一个不会是达芬奇吧?蒙娜丽莎?”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好默契!”
沈觉予双手插兜站在陆昭熹身后,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假装不经意地偷看陆昭熹的手机屏幕,暗暗吐槽屏幕中男人没品味。
嘁,没常识就说没常识,说什么默契?
一口莫名的气在他心里上上下下,怎么都顺不匀。
“哎,要是能和你一起去玩就好了......”刘峰语气转而低落,叹了口气,“我大学还是摄影社的呢,一起的话就能给你拍美美的照片。”
陆昭熹把手机从耳边举到眼前,发现刘峰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身后背景像是办公室。
“你在做什么?”
刘峰扬起眉毛,“对啦昭熹,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我今天收到面试offer,过程很顺利,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就要有正式工作了!”
“太好了,恭喜恭喜!”
“等我攒到钱,咱们一起去玩,到时候我给你拍照,约好了哦!哎呀,有人,我先挂了。”
视频突然中断,陆昭熹在手机黑屏的反光中照到自己正在苦笑的脸。
刘峰的性格如太阳一般炽热乐观,他喜欢幻想未来,也喜欢做出约定。
一起吃饭、一起旅行、再次见面。
然而,她是没有明天的人,每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都会刺痛她的心。
“男朋友?”
沈觉予询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昭熹收拾好心情,摇摇头,“是很重要的朋友。”
陆昭熹接视频前后情绪起伏很大,说明对面男人重要到有牵动她心情的能力。这么想着,沈觉予感觉刚刚那口气堵在了胸口,憋得他难受。
“你要拍照吗?”
“什么?”
“我大学修过专业摄影课程,我也可以给你拍照。”
沈觉予也不知道这攀比之心从何而来,但说出这句话后,他舒服了很多。
“好啊,那你帮我拍一张吧。”
陆昭熹装腔作势地摆出正在深沉欣赏名作的姿势,让沈觉予给她拍照。
他猛然升起使命感,课上学过的什么构图、光圈、人像技巧在大脑里快速掠过,无奈用手机拍照实在没什么技巧可言,沈觉予后悔出门没带单反相机。
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他抱着隐秘的期待等待陆昭熹评价。
谁知她接过手机随便挑了一张,竟然当着他的面发给了刚才那个男人!
“给他发照片,你在追他吗?”话里藏着火气。
“没有追啊,给朋友发照片很正常吧。”陆昭熹耐心解释道:“刘峰是我在B市遇到的朋友,我们是校友,还是邻居。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面,发照片是想给朋友留下一份纪念。”
纪念,一种对于逝去的人或物怀念的感情。
可惜沈觉予没听懂她话里隐藏的深意,只暗自庆幸她和男人未来不会再见面。
心里各自装着事的两人匆匆结束了之后的参观,从博物馆出来,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躺在巷子角落,见有路人走来,挪动身体,伸手准备拉扯他们的裤子。
这条小巷子是通向另一条街道的必经之路,流浪汉常年在这里靠骚扰路人维持生活,当地人已经习惯了,纷纷躲着他走。沈觉予见怪不怪,提前和陆昭熹交换了位置,让她走在靠外的一侧。
顺利经过后,陆昭熹回头,对上流浪汉浑浊的双眼。
那是怎样的眼神?
没有讥讽与自嘲,只剩麻木,泛黄的眼底抹不开疲倦,好似在看她,又好似在透过她看一个注定的结局。
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从口袋翻找出全部零钱。
沈觉予察觉到不对,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喂,你要干什么?”
陆昭熹推开他,走到流浪汉面前蹲下,把零钱双手递到他手中。
“Have a nice day.”
对方猛地探身靠近,沈觉予一个箭步冲过来,用高大的身体挡住陆昭熹。谁知流浪汉只是快速抢过钱,接着重新躺回角落,闭上眼睛假寐,没说话,也没再有别的动作。
沈觉予松了口气,牵着手腕把她拖走。
陆昭熹对隐藏的危险浑然不知,还因做了想做的事心情很好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沈觉予板起脸,“去属于你的地方。”
“啊?那是哪里?”
“巴黎圣母院。”
............
沈觉予果真带她参观了巴黎圣母院。
吃完晚饭回家,沈觉予一头钻进工作室写歌,陆昭熹就在三楼的跑步机上负重练习。
只是间隔三天没练,20斤背包的重量像翻了倍,压得她喘不过气。
为了登顶雪山,拼了!
陆昭熹手紧紧抓着跑步机的扶手,从最低速度开始,每15分钟增加一次速度。
增加三次过后,她整个人被汗水打湿,虽然戴着耳机放音乐,但耳机里究竟在唱什么压根一点都没听进去。
直到大腿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小,随时都有病情发作的风险,陆昭熹才暂停训练,从跑步机上下来。
脱下背包轻放在一边,发觉沈觉予端着一盘水果,正眉头紧锁地站在门口,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顺着目光看去,原来是有几滴汗落在跑步机的跑带上。
沈觉予这么爱干净,肯定受不了机器被弄脏。
“对不起,我马上擦干净!”
沈觉予没说话,放下水果,径直走过来,拎起她放在地上的背包掂了一下,拉开拉链,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你消耗太大,必须减轻背包重量。照这个进度练下去,恐怕签证过期都没办法爬雪山。还有,以后把上肢肌肉群的训练加上。”
“......不好意思,我会尽力,保证不拖后腿。”
“不用带单人帐篷,我会带一个双人的,两个人挤一点,但至少能轻5斤。”
“好。”
“还有炉具与炊具,这个是带着备用的,理论上不会用到,我们共用一套就行。”
沈觉予拿掉能精简的装备,先将背包背在自己身上试了试。
“看看现在这个重量怎么样。”
陆昭熹背上减负后的背包试了试,果真轻松不少,甚至能做到健步如飞。
她快被沈觉予感动哭了!要知道她少背一件,就代表沈觉予要多背一件。
“谢谢你,觉予,你真是个好人!”
相识几天,陆昭熹第一次如此熟稔地称呼沈觉予的名字。
沈觉予莫名其妙收了一张好人卡,然后看到陆昭熹斗志昂扬地撸起袖子往家政间跑,“等等,你干嘛去?”
“我找抹布擦跑步机,顺便把地板擦干净。”
“不用,我请的家政每天上午都会来打扫......你回来,我切好了水果,快来吃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