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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无庸讳言(二) ...

  •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我家小姐!”

      羽堂外忽传来一阵嘶吼声。

      只见两个彪悍壮汉,一人一只胳膊,将芸青整个人架进堂内,“放开我,放开!”

      江宁儿倏地站起身,夜繁斜眼一瞥,她立马警觉坐回去,眉间故作迟疑惊怒,似有要大义灭亲之势。

      而她这一起身让芸青误以为曙光来临,瞬间底气更足,大声叫嚷道:“小姐,他们冤枉我!”

      然而她口中的小姐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芸青被两个壮汉提到堂中央,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狼狈至极。

      她自幼跟随江宁儿,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哪受得了这等屈辱,当下对他们露出凶恶目光。

      秦配走在三人后头,慢悠悠地来到她面前,弯腰——

      啪。

      只闻一声脆响,芸青整个人被打趴在地,懵了。

      秦配手掌发麻,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

      哼,害他心惊胆战半天,不亲自动手都不解气。

      “禀告庄主,凶手芸青已经捕获。”他拱手道。

      裴南枫闻言偷瞧夜繁面色,见其淡然无波,一时估摸不准她的态度,只好道:“先把证据一一呈上来。”

      芸青闻声聚焦到庄主身影,猛然回神。

      此事惊动了庄主,那无论结果如何,都必将严惩不贷,她立即挣扎着喊道:“小姐!小姐!你知道的,你要救我!”

      秦配不胜其烦,叫人用抹布堵住她的嘴。

      口腔内瞬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芸青作势屈身要吐,却又被硬塞了回去,弄得她差点翻白眼熏晕过去。

      在场众人随即窃窃私语起来,看向江宁儿的视线掺杂了些许诧异与愤慨。

      江宁儿台下袖口攥得死紧。

      夜繁面前摆放着一件沾染灶灰却洗了一半的外衣,外衣旁搁着半包迷香。

      秦配朗声道:“禀告庄主,芸青罪证有三。半包迷药经大夫鉴别,确认为迷晕水灵的药物,为铁证一;外衣所沾染的灶灰是其闭屋添柴时所蹭,此为罪证二;屋外窗台分别种植有薄荷和白芷,粘染上两者气味之人,一日之内遇水难消,芸青锁窗时染之,事后用胭脂香掩盖,矫枉过正,此为罪证三。”

      他一口气汇报完,退到一边,静待审判。

      芸青全身被禁锢,求救的眼神投向江宁儿,殷殷期盼。

      可如今铁证如山,容不得旁人插嘴半句,否则就是同谋。

      江宁儿捏着茶杯强装镇定,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此事与她无关。

      芸青呜呜呜半天不见回应,双颊缓缓流下两行泪水。

      啪啪啪。

      单调的鼓掌声在大堂中突兀响起。

      鼓掌之人正是夜繁。

      只见她施施然起身朝江宁儿礼貌问询道:“江小姐,你一大清早上门邀我,派去的丫鬟踹了我房门一脚,令人印象深刻,若我没看错的话,正是这位芸青丫鬟吧。”

      “竟有此事?”

      江宁儿闻言佯装震惊,眉眼瞟向芸青,明含失望之意,遂扭头对夜繁道:“夜小姐,实在是误会,我并不知她待人粗鲁无礼,怪我平日里教导无方……”她话说一半,暗叫中计。

      若她此刻揽责,那芸青杀人未遂,岂非也要她承担部分罪责?

      “……只是宁儿也已尽力,恩威并施终不能重塑恶人,”江宁儿咬牙狠下心,大义凛然道,“夜小姐不必顾及我的脸面,此事是她罪责难逃,该怎么惩戒我绝无二言。”她闭眼撇头,似愤慨似不忍。

      听闻此言,夜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想必庄主也是没有异议了?”

      裴南枫适才已经提醒过她,眼下点到为止,不再多说,对她轻轻颔首。

      夜繁随即起身,一袭墨裙蔓延至神色,漠然无情,她缓步走下台阶,宛如夺命黑无常。

      芸青接触到她眼神,身子不禁冷颤。

      夜繁走到她面前停下,嘴唇蠕动很快,逼线成音。

      “我知道你没胆杀人。”

      芸青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家小姐为了自保弃你于不顾,绝琴庄为了脸面保你一条性命,而我只有一个要求——乖乖交代是谁指使,否则……”夜繁轻声幽然,状若恶魔低语,“我有的是杀你的办法。”

      话音一落,夜繁一把扯掉她嘴中抹布,大声问道:“你蓄意谋杀一事是否受你家小姐指使?”

      芸青眼神骤然慌乱起来,眸中闪过诸多情绪。

      夜繁从中捕捉到一丝极度恐惧,轻蹙秀眉,提醒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芸青闻言不死心地望向江宁儿,却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甚至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须臾,她眼神逐渐暗淡,绝望凄惨。

      夜繁微微敛容。芸青垂首,凌乱的额发挡住面部表情,用几近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蓝田日暖……”

      夜繁几乎一瞬间杀气外放。

      两个壮丁霎时惊得双手一松,芸青立即瘫软在地。

      众人见芸青沉默,以为她独揽罪责,不禁唏嘘。

      “阿阙。”夜繁脱口道。

      姜阙闻言一愣,随即闪身来到她身边,“大人?”

      夜繁与他擦肩而过,浑身戾气骤然紧缩,凝结出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废了她双手,再毒哑她。”

      ……

      真够毒啊!

      姜阙心中暗道,但凡换个顺序,旁人都听不到她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夜繁话落,芸青眼里仅存的微光也随之熄灭。

      姜阙见状没有一丝怜悯。他行走江湖多年,杀人放火如同家常便饭,更何况是这种不会死人的小打小闹,当即三下五除二搞定。

      大堂内再次响起惨叫声,但惨叫者仅有芸青一人。

      江宁儿不忍心看她的惨况,干脆背过身去,捏杯着边缘的指尖气得直颤。

      废了嗓子和手,芸青无疑是废人一个,这份屈辱,她记下了!

      裴南枫冷眼旁观一切。

      夜繁回到台阶前,淡淡拱手道:“裴庄主,这事就此了结,水灵死里逃生,我得回去照看,就先失陪了。”她言罢利落转身。

      “夜小姐留步,”裴南枫再度提出邀约,“改日本庄摆席赔罪,不知夜小姐可否赏脸?”

      “如今两厢抵消,庄主又何须赔罪?”

      裴南枫闻言了然,“秦主事。”

      “属下在。”

      “即日起,绝琴庄奉夜小姐为上宾,习琴期间她所提要求你都要尽量满足。”

      “是。”秦配应道。

      闻此待遇,夜繁无奈扯起嘴角,回身作一揖道:“那可真是多谢裴庄主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将她奉为上宾,变相就是要她不再找他徒弟江宁儿的麻烦。

      -

      阁楼厢房内,水灵仰面睡在床上,眉头紧锁,额汗频出。

      姜阙将人救回后便托付给几个女弟子代为照顾,脱身前去传递消息。

      此刻,一戴玉镯的女弟子倚靠在窗前眺望,絮絮叨叨抱怨道:“羽堂那边分外热闹,而我们却要留在这里看人,无聊死了。”

      “你想得美。”另一位紫衣女弟子托腮靠桌,指尖轻触茶水于桌面上,描摹着心中的惊世之貌,开始犯花痴,“去了羽堂只会受牵连,哪能安安静静看戏呀,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好,等那美公子回来,我还能再看多几眼。”

      “你个笨蛋。”玉镯弟子嫌弃道,“你要是去了羽堂够你看几百眼的。”

      “那不一样。”紫衣弟子嘴角含春,心道,被明珠独照之感又怎会一样?

      在床旁照看人的女弟子顾着擦汗没有插话,水灵梦魇一直醒不过来,她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两个别偷懒了,快来想办……”她侧头正要叫人帮忙,刚好瞥见房角落定已久的一男一女,当下又惊又喜,“公子你们回来了!”

      她这一声直接吓到另外两人,玉镯弟子皱眉看她,“你说什么呢?我们一直看着楼下,哪里有人?”

      这厢说着扭过头,正好瞧见夜繁在对她们微笑,“辛苦各位照料我家丫鬟。”

      “你…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惊悚道。

      “刚刚。”

      “怎么进来的?”

      “走门。”

      “……”那为何她的笑容如此诡异?

      夜繁皮笑肉不笑,耐心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有了,既然你们回来,我们还要功课要做,便先告辞了。”床旁女弟子眼力过人,察觉出夜繁暗藏不耐,赶紧拉起两人往门外走。

      夜繁敛容,坐回床边,捡起盆中湿巾重挤,默然不语。

      姜阙坐于茶桌前自饮自乐。

      “京城中大人物有谁名字里带玉的?”夜繁突然道。

      “妖王,三皇子。”他随口就道。

      夜繁蹙眉,“三皇子叫什么?”

      “尧玉棋。”

      “肃怨府调查过他吗?”

      姜阙道:“这你可以留着问堂主,情报收集归檀烟的人管。不过,据我了解,他的名字应该人尽皆知才对。”

      “我进京晚,记性差。”夜洛儿的记性是真差。

      姜阙闻言惊异又感慨,“夜千金与三皇子私情的谣言遍布全城,而当事人竟连对方名字都记不住,有趣。”

      “你觉得谣言是谁散布的?”

      “他自己。”

      夜繁挑眉,“这么笃定,你们很熟?”

      “不,是因为跟他牵扯上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夜繁捏着巾帕轻抚水灵额头,“江小姐,裴庄主,你都认识?”

      “江小姐你应该很熟,她是江语堂的亲妹妹。”

      “呵,我猜也是。”夜繁话锋一转,“但三皇子能安插人进御史府确实没想到。”

      “这话听来,你倒是确信非妖王所为。”姜阙嘴角微翘,似嘲弄道,“我还以为他是你的死敌呢。”

      “你还以为什么?”

      “还以为你对我的名字心怀不满。”

      夜繁撇头递去一眼,只见姜阙眼眸深邃,荡漾着笑意,他徐徐道:“愤怒乃人之常情,但不会有人拿名字出气。”

      “也许我并没有生气。”

      “不,你有,并且最近次数陡增。”他状若苦思,“彼时初见你大动肝火,以为你气的是妖王,迁怒于我而已,故并不甚在意,直到今日你口中‘阿阙’脱口而出,我才茅塞顿开——原来你气的是我与妖王的关系。”

      “为何这么说?”

      姜阙话前又思忖了下,才笃定自己的猜测,“或许你气的人并非是我,而是另一个与你关系紧密的‘姜阙’。”

      他这话听着怪异,实则有迹可循。

      初到相府时,崔仁寿为难他,夜繁纵使人在气头上,也开口替他解围;前日,米铺里他出声要走,她随声附和不落他脸面,似是习惯,而后两人走在街上,有人上前纠缠,她又毫不犹豫出口逼退,仿佛理所应当。然助人为乐并非她的品性,举手之劳更不会这么频繁,照常理说,寻常人对某人徒增怨气,挖苦为难是首要,幸灾乐祸是必要,而夜繁反常之举接连出现,甚是可疑。

      他深究其故,得出对象有误的结论——原来姜阙这个名字里所包含之人不只有他。

      夜繁此刻正借着擦汗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异常。

      姜阙更加胸有成竹。

      话落半响,夜繁抬头反击道:“你不会放着好好的右护法不做,特地跑来给女人做护卫。”她眼眸清冽,一针见血道,“你比檀烟更想楼简死。”

      ……

      姜阙握茶杯的手指微微发麻。

      两人互相窥探,一朝揭开,倒也是无伤大雅,毕竟这主仆关系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想要完全信任,推心置腹几乎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但夜繁并不想费这个功夫。聪明人打交道无需多言,如今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舟共济于他而言才最有利。

      “小姐!”

      水灵被噩梦惊醒,满脸惊恐。

      夜繁倏然回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莫怕,我在这里。”

      水灵敛眸寻找声音出处,在看清夜繁那张淡然的脸后,眼泪簌簌往下流,“呜呜呜,小姐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死不了。”夜繁帮忙擦拭泪水,忽而感觉到情绪似羽毛微撩,语气有些僵硬。

      水灵被她的平静感染,关心道:“小姐的药没了,你的病怎么办?”

      “不必担心,已经好了。”

      夜繁将她的手放回被褥上,转移话题道:“害你的人被姜阙废了双手毒哑了,你死里逃生,不如明天随他回府休息,顺便跟崔仁寿汇报一下情况。”

      水灵一觉醒来就被人下了回府令,立马就不乐意了。

      “哼,小姐你变了。”

      夜繁眉心一跳。

      “垂钓庄不用我陪也就罢了,这次又不用我陪,难道是有了新欢忘了旧……”水灵目光瞟向坐在桌旁的姜阙,顾自撇嘴。

      姜阙尴尬地喝茶。

      夜繁无语扶额,“等你好了,可以再过来。”

      “真的?”水灵惊喜,吸了吸鼻子道,“那我可以明晚就过来吗?”

      “不行。”她拒绝得毫不犹豫。

      水灵一愣,随即嗔怪道:“哼,见色忘义。”

      夜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无庸讳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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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三日一更,存稿富足,更新稳定,后入坑的太太可一口气看完前戏,求收藏~(开始作法~~) 福利短篇已完结:《十三生肖》 耽美预收月底开文:《师兄,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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