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学理论与应用》何清凊青

2、第一章

　　《剑宗第一废柴》
　　“废柴崔皓晨太鸿剑宗垫底，仙盟秘境偶得逆天机缘！从此扮猪吃虎，美人投怀、兄弟相随，爽翻修真界！岂料金手指竟是魔尊陷阱？夺舍在即！看我携美带兄弟，怒斩魔尊，弑神证道，共登至尊之巅！”

　　“‘裴屿安’如何？岛屿的屿，平安的安。”
　　巍嵬群山林立于缭绕云雾间，葱茏青郁绵延至深处，隐隐约约的钟磬声回荡在雕栏玉砌的建筑之间，仙鸟停驻飞檐，张开双翼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素有“神机天算”之称的天下第二宗南禺山便坐落于此，此间山野也因此得名。
　　主峰大殿内，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低头询问。如遥不可及的天涯飞雪般凛肃的眉眼淡泊一片，已是缓和许多的神色在旁人看来依旧冷峻。
　　青年腿边裹着件成人外袍的男孩怯怯地贴在他身边，闻言飞快地点了点头，将青年的袖子攥得更紧了些。
　　“也好，‘裴一'听上去毕竟简单了些。”
　　主座上的男子笑容温润亲和，一派君子端方的老好人模样，正是南禺山的宗主上官阑。
　　见男孩只是紧紧挨着青年，他关切地笑问：“这孩子很信任你。师弟可是要收他为徒？”
　　“我不曾收徒。”青年说。
　　南禺山的瑶芷君顾京衍，天下无情道第一人，下山除魔一行，竟从被魔族灭了满门的净烟堂裴氏带回了一个遗孤。
　　这本身便已足够新奇。
　　上官阑自他入门起便照料他长大，对自己这个师弟可谓十分了解，他不直说拒绝，本身便已是种犹豫的应允，便了然一笑：“开个先例也未尝不可。且我观这孩子根骨优异，又有匪石性情，随你修习无情道正合适。”
　　“再议。”顾京衍不置可否，淡淡一礼，“此行诸事我已将留影玉篆递交事务司，若无要事，师弟便就此别过。”
　　“不用过饭再走吗？”上官阑面露遗憾。
　　“改日罢。”顾京衍牵着身侧男孩的手，乘上仙鸟离开了主峰。
　　上官阑望着二人远去的背景，若有所思。
　　天下太平已久，此次净烟堂一事震惊四座，一时间人人自危，求南禺山一卦平安的帖子已经如雪片般积满了他的案头。
　　这天下，怕是不日便会风起云涌了。

　　“师尊。”
　　顾京衍抬眼看去。
　　一晃十载春秋，当年瘦弱羞怯的小孩如今已是弱冠之年，出落得愈发高挑俊美，端的是一派飒爽清朗的少年意气。
　　不愧是原书主角后期的最大对手，不过十年便从踏入仙途到金丹期大圆满，简直是开挂一样的速度。
　　心下随意想着，顾京衍接过琉璃盏盛的茶递到唇边，甫一入口便蹙起眉：“练了这么些年，怎么毫无长进？这千年一株的涧鸟鸣春给你可真是糟蹋了。”
　　好吧，茶艺这点就不尽人意了。
　　“弟子愚笨，总是不得要领。”裴屿安在桌案另一端回道，嘴上这么说，面上却不见几分愧意，只一双笑眼将面前人装得满满当当，“师尊再教我一次可好？”
　　“罢了。”见他神情似有遗憾，顾京衍顿了顿，“为师有要事托付于你，茶的事……待你事成归来，我再教你。”
　　裴屿安一下子便笑开了，正襟危坐等他吩咐，像一只等候着主人套上牵引绳出门的大狗：“师尊尽管吩咐。”
　　……有些不合时宜的黏人这点也不太好。
　　顾京衍挥去脑中乱七八糟的幻视，抬手召出一块青玉令牌：“七日后便是三年一度的仙盟大会，此次比试将于西境陇山秘境中进行，你也去。这是与会者的身份令牌，比试成绩会记录在此，若有人发生意外，亦可凭此令召回。”
　　裴屿安双手接过，握在指尖拂过顶端顾京衍的灵力存留之处，隐秘地一覆。
　　他问道：“前些时日听闻上官宗主和其他师伯皆选了座下最称意的弟子作代表，师尊选我，是因只我一名弟子而不得不选吗？”
　　闻言，顾京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论资历，你十年前拜于我座下修习潮月剑道，敬过拜师茶、行了拜师礼，便是南禺山名正言顺的内门弟子。论修为，你仅用十年便从引气入体修炼至金丹大圆满，与你年岁相仿的的青年一代几乎无人出你左右。于情于理，这令牌交给你都是实至名归。”
　　裴屿安浅浅笑起来，眸中流转起潋滟的光，他往前倾了倾身，离顾京衍更近了些：“能得师尊如此赞誉，弟子死无遗憾了。”
　　“莫要乌鸦嘴。”顾京衍有一瞬疑心他是不是想听这些这才那样问，但又觉得不像，“陇山秘境乃初次开放，过去未曾有过探索先例，安危虚实皆不可测，且大会鱼龙混杂，难保诸事顺遂。”
　　“师尊说的是。”裴屿安从善如流，转而问道，“那师尊交于我的任务是？”
　　“我要你在此次大会中以最快速度夺魁。”顾京衍的目光牢牢钉在他面上，一字一顿，“能做到吗？”
　　长睫轻轻一颤，裴屿安不易察觉地起伏了一下胸膛，因这样专注的目光而难耐地兴奋起来，恨不得余生的每一刻都溺毙在他的眼中。
　　年轻人开了口，似乎就算现在要他自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定不负师尊所托。”
　　七日后，西境胧胭城，仙盟大会。
　　“师弟，我先去参加各宗会谈，你且在此稍候。”上官阑苦口婆心地嘱咐，“我知你不喜交际，便交由其他二位师弟师妹寒暄，你莫随意离席再至迷了路，也不必太过在意旁人的应承……”
　　顾京衍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师伯请放心去吧，弟子会看顾好师尊的。”裴屿安在两人身旁错开一个身位的地方说道。
　　顾京衍不太认同地动了下眉梢，而上官阑已经露出了宽慰的神色：“好，我知你向来周全。”
　　说罢，他便拂袖匆匆离去，连辩驳的机会也没给顾京衍留。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刚穿来的时候在陌生的修真界建筑里转了几圈而已，怎么会像上官阑说的那样像是不能自理。
　　“师尊可有想见的人？”裴屿安状似体贴地询问，明知他性子清冷的师尊平日里连传讯符也不怎么用。
　　不待人回答，另一道轻佻的声音先行靠近道：“顾郎，久不见你露面，怎么也不回我的符讯，好生伤人啊……”
　　来人一身灼灼红衣，伸手便要搭上顾京衍的肩，却被顷刻而至的剑锋挡在咫尺远近。
　　裴屿安冷下眉眼：“我家师尊不喜人触碰，请前辈自重。”
　　样貌昳丽风流的红衣人一挑眉，却是顾京衍先启唇：“无妨，这是桃花峪的云岫仙君，乃我一旧识。”
　　“是呀是呀，我与你师尊年少相识，听闻他收了徒，我还送了贺礼呢。”云岫仙君方疏影笑眯眯地拨开他的剑尖，“看来顾郎收了位好徒儿啊。”
　　“我多次告诉你莫如此唤我。”顾京衍冷淡地说，又抬眼看向裴屿安，“剑收起来，裴屿安。”
　　直至听到他的命令，阴沉着眉眼的年轻人方归剑入鞘，沉默而温驯地站到他身侧。
　　“前几届都不见你赴会，这次怎么舍得下山了？”方疏影手腕一翻，一柄绘着花枝的银色折扇在胸前展开。
　　“他要参与比试，我便来了。”顾京衍发觉此话一出，身旁的郁闷小孩便陡然放松了下来，心下不由得有些好笑。
　　感觉他像个被顺下毛就会摇尾巴的小狗……打住，越来越幻视了，狗塑滤镜要不得。
　　远处响起声声入耳的铜铃脆音，是陇山秘境开放的提示。
　　人群向入口涌去，裴屿安仔细一礼：“师尊，我去了。”
　　他虽不愿离开顾京衍太久，但也并不留恋，转身便要御剑而起。
　　“裴屿安。”顾京衍叫住他，“尽力即可。”
　　“师尊不相信我吗？”他定身，眸光如水，仿佛凝着幽沉的深潭，轻声问。
　　“不。”顾京衍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冷肃，“我先前卜了一卦。”
　　一旁的方疏影扬起眉。
　　顾京衍的卦向来很准，但分明出身以“神机天算”闻名的南禺山，他却极少卜算什么，盖因他不怎么需要卦相的结果，无论吉凶，他都只信自己。
　　在修真界，瑶芷君的一卦可是比他师兄还难得，如今竟为了一次普通的仙盟大会卜了一筹？
　　裴屿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望着他，等他言语。
　　“是吉相，言你此行一帆风顺。”顾京衍望进他的双眼。
　　“有师尊此言我便安心了。”裴屿安勾起唇角，眉梢都是恣意的笑，“您可要一直看着我。”
　　你看着我，我便能一往无前。
　　“我赢给您看。”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秘境入口的结界中，顾京衍才在会场的大殿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身侧红影一晃，方疏影十分自然地在他左侧落座。
　　顾京衍瞥他一眼：“桃花峪的人在别处。”
　　“你们宗主还在那玉台上呢，我坐定这里了。”方疏影理直气壮地摇着折扇，见人不理会自己，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也不晓得我家小春怎么样了，在陌生的地方会不会迷路，夜间有没有避风的地方，战斗时灵兽的血沾到裙子上怎么办……”
　　顾京衍忍无可忍：“他们才进去一柱香的时间。”
　　退一步讲，他徒弟朱蔓春可是原著女主，谁出事她都不会出事。
　　见好友漠不关心地合上眼，方疏影有些心痒：“你那徒儿不是叫你看着吗，再等一柱香，令牌便可用水镜相联投映他们的影像了，你当真不感兴趣？”
　　顾京衍不再理会他没营养的闲谈，静坐着运起功来。
　　早已注定的事，没有费心观摩的必要。
　　在原著中，这场仙盟大会只是“裴一”成名的起点。
　　作为男主未来的朋友、目标、对手和后盾，他命中注定是旁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天之骄子，不幸的童年是他成长的养分，辛苦的少年时代是他登顶的敲门砖。
　　男主的故事是命途多舛的草根逆袭，而“裴一”必定仙途坦荡。
　　在他人生的前期培养他、庇护他，就是顾京衍的任务。
　　他会让他成为天下第一。
　　“系统。”顾京衍在识海中唤道。
　　“系统0224号为您服务。”一板一眼的机械音回复他说。
　　“……”顾京衍一想就知道他那位同事肯定又在摸鱼，“转人工。”
　　小说风险管理局的每一位正式员工都配有一名一对一的系统监察员，负责任务中的辅助工作。双方原则上不允许线下对接，工作的内容也只局限于小世界中，就像两个可能永远都不会见面的网友。
　　值得一提的是，系统监察员大多会有许多任合作专员，但专员一般只会与一位监察员共事。
　　这位“系统0224号”就是，顾京衍并不是她的第一任宿主。
　　“来啦来啦。”一个跳脱灵动的女声热情洋溢地回应道，“有什么事找我吗顾总？我瞧你任务推进得很顺利嘛。”
　　他们合作的第一个小世界，也就是顾京衍的第一个“新手任务”，他的身份是单恋女主不得而默默守护的总裁男二，系统背不住他的工作证号又不乐意叫他“宿主”，“顾总”这个称呼便沿用下来。
　　不知为何，顾京衍总觉得她这么叫暗含揶揄。
　　这么多个小世界，顾京衍早就习惯了。他单刀直入：“能定位一下男主吗？”
　　按原著时间线，男主崔皓晨这时也在参会人员里，并与女主在一场“美救英雄”中初遇。
　　“没问题。”系统爽利地把画面投到他的识海中，不忘随口吐槽，“那小子正被女主迷得神魂颠倒呢，储物空间里的东西被偷了都不知道，还是顾总你徒弟争气。”
　　原著中，男主正是因为神使鬼差地答应了女主神交，醒来时储物空间内的战利品便被女主拿走了。
　　桃花峪的双.修秘法以神魂.交.合为主，女主精于此道，两人一夜后修为都长了一截，而女主充分发扬桃花峪的作派，留了张“嫖.资”的字条在男主归零的令牌上，扬长而去。
　　也因此，男主在大会中排名倒数，回宗门后又是被一众配角冷嘲热讽地羞辱了一番。
　　男女主欢喜冤家的感情线，以及男主在秘境中偶得金手指后的扮猪吃虎逆袭升级之路，便由此展开。
　　画面中，模样周正的年轻男子红着脸坐在火堆旁，身侧的女于有一副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的姝丽容貌，此刻正托着腮，甜甜地朝他笑。
　　确认男女主进展顺利，顾京衍便关闭了窗口，引得系统一阵遗憾：“哎呀，你怎么也不看看你徒弟，他那剑使的——可帅了。”
　　顾京衍淡然道：“他没问题。”
　　顾京衍其实有一点节能主义，与任务无关或板上钉钉的事，他都不常在意。
　　“好吧。”系统也不介怀，兴致勃勃地翻起原著时间线，“距离‘裴一’名动天下的那一剑还有一年，元婴期的天劫还有一年半。离魔族屠戮金沙门还有两年，宣战……到你和魔尊同归于尽、跌落明椒崖还有——”
　　“六年。”顾京衍平静地说。
　　“不愧是你，瞧瞧这业务能力。我前几任宿主都把系统当提词器使。”系统笑嘻嘻地不吝夸赞，“加油啊顾总，小的随时待命。我们的目标是——助力小裴拿下三界第一！”
　　“嗯。”顾京衍道，“下线了，有事叫你。”
　　“Copy。”系统应声断开了对话线路。
　　顾京衍深深吐纳了一周，将意识沉入灵台，感受着天地间流转的灵力，将其吸收融入经脉，充盈了四肢百骸，不显山不露水地运行了一个小周期。
　　秘境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略有不同，三日后，厚重的铜铎铃声回荡在胧胭城上空，陇山秘境关闭，比试结束了。
　　感知到远处结界的灵力波动的一刹，顾京衍睁开了眼。
　　“京衍啊，你可算有动静了。”方疏影如同被抽去筋骨一般倚着一张雕琢细致、摆满吃食和酒水的玉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要不要随我……哎哎你去哪？”
　　顾京衍一言不发，起身便向殿外走去。
　　开阔的场地内已经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参与比试的、旁观大会的、初出茅庐的、名满天下的，都有意无意地望向半空那串由灵力组成的金色排行榜。
　　“南禺山的……竟不是太鸿剑宗……”
　　“裴姓？哪家的小辈？说起裴氏，那不就是……”
　　“一骑绝尘的成绩啊……你当时看清他如何出的剑了吗？”
　　“好俊的小郎君，可惜性子冷了些，同他师尊——啊，是瑶芷君。”
　　顾京衍没有刻意遮掩气息，遥遥的，一道身影投来目光，转瞬间人便到了面前。
　　刚令众人哗然不已的仙盟大会魁首期待地看着他，仿佛那些羡艳的目光、珍贵的荣誉和应得的奖赏皆比不上他的一句回应：“师尊！”
　　“嗯。”顾京衍颔首以示认可，话里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松快，“做得很好。可有何奖励要讨？大会赠子榜首的法器乃你应得之物，除此以外，有什么心仪的，为师都允。”
　　“我……”裴屿安刚一出声便顿了一下。看着顾京衍荣辱不惊的模样，似乎早料到他的凯旋，他便笑了，用一种撒娇似的口吻亲昵道，“那师尊赠我一枚剑穗吧，我的在秘境中不慎弄丢了。”
　　“好，可有心仪的样式？”顾京衍不疑有他。
　　“师尊送的我都喜欢。”裴屿安笑着说道，同时曲指，将纳戒中的剑穗用灵力碾成了齑粉。
　　“大会准备的法器乃护身之用，你的剑道已小有所成，该有把相称的剑才是。”顾京衍垂眼问他，“在秘境中可有所得？”
　　“确有几把古剑，但师尊不在，弟子便未取。”裴屿安随他并肩前行，衣袍下摆隐隐碰在一处。
　　他如今的剑是顾京衍在他入道时挑的，南禺山不以剑道为长，蕴稀阁中的剑也只是凡品。
　　但那是顾京衍给他的。
　　更何况剑的优良于他只能算锦上添花，纵使枯枝他也用得。
　　“也罢。”顾京衍移开视线，“不必介怀，你自会另有机遇。属于你的剑乃不输陇山秘境的稀世名器，时机到来时，你自会知晓。”
　　没错，一把出自千古第一器修的神兵，让男主一直念念不忘到了后期。
　　闻言，裴屿安转头看向他，忽然问：“这也是师尊卜算的结果吗？”
　　“便当作如此吧。”顾京衍模棱两可地答。
　　剧情的不可抗力，可比窥探天机的卜术强劲得多。
　　“好。”裴屿安笑了笑，神情柔和而乖顺，“师尊说的，我便信。”……
　　不知为何，顾京衍总觉得，这孩子表面的光风霁月和乖巧体贴之下，游离着另一种零零碎碎的阴翳，或许是少年人的某种苗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又或者那只是他的错觉。
　　不远处的上官阑终于摆脱了烦琐的应酬，喜笑颜开地朝他们走来。
　　顾京衍不再开口。
　　仙盟大会，南禺山的裴屿安势如破竹，一举夺魁。修真界的每一个宗族门派都知晓了这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