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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等式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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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荒逃回家的姜近,看见家里满屋子的狼藉,感觉心更累了。
他现在根本没有心力和精力来收拾这堆烂摊子,所以带上小咪去何苏许家喝了两天的酒,他和何苏许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两个人一起吐槽对方的前任,等到两三天后何苏许被家里人催着回老家过年,他一个人带着酸奶灰溜溜的回来了,临走前,何苏许还问他,干脆带着他一起上何苏许家过年算了,但是姜近自己家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完,他让何苏许先回去,自己处理完了,有机会回去再去找何苏许,两个人保持常联系就好。
回家后的姜近,挽起袖子把家里杂乱的杂物,一些染了油污的锅碗瓢盆洗刷干净,规整整齐,以前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又是忙工作又是照顾程守文这个巨婴,年前自己的房子又是被亲戚霸占,哪里有时间收拾家里。
程守文可以说是什么都懂,自己爱学,学起东西也很快,对感兴趣的东西算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对于生活方面,还有生活常识什么都不懂,他只觉得这些东西是在浪费时间消耗生命。
十七岁那年他为了葛月霞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以后,程守文的日常生活基本是由他这个名义上的室友照料的。
姜近对于照顾他这件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程守文大大小小的事情,习惯还有禁忌,他都摸得一清二楚,程守文也越来越习惯被他照顾着。
差不多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于把东西收拾干净了,别人的东西他都打包好以后找了个行李寄存处堆起来了,又找来了一些人打了几个柜子,把父母的东西规规整整的放到了客厅和卧室里有空隙放柜子的地方。
“啊,好累,让我躺会。”
“喵~”
姜近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搂着小猫休息。
以往他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家里人或者亲戚想住就住,他也不想让父母难做,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有理由可以死皮赖脸的赖在程守文身边,陪着他,他觉得只要在程守文身边,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一些亲戚来住也就算了,没想到他二伯伯家一家都是死皮赖脸的,在他的房子里住了一年也就算了,还把房子搞得乌烟瘴气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和程守文分手了,他也没有理由再继续赖在程守文家里了,他先换了门锁以防万一,打算到时候等他回了家和他的父母亲戚打好招呼,别让他以后回来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姜静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又热了热水泡了一杯羊奶递到小猫面前。
“现在只有你陪我了,干杯。”
他很可爱的用自己的酸奶杯子碰了碰小猫的羊奶碗。
鼻子泛红,心里酸酸的。
小猫喝了大半,前爪支撑到姜静的腿上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来,都还没给她取个名字呢?
“叫什么好呢?让我想想,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名字啊,小咪。”
“喵,喵喵。”
小猫蹭着他的手背和脚踝,让他心里觉得很慰藉,趁他不注意,猫跳到了茶几上,舔着他刚刚喝剩下的酸奶壳子,傲娇的吧砸吧砸嘴巴。
舔完,小猫干脆就不走了,坐在茶几上高傲的舔舔自己的毛发,开始为自己梳妆打扮。
“呀,你喜欢喝酸奶啊。”
“喵~”
姜近拿起手机开始查阅资料,他不知道猫能吃什么能喝什么,他养人还行,养宠物这方面还是很匮乏知识的。
“还好,少量喝可以,既然你这么喜欢喝酸奶的话,那我们叫你酸奶好不好呀。”
“喵~喵~”
这小猫基本上是有问必答,虽然之前还是一只白眼猫,只知道挨着程守文这个问题渣男,但是现在经过调教,变乖了很多嘛。
姜近很欣慰,要是……那人……也能像小猫一样可以调教就好了。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分手了就别想了,脑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
“喵喵~喵”
“你别喵喵了,你就知道喵喵喵的。”
姜近心情很烦躁,冲去浴室洗了个澡,这种一想到他又纠结又爱又恨又咬牙切齿的感觉,简直能折磨疯人。
浴室里的水雾被冷白的灯光揉成薄纱,朦胧的水汽中勾勒出张扬勾人的身体轮廓,每一处若隐若现的线条都极具吸引力,姜近关上淋浴器,走到镜子面前欣赏自己起来,自己果然个美男子,怪不得程守文这个陕西小皇帝宠幸了自己这么多年。
但是他一想到自己和他最后一次居然已经是大半年前了,真是郁闷,他这么一个大美人躺人家里,居然舍得让他独守空房。
他垂眸,纤长的眼睫上沾着水珠,瓷白的皮肤在暖雾中泛着莹润的光泽,暖融融的浴室淡淡的清香裹满了热气,连呼吸都沾染着绵软的暖意,热气腾腾的氛围之下,很久没有做过,姜近起了反应,但是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的都是程守文,他还是想他。
姜近自问一直是一个很洒脱很敢爱敢恨的人,所以他这八年倾尽所有的对程守文好,甚至可以说付出了自己的一切,虽然他确实吃到了很多程守文身上的福利和好处。
可是精神上消耗,这种努力把所有讨好程守文的事情做到极致,到头来却发现,什么都得不到,又无法接受的感觉,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可是这是他知道属于他自己的问题,无论是消耗生命力向上攀爬,还是消耗精神永远站在他身后支持他,都是他自己出于对程守文的爱为基点,出于渴望得到回报的出发点,所以最终无论什么样的结局,他就应该承受,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筹备着这一天了,这是属于姜氏思维的因果论。
程守文在恋爱期间没有出轨,甚至没有和别的女人男人有过一丝丝逾矩的行为,作为一个男朋友,他很负责任,只要他说,程守文都会做,但是很多时候他不愿意说,他想要程守文出于感情上的情难自抑给予他,哪怕是施舍也好,他不想追着一个人讨要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感情,结果就落得个什么都得不到的下场。
洗完澡,姜近哼着歌从浴室里走出来,嘀嗒嘀嗒的水珠顺着他的皮肤滑落在地板上,室内的空调被提前跳到了最高,他光着脚走出来的,这种自由自在,脚底之间触碰地面的踏实感,让他真的觉得很舒服很自在。
他一直都喜欢光脚踩在地上,从小的时候是光脚踩在泥沙土地和河流鹅卵石上,到长大了喜欢在家里光脚光屁股打滚,这是一种感受到自己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直接的感觉,触感,用自己的身体皮肤去感受世界。
可是长大后,穿在身上华丽的服装鞋子,阻断了人与世界衔接的感觉,它们变成了一道一道厚重的桎梏和枷锁。
让姜近这个清醒又执迷的成年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沉重又痛苦,他要穿上枷锁在爱人在所爱的世界生存下去,他要脱下枷锁和桎梏全身心的感受所爱的世界,这一刻他体会到了自由和痛苦的感觉。
人一辈子注定不能两全,人一辈子都在自我矛盾中活下去。他想。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姜近穿着浴袍正在浴室里擦头发,他下意识习惯的喊了一声。
“门没锁,自己进吧。”
刚刚飘飘欲仙完的姜近没想起来现在是在自己家,这种时候会有谁来找他呢,刚意识到准备开口问一下的时候,门把手转动,他就看到了开门进来的程守文。
“怎么是你,你来我家干嘛,来也不说一声,我去穿个衣服。”
姜近迅速溜进卧室,关门上锁,翻了一套衣服套上。
程守文一进门就看到从里面浴室推门出来的姜近,带着一身潮热的水汽,乌黑的发梢还在滴着水,盈盈可握的腰线被浴巾勒出一道纤细的弧度,细白的脚踝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塔声,抬眸对上他的眼神时,是一双蒙着水雾的艳丽瞳孔,灰扑扑亮晶晶的,是一种错愕的疏离的眼神。
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姜近了,但是又和从前的姜近不太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姜近第一次留宿在他家时候的场景,可是姜近因为迁就他的生活习惯,在他家再也没有这样过这样放松的时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姜近不太好,可是他太想姜近,好想再见他一面。
“坐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近迅速换好衣服,吹干头发,从里面开门出来,示意程守文坐下,自己也坐到离程守文距离很远的沙发边上,颧骨耳尖都上带着刚刚吹风机吹过暖融融的温度,脸颊上烫的惊人。
就连他路过程守文身边的时候都带着暖风。
“我想见你,我怕见不到了。”
程守文眼神里藏着一丝破碎的痛楚,定定的看着姜近,他一眼就扫到了姜近脸上浮现的绯红,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朱砂,漫成一片遮不住的艳丽颜色,连脖颈都泛上淡淡的粉色。
程守文喉结微不可察的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见到了,可以走了吧。”
姜近没看他,他不敢看他,害怕再看他一眼,自己又陷进去了。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我也不会。”
程守文盯着他的眼睛,妄图从里面寻找到一些什么。
“嗯,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了解你,你不会,不过都跟我没关系了,也不全是因为她,最大的原因在于你。”
姜近觉得如果说不清楚,后半生的时间还那么长,万一以后还会见面的话就不好了,他慢慢把语气变换的特别柔和,总要说清楚的,两个人只要有一个完整的美好的结尾,哪怕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结局。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你,因为你对我的态度总是淡漠的,甚至在你眼里你觉得我只是你家的一个摆件,或者一个物品,你从来都看不到,也不问我这两年所有情绪,我所有冷漠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而我看得见,我看得见你对我那些负面动作背后的正面动机,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些年那样对我,我看得见你的困境和苦楚,我也知道你在程家这么大的家族里举步维艰,我更知道你多年前在葛月霞面前有多么自卑,你够不到你们家那个位置我知道,所以你默许一些男人女人出现在你的生活哪怕只是和你暧昧,哪怕我经常嫉妒到疯狂,可我知道他们能满足你那颗骄傲的自尊心,我也允许我和你一样默许他们的存在,我清楚以你的人品和教育绝对不会让那些不识趣的人越过你的底线,你也不会做到最后一步,可你知道我的让步,我背后承受的艰辛和压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家庭,我承受不起了,我是人,不是神仙,我也会感觉到受伤,我也会觉得好累,过去我只为了你一个人而活,但是我现在不想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姜近平静而淡漠的说着,就像在叙述一段普通又平凡的故事。
“我没想到,把你硬生生的带入我的生活里,你会那么痛苦,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对你冷淡,是有原因的,我……我见葛月霞,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合作,这个合作结束之后我就不会再跟她有瓜葛了,我也不会再和一些不上档次的人有任何纠缠了,你能不要那么伤心吗?”
程守文说的很认真。
“喜欢我?”
姜近往后一仰头,整个人靠在沙发背里,翘起来二郎腿,顺势抬眸看他,姿势看着颓废又漫不经心,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疑惑。
“嗯,喜欢你。”
程守文的语气温柔又坚定。
“……”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我一开始和你心态一样,各取所需,想利用你快速让我摆脱年少时的情绪漩涡,可我发现你对我的感情越来越失控,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沉沦,依赖,我们互相索取。”
姜近被戳中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感觉就像被程守文用一块密不透风的布给他的心脏包裹起来了一样,让他感觉呼吸不太顺畅。
“嗯,说下去。”
“我一直以为是你单方面的需要我,向我索取,毕竟以我的能力,我能帮你解决的事情太多了,有我在你身边,你的生活只会畅通无阻,你听我说完,好吗?”
程守文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双手覆盖上他紧紧攥着裤子的手。
“你说。”
姜近强忍着情绪,面无表情的小声开口。
“我本来以为我的这一生都只会在挣扎和奔波中度过,我很孤独,我是被程家抛弃的弃子,我那个时候太年轻,心比天高,因为怨恨葛月霞家人,他们拆散的行为激怒了我,我当年利用和葛月霞的关系窃取到了一些他们家跨国机构早年的一些负面信息,一气之下散播了出去,对他们家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后来程家的人用把我踢出程家来保住跟他们的合作,连我父亲和母亲都把我当做废人的那几年里,只有你陪在我身边,是有你在我身后,我才能这么有勇气的面对现实,你知道吗?这都是从你身上传递给我的能量,近近。”
程守文抬手,轻轻的拂去他脸颊上的眼泪,目光中满是疼惜和温柔。
“是我的错,近近,是我在这名利场里渐渐失去了本心,以后你不用那么迁就我,别对我那么小心翼翼好吗?”
姜近的脸上糊满泪水,他糊里糊涂的点头:“嗯……再给我们一个八年,你还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我真的没想这样的,我真的没有想这样对你,可是我太低估人性了,近近……”
程守文咬着唇低下头。
“我以前太爱你了,我爱你,我把和你之间的爱情排到第一位,可是你却跟我说你没有办法和人性对抗,是对你自己太没底气,还是对我太有底气了?”
姜近心口像被无形的刀尖反复割破,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他眼眶发紧,他好想哭,可是眼泪不争气的躲在眼眶打转,让他喘不过气。
“近近,从今天开始我会正视自己的目光,也请你正视自己的视角好吗?不要再一味讨好传递你的感受不重要这种信号,会让人失去尊重你的驱动力,无条件的接纳负面情绪让我们的关系沦为你的单向消耗,从今天我会正视你尊重你保护你,我会正视你这个人存在的价值,我会平等的看待你,我们的关系不对等,我会替你矫正,好吗?”
姜近愣了几秒,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会这样耐心的哄着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又酸又软。
眼眶瞬间就湿润了,视线变得模糊,可对方的身影愈加清晰,他吸了吸鼻子,却忍不住的往对方身边靠过去,贪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