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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夜宴(上) ...

  •   苏因齐虽觉无奈,只能叹气道:“好吧,正好趁机休息一阵。”
      他走到简陋单薄的床铺边,顺势往上一躺,只觉得单薄的床板震颤得厉害,像要被自己压塌了一般。
      “殿下自便,我先睡了。”
      薛济见苏因齐反客为主,笑着拍了拍手,守在门外的护卫立刻推门进来垂头等着吩咐。
      “去弄个火盆来,再给苏大人添两床厚实软和的被褥,每日餐食也要上心。告诉他们,若人在此处出了问题,他们便把自己关进来。”薛济吩咐道。
      护卫领命去了,薛济看看面对着墙侧卧的苏因齐,起身笑道:“那便不打扰苏大人休息了,有需要尽管提。”
      苏因齐抬起胳膊摇了摇,含糊说了句:“慢走不送。”
      薛济走后没多久,吩咐的东西一应备齐。等铁门重新关闭,刚才困倦无比,连换被褥都是勉强起身的苏大人忽然睁开双眼,眼神清澈澄明,没有半分困倦的意思。
      他回泰都前稍稍分析了一下形势,崔岳、崔若蘅、鉴察院那帮人他都想到了,没曾想刚回来第二日便横生枝节,二皇子是哪路人马?看情形他跟之前那三拨人都不算一路,之前也不认识,谈不上过节,若因为自己面子上是崔岳一党要故意为难,故意在崔若蘅面前抓人,摆明了就是不给崔尚书面子。可抓人的是禁军,那只能说明他的罪过已经上达天听。莫非他和萧起的关系已经暴露了?
      之前只听说二皇子是瑾妃的儿子,瑾妃是零陵谢家嫡长女,后来谢延升获罪,谢白驹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在梁州起事,虽然瑾妃未受牵连,但恩宠已经大不如前。说起谢延升,莫非是谢柏行的事已经传到二皇子的耳朵里?
      苏因齐至今不清楚萧起的耳目分布在何处,有时候无处不在,有时又遍寻不见踪迹。泰都人心难测,他就算有安排,也必然藏得深沉,不会轻易启用。何况他如今被关进这里,已经没办法跟外面联络,更可笑的是,就算他重金贿赂通了狱卒,他联络谁呢?苏因齐有些心灰,早知道还不如听萧起的话,等他安顿好谢柏行再一道回来。或许还能提前得知一些确切可靠的消息,免得自己凭着想当然的莽撞勇气,无头苍蝇一样撞进来。
      可他看见萧起对谢柏行无微不至的照顾就觉得碍眼,这种待遇他从来没有过。早期萧起利用苏因齐的身份做掩护差点把他害死,后来相互之间亮明身份,也像盟友更胜于朋友,就算有那晚他不管不顾的吻在,大概萧起也把他当作耽于美色之人而已。
      苏因齐有些挫败,他当年也是风流场上混过,万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人。即便是如崔若蘅这般人物,对他爱而不得从而不惜使出各种手段来说,当时自然凶险,但每每全身逃脱之后,他还是有些得意的。这种得意消弭了萧起带来的挫败感,他如那盆旺盛燃烧的炭火一般斗志昂扬,他就不信,自己回被一直困在这里。

      今年泰都居然下雪了,只是这雪虽大,落地就化了。皇后正在檐下赏一枝红梅,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挺拔身影冒雪踏风而来。
      常宁站在阶下行了礼,朗声道:“关于除夕宫宴安排,皇上让奴才来请娘娘示下。”
      皇后手指一松,红梅花枝颤动,抖落了凝在枝头的雪花,她淡淡笑道:“照旧吧,皇上不过略动动筷子就要去修道的,费那么多神干嘛。”
      “娘娘,今年是四年一度外族觐见的大年。”常宁提醒道。
      “我倒是忘了。”皇后用镂空的金护甲轻轻刨去一朵梅花花瓣上的雪,“真快啊,又过了四年。”
      二十四年,不过六次外族觐见的机会,就那么凑巧。
      “各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宫宴的菜式和出席的名单还需要娘娘过目。”常宁道。
      皇后微微侧头对云绣道:“让人去看看太后午睡可起了,还是得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
      云绣应声下去了,皇后对常宁笑道:“你说这些是该后宫女流操心的事吗?”
      常宁垂着头回话:“娘娘是正位中宫,自然多操心些。”
      “败絮之中,却要装出花团锦簇的盛景,想想都觉得累。”皇后冷笑一声,“也难为你了,四处周全。”
      “奴才不敢承娘娘夸奖,都是分内事。”常宁道。
      “这里就我们两人,不必如此谨慎。”
      见皇后笼了手要下台阶来,常宁忙过去抬手让皇后扶着他的手臂。
      “这宫里,咱们是一样的人,不见天日地熬着。”皇后目光扫过,见常宁手背上一条已经结痂的伤疤延伸到袖笼里,“这伤是怎么来的?”
      “奴才自己不小心划伤的。”常宁平静道。
      “事事不必亲力亲为,手下那么多孩子,让他们去办吧。办得好就赏,办不好就罚,何必把自己劳累,还要担风险。”皇后温言道。
      常宁心中一颤,不知皇后这些话是随口说说还是意有所指,他在宫里这些年,唯一沾手的人命就是云嫔,可这事了结得太快也太顺利,细想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只是再三回想,常宁自己也没有察觉当时有什么异常,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捕风捉影。
      云绣从外面进来,蹲身回话道:“去的人回来说太后已经起了,娘娘现在就过去吗?奴婢着人准备了暖轿。”
      “去吧,常宁也一道去,商量定了便去跟皇帝回话。”
      常宁托着皇后的手送她上轿,自己和云绣跟在一旁。雪后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路,一群人踩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云绣忽然身子一歪,像是脚下打滑了,万幸常宁就在身旁,下意识伸手便将她一把捞起来。
      “多谢。”云绣惊魂未定地站定,忙对常宁行礼道。
      “怎么了?”轿里的皇后听见外面的动静。
      “回娘娘,奴婢一时大意险些滑倒,万幸常公公将奴婢扶住。”云绣忙回话道。
      “当心些,雪后路滑。”
      常宁握了握手里的异物,应该是一个蜡丸,方才电光火石间云绣塞过来的。他不动声色,将蜡丸揣进袖袋中。
      太后正在暖阁中赏一枝刚折的红梅,见皇后来了,便吩咐人倒了热茶来。又听皇后说明来意,才叹气缓缓道:“按说今年梁州兵乱加水灾,已经耗费国库不少银子,除夕宫宴应该从简。可毕竟四年一次的外邦觐见,也不好让这些人觉得咱们寒酸让他们小瞧了。再说宗亲氏族里各家各户的孩子们也大了,不如趁此机会都见一见,若有中意的,将来互通婚嫁,于家于国也都是好事。”
      “是,太后思虑周全。”皇后陪笑道,“那便传旨让在京中的各世家子也准备起来。皇上那边就让常宁传个话,年下朝务繁忙,若皇上没有新的旨意,那就这么办了。”
      “奴才这就去传话。”常宁退下来。
      他出门故意绕远往西长街去,雪后风大,长街上风声呼啸更是寒冷,除开巡查的侍卫,没人想往这里来。
      常宁摸出那颗蜡丸,手指轻轻用力便捏开了。里面放着一个纸团,上面写着“呦呦鹿鸣,灼灼其华;小小星辰,有女如玉”。
      《诗经》里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常宁一时不知何意,便随手抓了把雪,将纸团混着雪揉开,雪水溶了纸团碎成几缕纸絮,抖手便落在地上,与雪后的泥污混为一体。那蜡丸被捏碎扔进大霄通明殿照壁外的香炉中。
      今日石竹当差,见他来了,忙小步跑过来行礼:“师父怎么过来了?”
      “皇上进去多久了?”常宁见他手冻得通红,抬头来才看见鼻尖和脸也通红,埋怨道,“怎么不找个避风的地方,或是去门里厢房等?”
      “徒儿尊师父吩咐,不敢轻易踏进半步。”石竹道。
      “师父迂腐,你也学。”常宁有些无奈。
      “吹吹便不觉得冷了。皇上已经进去了一个多时辰,大概也快出来了,若不见人,怕是要动怒。”石竹谨慎道。
      伺候人不易,在宫里当差更不易。其他太监都羡慕石竹傍上常宁,一步登天到了皇上面前伺候,可那些人不知道,皇上的脾气比六月的天气还难摸清楚,稍不注意就有脑袋落地的危险,不过万幸常宁能尽量替他周全,到御前这些日子,除了罚跪和鞭打几下,他还能保住脑袋。
      今日薛文怀精神不济,从正殿里出来便是被两个小道士搀着,他还不到五十,可整个人的状态却如行将就木的龙钟老者一般。石竹见状忙吩咐将暖轿停过来,仔细打点着伺候薛文怀坐定,才吩咐起轿去宣明殿。
      常宁帮石竹将薛文怀安顿好,才将宫宴之事简明回了。薛文怀瘫软在榻上,哪里还有精神听这些,敷衍地应了声好,便阖眼睡了。石竹抱了狼皮褥子来替他盖上,才和常宁一道退至外间。
      眼下无事,常宁便往下处去。路过鹿鸣堂时忽然想起纸条上的字,便转进小路来,鹿鸣堂后窗有一棵桃树,因修剪养护得益,春日里开得极好。树下种着香茅,说是能驱虫,那茅草倒是四季常绿,常宁扒开薄雪,并没有发现什么。那小小星辰的意思,莫非是指夜里?
      今日十七,天上若无阴云,想来夜空也是月朗星稀,只得耐着性子再过几日,才能证明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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